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稍安勿躁,打打杀杀除了徒增业障,也违我立极之本。这是下策,还是尽量避免吧。”
“那是以祈晴之法,给他们来个几年大旱?”
“菩萨坐镇此地,法力通玄,单纯的旱灾能有用吗?”陵真人笑道,“便是有用,这般痕迹也太重了,倒是还牵连雷部雨君。人家愿不愿意帮忙,也是两说。”
“那师弟你准备怎么办?”
“造一场蝗灾过境。”陵真人说道,“自然不是寻常蝗灾。”
“这蝗虫,以凡俗手段培育。先于山野僻静处,掘地为窖,内铺暖草发酵生热,模拟那春夏之交温热之气。”
“再寻那蝗虫卵块,密密布于其中,以马粪、人溺等物催其孵化。乃至我等用神通法术,更能加快进程。”
“待其成蛹,更以特制饵料喂养,此饵乃混合了醋浆、硫磺末并些许金石粉末,能激其凶性,壮其筋骨,更使其体内自带一股酸毒。”
“诸位精通药理的,可以再添点料,使其酸毒之性更重,使其腐蚀土壤,败坏禾苗根系,人畜百病滋生。”
“这样一类,便是地梳理地脉,也需耗费十倍心力,难以及时挽回。又有仙家毒术在此,便是菩萨亲自出手,一地之人,处处奇病,也会使其疲乏。”
“待蝗群初成,不消三五日,便能成遮天蔽日之势。由我匿形牵引,确保初期他们难以察觉,驱之不散。”
“届时,再以招魂引魄之术,将中土,鞑靼,吐蕃,傲来那些羁押未决的业鬼,待刑的妖邪,分出一缕凶戾魂丝,悄然附于部分蝗虫体内。”
“这时那些鬼神妖怪若出手灭蝗,神通法力波及之下,打的便不单是蝗虫,更有这些业鬼妖邪。杀生害命的业力,便要算在他们头上!”
“此举便是要叫那禅院僧兵、护法妖灵、乃至菩萨本人投鼠忌器,出手不是,不出手也不是。驱之难散,灭之业深。”
“待其田禾尽毁,民生怨起,我等再显手段,平蝗灾,复生产,施教化。彼时,民心自然转向,此地不攻自破。”
“此举快则十天半月,慢也出不了三五个月,可以速决。”
待陵真人法身将这方略讲完,一众仙家,听得目瞪口呆。
孙悟空听得抓耳挠腮,眼放金光,半晌,猛地一拍大腿,跳将起来,指着陵真人法身笑道:“嘿嘿,好师弟,你这心,可是真黑透了。正该如此!正该如此!”
第218章 黑熊心神不定,小妖食蝗惨死
这近两年来,黑熊精总感觉日子有些不得劲。
可也说不上哪里不好,但也说不上哪里好。
他没什么背景,偶然得了机缘,开了灵智,习了长生之法,更因天赋颖悟绝伦,也有一些武艺神通傍身。
他不像那些野鬼山精,浑浑噩噩。
自开了灵智以来,便心心念念,求个正果。
无论是天庭,亦或者佛门,都可以。
所以他不害人,更交好隔壁观音禅院的那个叫金池的。
洞府更是打理得门前风送花香,傍岸夭桃翻粉,赛得上蓬莱山下之景。
所以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他这日盼夜盼,两年以前,观音菩萨显圣,将他收入门墙,封为黑风山守山大神,得了佛门正职。
这算是满足了,可为什么,总有些不得劲?
要说如今这日子,也算是滋润。连他那两个兄弟:白花蛇怪,苍狼精也都跟着沾光,麾下的这一众小妖,也都可以堂堂正正的,行在人前。
不害人,便不引人惧怕。
比起此前隐修黑风山的日子,餐风露宿,要滋润得多了。
可就是这心底呐,却越来越空落落的。
那山前山后,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田畴井然,仓廪充实,一派祥和。
晨钟暮鼓,梵音袅袅,信众叩拜,香火鼎盛,也是虔诚道场。
菩萨法力无边,恩泽广被,化荒芜为锦绣,解贫瘠作丰饶。
他黑熊精头顶佛箍,身披袈裟,号令一方山神土地,麾下妖兵也变作护法僧兵,受那四方乡民敬畏礼拜。
金池长老见了他,也需客客气气,尊一声护法尊者,这等风光,这等体面,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正果模样。
他有时按例巡山,眼见那田间垄亩,禾苗青翠,长势喜人,乡民见了他,远远便跪拜下去。
那些乡民会恭敬的向他说菩萨保佑,尊者安康。
这是在以前未曾有过的体会。
可为什么,心底下还是会有不满了?黑熊啊黑熊,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呐?
他扪心自问,喝了一口蜜浆。
自顾笑道:“得道反疑道,安禅却厌禅。好你个不知足的大黑熊。”
可他回想起在菩萨降临以前,自家虽是个妖精,却也时常与那金池老友谈玄论道,讲一会丹经,说一会禅机。
虽无这般显赫声势,却也快活自在。
如今金池忙于禅院俗务,教化乡民,与自己相见,言必称菩萨法旨,行必循佛门仪轨,往日那般随心论交的滋味,却是再难寻觅了。
而且最近听说从东土大唐来了一个和尚,那随行的一二十个僧人,看起来也是有修为在身的,不知是哪路神仙。
那个叫玄奘的,讲的佛理总感觉有点怪,但好像又有点意思。
黑熊精又想起了自家麾下的小妖,往日里虽散漫些,却也活泼顽皮,有那偷懒耍滑的,有那争强好斗的,虽需他约束管教,却也生机勃勃。
如今编入护乡团,行止坐卧皆有章法,令行禁止,倒像是披着毛皮的僧兵,确实更精锐了,便就是少了份痛快。
没了痛快,就忒不痛快。
今日照例巡山了一圈,四处升平,周遭无恙。
待回了山洞,发现麾下近来新开灵智不久的一只蛤蟆精,蹦蹦跳跳,搂着一袋子不知什么的物件,正准备返回池子里咧。
“呱,呱~大王好。”蛤蟆精见了他,“我发现了好东西,您要不要尝尝?”
