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精一怔。
“这蝗虫所带的毒素,确实剧烈。可受秘法研制,因此对凡人而言,剂量再大,最终也只是害病,而不会害命。”陵真人解释道,“可对成了精,开了智的生灵而言,确实有腐蚀肉身,侵扰神魂的作用。且剂量一大,确实剧毒无比,身死道消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此次为西行传道,途中波折,这些杀业难以避免。你们又不比灵山的菩萨罗汉,受了致命灾患,可以回灵山自有大神通者,灵丹妙药相互救治。因此早在设毒之时,我等便在这毒里做了记号,专司追踪因此毒而死的生魂。”
“毕竟这番动静,也不至于让他们全然魂飞魄散,身死道消。是以我等又有专人施摄召之法,将你麾下那些中毒而死,沾染毒素,业愆的小怪生魂全都摄召到一起。再经由阴司望川河水洗上一洗,都会投入中土,吐蕃,乃至未来的鞑靼,东胜神洲傲来国,如今的乌斯藏地界这些地方的人族里。洗净妖身,获取人身。”
如今新制才堪堪起头,想要发展起来自然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那么人口嘛,自然是永远不嫌多的。
尤其是作为人的人口,自然是在这个初始阶段,越多越好。
沿途的这些小妖们,只要不是有大罪大恶的,因此受了牵连,钟陵不介意绕过阴司机制,直接使他们带一些宿慧,投生成人,受得新制教化。
把这些妖怪打死,打得魂飞魄散,亦或者是凭阴司机制,自主轮回,在钟陵看来,都是极大的浪费。
且不说沿途西行,凡是取经人相干的,哪怕是未曾见过,但这些天命人所接触的国度,种种大人物们,与之相干,那这些生灵也都是沾染上了因果。
任由他们作为填劫之材,或魂飞魄散,或轮回不止。
都是一种并不算负责的态度。
或许佛主,玉帝们认为这是天地运行的必要的基石。
钟陵却不想浪费,都给转世成人吧,为人道立极,天人对等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大功果,来添砖加瓦,才算是物尽其用。
所以,此言一出,黑熊精怔住了。
“怎的,你不信?”陵真人又问道,“我可以现在就带你去见见它们。”
黑熊精死死的盯着陵真人,想要找出一丝他在骗自己的迹象。
毫无所获。
良久,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不必了,俺信你。俺就不去了,没那个脸见它们。”
第223章 金池黑料,沉溺孽海
蝗灾还在继续,黑熊精才刚归附,自然是需要干活办事的。
而且,此事非他不可。
这事情,自然是针对如今观音禅院方圆数百里的实际统治者,金池长老了。
立极人道,不是一味的打打杀杀,还须这附近的生民知晓大唐的教化,使之神往大唐。
如今这方圆数百里的城镇,皆拜观音,衣食丰足。
自然得先行治乱,再行治世。
而金池如今虽得观音显灵点化,地位一涨再涨,可心性修持终究是自己的事情,便是菩萨也代替不了。
原定天数里,他偷了玄奘的袈裟。
如今即便有菩萨,在观音点化的新制下,对这方土地的治理也算是兢兢业业,颇有功行。
这大德高僧,人间菩萨的光辉之下,些许阴影则显得微不足道了。
更何况,为尊者讳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理儿。哪怕金池的私欲稍显出格,自然也会有徒子徒孙帮忙遮掩。
就陵真人这些时日做的探查,这金池的黑料也确实不少。
就近的,便是这蝗灾堪堪发生的前夜,钟陵悄然设了个法子,使他又得知了玄奘有袈裟。
不过这袈裟倒不是观音菩萨赐下来的,是当日佛道大会老君与观音显圣之后,李世民令工匠织造的,又奉与护国庙请行加持,赐予玄奘。
之后便随着商团一同出行了,玄奘珍惜这件积万民集众之愿做的百衲袈裟,一直未舍得穿。
但是毕竟是大唐最顶尖的匠人所织,上面嵌的珍宝无数,又有护国真人亲自施法加持,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
那金池看到了后,果然生了贪心,又盗走了。
其间钟陵还搜集不少金池的黑料。
诸如他虽不近女色,却专一搜罗俊俏沙弥,充作贴身童子。白日里端茶递水,侍奉经文,夜里却会行龙阳之事,污秽禅林清净地。
若有不肯依从的,便寻由头打发去那苦寒分院,或令其看守凶险山林,多半下落不明。
另外虽不明着破戒食荤,却令厨下以秘法烹制。素鸡素鸭,须用上等菌菇,以鸡汤反复煨炖,直至滋味与真肉无异。
素酒素宴,更要用灵果仙酿勾兑,奢靡无度。这观音禅院库藏的金银,多有耗费于此。
但不得不说,他确实敛财有术,凡有田产纠纷、商户诉讼,若不行贿于他亲信,纵有十分理,也只得七分利。
外乡行商携珍奇宝物路过,若被金池看上,轻则压价强买,重则勾结山匪,人财两空,此类无头公案,这两年下来也有十数起。
禅院地下,有密室三间,藏匿金砖玉器,珍珠玛瑙,绸缎锦帛,堆积如山,堪比一般的王侯府库。
这些事情并不算很隐秘,但那金池也是个有修行的,自然是有手段瞒骗鬼神。
陵真人将这些黑料证据全都告诉了黑熊精。
接下来便会由他出面,去把金池弄倒弄臭了。
这蝗灾将不是外界妖邪施法所致,而是菩萨见金池行止不端,降下的灾异。
要如何救解?
