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955节

  往常都是白莲教在民间主动认领各种破事,朝臣们偶尔也会私下将一些不好处理的烂账扔过去,双方虽未明言,却也算是有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但这一次,是以朝廷这个官方主体主动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硬生生扣到对方头上。

  手段如此直白,吃相未免有些难看,多少有些不成体统。

  可转念一想,此时此刻“人祸”终究好过“天灾”或“祖先震怒”。

  将罪名推给邪教,总归能勉强挽回几分摇摇欲坠的体面。

  老臣傅天仇站在班列中,嘴巴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反对的话。

  此刻需要的是一个能让朝廷暂时稳住局面的“共识”,为了这个所谓的“大局”只能将满腹的异议与憋闷硬生生咽回肚子里,脸色铁青地生着闷气。

  那么,就剩下最后一个关键问题了。

  如何淡化此事风波,转移民间的视线,让舆论的风向转一转?

  “荥阳郡守郑廉,不是前几日上奏,说要敬献‘禹王祥瑞’,以贺太平吗?”

  一个声音在人群中低声响起,只是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让他……抓紧时间办吧。”

  此言一出,众人心领神会。

  现在,急需一场“祥瑞”来冲淡“灾异”带来的晦气。

  只要郑郡守献祥瑞的活能干得漂亮一点,哪怕只是稍微像点样子不那么糊弄,这一次满朝文武都会毫不犹豫地予以认可,并大肆宣扬。

  接下来的时间,朝会便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处理起各种因邙山之事衍生出的狗屁倒灶的琐事。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风波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比如,那几个一直按捺不动的王爷。

  接二连三的“预兆”,在他们看来已经不能算是暗示了,而是上苍和高祖皇帝明白无误的“明示”!

  当今陛下,定然是个不受上天认可的昏君!也是个对高祖不孝的子孙!

  否则,何来这接连不断、一次比一次更骇人的风波?

  合该被……

  反正楚王、赵王、淮南王这几个宗室王爷如今已不只是上蹿下跳口头声讨那么简单了,暗地里是真的有了些实质性动作。

  站在“孝道”这道德高地上,自然是随心所欲,怎么发挥怎么爽。

  招揽门客,笼络各方人才,甚至开始尝试插手部分军队的调动,各种以“追思先祖功绩与品德”为名的文会诗会更是开个不停,声势造得极大。

  若不看具体内容,单看那热火朝天的场面,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是在庆祝什么盛事,而非自家的祖坟刚刚被炸了个底朝天。

  朝野上下的投机客们,也因此更加活跃起来。

  明眼人都看出了此刻朝局中的暗流汹涌,更看出了当今圣上的窘迫与虚弱。

  如此良机,岂能错过?

  比如说……那位“北地战神”身边就莫名多了几位身份暧昧口才便给的帮闲人物。

  前段时间被特意“提溜”到洛阳,检验其是否真是“玄鸟降世”,身负天命的梁世子,用他纯正无比毫无杂质的草包实力,成功劝退了所有或心怀叵测或意图投资的目光。

  那表现,应该不是演的。

  那种面对复杂局势时的从容,那种听取机要时的茫然,那种情绪变化的纯粹……简直是浑然天成。

  但凡是个圈套,都能毫不犹豫地踩进去,甚至还会主动在陷阱里打个滚,玩得不亦乐乎。

  结果,这位梁世子竟然因其“人畜无害”,得以安然无恙地走出了检验他的府邸,与母亲团聚,甚至还因“表现特殊”获得了一个留在洛阳“研学”的资格。

  倒是他的父亲梁王本人,如今还在洛阳城西北角那座用于囚禁宗室的金墉城里“悔过”。

  此人的表现才真不愧姓司马,城府深不可测,至今未露出任何明显的破绽或怨怼,静默得让人心生警惕。

  梁王父子俩都被留在洛阳看管,这本是朝廷控制藩王的常规手段,可以理解。

  但在高原陵惊天一炸之后,这情况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立刻就有“聪明人”开始牵强附会,私下里议论:“当年周文王不也是被纣王囚禁在里七年吗?出来后便励精图治,最终兴兵伐纣,奠定了周朝八百年基业。可见梁王如今这般隐忍,绝非无的放矢啊!”

  顺着这个逻辑,他们看向那位草包世子的目光都变了:“那么,梁世子或许并非当年商纣之子那般不堪,而是如同周武王那般是真正的‘周子’啊!大智若愚,此乃韬光养晦之策!”

  于是,竟真有那么几个不学无术、却又渴望从龙之功的投机之徒,小心翼翼地围拢到梁世子身边,打算给这位“身负天命”的世子干点活儿,提前投资,换取一个光明前程。

  消息传到金墉城中,梁王听闻后,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吐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大概是比当今皇帝更惨的人了。

  儿子蠢钝如猪也就罢了,如今竟还有人要借此来“迫害”他!这是何苦来哉?

  心中更是惶恐万分:万一陛下被这些流言气昏了头,疑心病发作,非要效仿当年纣王试探文王那般,让自己尝一口儿子的肉怎么办?!

  这无妄之灾,简直是要命!

  而在洛阳周边,还有一位官员的情绪同样微妙复杂,那就是刚刚拿到“禹王开山斧”的荥阳郡守郑廉。

  把这石斧当做“祥瑞”献上去,着实有些离谱。

  哪怕是个玉斧,还能编造些“天赐宝玉,镇水安邦”的说辞,可这粗糙古朴的石斧……实在有些难搞,很难让人信服。

  当然,比石斧更难搞的,是他自己的心情。

  当得知邙山之中出现黄褐色毒水,冲垮了无数世家祖坟,甚至连高原陵都未能幸免时,他的心情比自家祖坟被炸了还要炸裂!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不成……大慈法王在荥阳折腾了半天,最终是把我们这里的黄泉祸水,给引到洛阳西北方的邙山去了?!