黑熊精问道:“什么好东西?哪里发现的?”
蛤蟆精从袋子里抽出了一只蝗虫,还是活的,说道:“呱,呱~大王,这种蝗虫,好吃!”
黑熊精抽出熊掌,接了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蝗虫形如草蜢,色带灰黄。青褐相间,翅鞘带纹,与寻常秋日里见过的田亩祸害并无二致,只是个头似乎略大些,颚齿瞧着更锋锐些。
他心下有些疑惑:“这厮模样,与往年所见田蝗螟,也无甚稀奇古怪处。只是如今时节,且此处祥宁,怎地便有这蝗虫现身?”
不过也没有深究,毕竟这玩意看起来也就是个凡俗物件。如今菩萨以无边法力,垂佑这方水土,天时平静,地气和宁。
些许蝗虫,可不至于为害。更何况,精怪出身,若心向正果,对这类虫豸,也多少抱有一丝善意的,也不至于随手杀灭。
不过既然是这蛤蟆精寻到的零嘴,他要吃便吃。黑熊精自然也不会让自己手下这只蛤蟆去把这袋虫子放生,本就是自然之理,各有缘法。
所以他只随口问了句:“俺当是什么稀罕物,原是这劳什子。对了,这玩意是哪里寻到的?”
“呱!回大王,便是前边野地里,水洼边上,蹦跳着不少哩!小的见着肥嫩,就捉了些回来。”
想这山林野地,滋生些虫豸,也是常理。
他摆了摆熊掌,说道:“你自去受用便是,莫来聒噪。”
那蛤蟆精一蹦三跳,将那只蝗虫吃进了嘴里,搂着袋子钻回自家栖身的水池去了。
黑熊精也自顾回洞府深处,坐在了蒲团之上,欲要宁心静气,参悟佛法。
脑子里却不自觉的浮现出日前偶然听得那东土玄奘法师与金池长老论道的只言片语。
那和尚所言,与他惯熟的金刚,法华颇有不同。
这些言语,初听逆耳,甚至有些悖伦。
可细品之下,却好像又有些道理。
他有些拿捏不定,心头那空落落之处,似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痒梭梭,麻酥酥,说不清,道不明。
正冥思间,黑熊精忽然闻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之气,顺着洞内气流,幽幽传来。
他鼻头耸动,霍然睁眼,起身循着这异味来源。
似是那小蛤蟆精的住处所在传来。
他移步过去,见那一池清水,此刻水色泛黄,水面漂浮着些许白沫,有一股刺鼻的腥臭酸腐之气迎风扑面。
池边水草,尽皆萎黄倒伏,池中鱼虾,翻着白肚,漂浮其上,已然毙命。
池水中央,一只磨盘大小的蛤蟆尸体,肚皮朝天,僵直地浮在那里。
正是方才那个吃蝗虫的蛤蟆精,现在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黑熊精又惊又怒,一步踏至池边,伸手探入水中。
神识探查之下,只觉那池水竟隐隐发烫,酸性蚀骨。
再细看那蛤蟆精尸身,只见其表皮之上,密布着无数细小的溃烂斑点,口鼻之处,尤有黄绿色黏液渗出,死状凄惨,显是中了极厉害的剧毒!
“不好!定是那蝗虫有古怪!”
黑熊精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先前那点疑虑瞬间化为滔天警兆。
“儿郎们!速速集结!随本大王巡山!”
第219章 毒蝗越境,黑熊溃败
妖风鼓荡,随着黑熊精一声号令,洞府内这群训练有素的妖兵们,虽不明所以,但也纷纷操持起兵戈集结,等着下一步号令。
况且因这暴毙的蛤蟆精,有眼力见的小妖们也知道出了大事,便找人去通传苍狼精,白花蛇怪了。
黑熊精则将这蛤蟆尸体收敛,随后使了个分水诀,想要看看这蛤蟆精在洞府里还有没有遗留的那些蝗虫。
不过,毫无所获。
看起来那满满一袋子蝗虫,都被这蛤蟆精给吃完了。
这尸体自然得保存好,待那白花蛇怪过来,它擅长炼丹之道,熟悉药理,或许能看出点端倪。
若实在不成,那便只能送入观音禅院,待金池那一众高僧设坛施法,请菩萨下降,看看是怎么回事了。
看起来,多半是这蝗虫有毒,甚至能毒死妖怪。
黑熊精的心沉了下来,这玩意若还和凡俗生灵那般好生养的话,恐怕附近的庄稼都要遭灾了。
还好发现得早。
真的早么?
待一众小妖集结,苍狼精与白花蛇怪也过了来。
那两只大妖怪看见这蛤蟆尸体,还有水池里的酸腐腥臭,都面面相觑。
黑熊精也没有细说,只吩咐两人琢磨一下这蛤蟆的死因,就是是何种毒药,这毒还可能藏在哪里。他怀疑是一种带毒的蝗虫,现在要出去看看,届时如有所获,会抓数只回来。
此时天微微亮,细雨如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