  我们白莲教……竟然不声不响干了如此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郑廉此刻内心已是翻江倒海,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官服。

  我怎么办?我才刚刚踏上白莲教这条船啊!怎么转眼间就卷入了这等诛九族的大祸里!这下是真的下不了船了!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即决定秘密召见几个知晓内情的心腹谈话,一方面要统一口径,另一方面也要解决可能存在的隐患。

  同时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始准备上献“祥瑞”的奏章。

  朝中已经开始催促了,而且还是诸多方面的催促,似乎场面还挺大。

  你说这叫什么事!

  明明是天大的祸事,却要当成祥瑞来献!大晋迟早要完!

  哎……总之人间此刻是纷纷乱乱,杀机四伏。

  洛阳内外,从庙堂到江湖,无数人因邙山之变而躁动、算计、惶恐,或欲借此东风直上青云,或恐被这滔天巨浪拍得粉身碎骨。

  而那个一手搞出这场巨大纷乱的“罪魁祸首”许宣,此刻却已在数百里外的大谷关小镇中,享受着难得的“关怀”。

  与外界的风刀霜剑相比,这小院之内,竟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宁静与祥和。

第1073章 我修莲相

  许宣是出了名的硬汉,钱塘江畔、黄泉地狱,再重的伤也没听他喊过一声疼。

  所以,当白素贞匆匆赶到那处隐蔽的小院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场景:

  一个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似游丝,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脊梁、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无其事笑容的倔强男人。

  “我没事。”“小事一桩。”“根本不疼。”……诸如此类的言语从口中不断冒出,试图轻描淡写地揭过。

  再配上那副得天独厚,即便重伤也难掩风姿的好皮囊,当真是有些……别样的“有意思”。

  而更有意思的是,许某人一脸“不好意思”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愧疚与无奈,慢吞吞地拿出了那把剑身布满裂纹,螭龙浮雕都快磨平、造型堪称“抽象”的神剑时,眼神中那种微妙情绪,简直复杂到难以形容。

  白素贞见此情景,轻叹一声,指尖灵光微闪,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将许宣轻轻托起,安稳地放回了床榻之上。

  “此事……倒也怪不得你。”

  她声音清越,带着一丝安抚。

  “此剑早年锋芒过盛,曾在东海掀起波澜,想来也是该有此一劫,借此磨砺一番戾气,未必是坏事。”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之下,那柄颇有灵性的螭龙剑仿佛听懂了其中之意,顿时“震怒”!

  院中水汽瞬间不受控制地汇聚,隐隐发出龙吟般的嗡鸣,似要显化龙形抗议。

  然而,白素贞只是轻轻抬起玉手,凌空一拂,那刚刚凝聚的水汽便如梦幻泡影般悄然散去。

  随即袖袍一卷,便将那兀自震颤不休的螭龙剑收入袖中,彻底隔绝了它与外界的联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只是随手拍散了一缕不听话的烟气。

  就是苦了这把神剑在这小小院落里,上演了一出活灵活现的“无能狂怒”。

  白素贞处理好了螭龙剑这点“小事”之后,转过身来,眸光清润,落在许宣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欣喜。

  “形骸若秋蓬,心光灼天穹。”

  缓缓道出十个字,精准地概括了许宣此刻的状态。

  “道之一字终于可以提及了。”

  “你目前的神魂境界非常好,心灵之光纯粹而炽烈,清晰可见,已臻圆满,即将步入炼虚合道的关键之境。”

  “但越是此时,越要小心谨慎。佛门圣胎即将大成之际,心灵通透如琉璃,也最易被内外邪魔侵扰窥探。你此番动静不小,说不得还会引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外魔。”

  “而且,切莫心急。若不将肉身根基修整至无漏无瑕之境,仓促入了四境,便再无回转弥补之机,将来求取无上大道,将会事倍功半,遗患无穷。”

  白娘子确实是个好脾气的。

  竟然真的就留在了这处简陋的小院之中,亲自照顾起这个惹出泼天大祸后“虚弱”的小白脸。

  素手轻招,采集日月星三光之精华,凝练成晶莹的露珠,化为日常饮水,让许宣每日吞服,继续涤荡其体内深藏的尘埃与暗伤。

  甚至耗费自身法力,帮助这男人炼化那些得来不易的灵丹妙药。

  以无上玄功将其中的元气再度精纯提炼,化作最本源的生机,缓缓渡入四肢百骸,确保他在进阶途中,不会被任何外来的元气污染了自身本源。

  更是在小院四周,布下了层层叠叠玄奥异常的隐匿与防护法阵,气息含而不露,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因境界突破而引来的外魔侵袭。

  理论上,斩杀一位上古凶神窳,其所承载的因果与业力,已经算是超标级别的渡劫难度了。

  但放在许宣身上……白素贞觉得,还是多做几手准备为妙,毕竟此人……不好说。

  接下来的几日,更是如同照顾一个初生的人族婴孩般,事事亲力亲为,小心看护。

  这份无微不至的温柔体贴,反而让心中有鬼的许宣感到有些不自然。

  你这女人,竟然不气不怒,不打不骂,还这般悉心照料……段位太高了。

  我竟然……生出了几分羞愧之心?

  当真是有点一物降一物,相生相克了。

  或许这才是外魔?心魔?

  实际上,白素贞此刻心情甚佳,并非故作大度。

  只因她看得更为深远:修行到了第四境“炼虚合道”,便必须真正开始感应天地规则,踏上通往天人之路的最后一段天梯。

  到了那时,方能略微触及天道皮毛,明悟寰宇之无穷玄奥,甚至初步跳出时间的线性视角看待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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