那自然是听这大唐来的和尚,参习集众利乐之佛理,不久后,大唐的商队也会过来,蝗灾自解。
大唐来了,真正的利乐佛国也会来了。
这事情,须得黑熊精来办,才最为有效。
这才是钟陵在发动蝗灾之后,首先来找这头大黑熊的原因。
这些黑料听得黑熊精目瞪口呆,这些证据有板有眼,确实不是作伪。
只是这金池长老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竟没想到道貌岸然至此。
可见修为高深与否,佛法精微与否,与这个人本身,是没有什么必然联系的。
这些黑料,也是钟陵才堪堪丢出来的,旁边的一众仙家也是初次耳闻。
孙悟空便笑道:“嘿嘿!好个秃驴,贪财好货,恋童嗜奢,欺行霸市,谋财害命。俺老孙当年在花果山做妖精时,也不曾这般下作。果真是三清路上行人少,地狱门前僧道多哩。”
“我道是何等清修大德,原来也是个藏污纳垢之所。”小白龙也冷笑道,“菩萨点化出个这等人物来掌管一方,呵呵,好个慧眼识人。”
一同随行的几个仙家也是面面相觑,纷纷感叹。
“不想这享誉二百七十载的高僧,内里竟有这许多龌龊。”
“龙阳之癖,苛待僧众,辱没了佛门清静地。可见修行不在年高,德行不凭位显,一念之差,便坠魔障矣。”
“这哪里是普度众生,分明是借佛敛财,仗势欺人。若非元帅明察,这黑风山下的百姓,还不知要受其蒙蔽到几时。”
“这金池长老享尽尊荣,受菩萨点拨,却私欲膨胀若此。可见这人心鬼蜮,教化之难,难在祛除心中之贼,非外力可强为啊。”
“元帅,此事难道菩萨不知情吗?”
陵真人笑道:“菩萨当然知晓,她乃七佛之师,智慧如海,神通无边。这金池所为,在其座前,又怎么会有隐秘可言?”
这番话使得一众仙家面面相觑,便是黑熊精也顿了顿步子,竖起了耳朵。
菩萨既然知晓,为何又不加以干涉呢?
“这金池毕竟是她道场门下,也算是个有慧根的。菩萨显圣,赐其权柄,治理一方,这本是助其炼心精进的大机缘。若能持正,则功德无量。便是不入我巡佑正盟,在佛门灵山也会有一席罗汉果位,甚至更高。炼去贪嗔,方见真如,勘破痴妄,始得自在。这是佛门大乘的度人妙法,不能以简单的惩恶扬善来概括。”
“只可惜,金池终究是迷失了。将这片庄严净土,视作了自家享乐的私产;将那虔诚信众之供奉,化作满足私欲之资粮。这并不是菩萨不察,实是金池自弃。菩萨予其机会,他却未能把握。他未能借境炼心,反被境所转,沉溺孽海,不得超脱。”
陵真人顿了顿:“金池这也算是前车之鉴啊,吾等立极人道,规制鬼神,抚育万民,权柄日重。凡俗之体,五毒炽盛,若不以节制,这世俗层面的治理,凡人们就会因为功行,又生无名业火。若不能正确的引导教化,金池这样的例子,在大唐,在吐蕃,在傲来国等地界,也会不少呐。虽说我等已经成仙了道,得了超脱,却不宜如此隐晦,该让凡人警醒时,也当有必要现身教化。使人知晓,举头三尺有神明,在贪欲盛时,有一份畏戒。”
一众仙家点头称是。
黑熊精则持着这些黑料,走出了黑风洞。
第224章 飞蝗掠境,禅院争锋
漫天飞蝗,遮天蔽日。
观音禅院周边有三城十二镇,靠近禅院最大的一座城池如今改名叫观音城,另外两座分别是金池城,黑风城。
这黑风城里,也有诸多鬼神,小妖。也是离黑熊精的洞府最近的一座城池,多是异类。
黑熊精出门,最先踏足的,就是这里。
此时入目所见,便是这头修行有成的熊王也心头一震。
黑风城内,早已是乱作一团。
飞蝗过处,碗口粗的树木,顷刻间叶落枝枯,只剩得光秃秃杆儿。
这些青砖碧瓦的房舍,窗棂纸尽数啃光,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这石板街道上,也落满了一层厚厚的蝗虫,一脚踩上去,就是噼噼啪啪的作响,汁液横流。
更兼有一股腥臭酸腐之气,弥漫四处,闻之令人作呕。
田垄之间,更是惨不忍睹。
青青禾苗,转瞬成秃桩,累累瓜果,顷刻化乌有。
街面上,百姓哭爹喊娘,乱窜如没头苍蝇。
有老汉跪在田埂,望着光秃秃的田地,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老天爷啊!这让人怎么活啊!一年的收成,全完了!全完了啊!”
有妇人抱着孩儿,躲在家中,听着屋顶上沙沙的啃噬声,吓得瑟瑟发抖:“菩萨慈悲,菩萨慈悲,收了神通罢~”
那巡城的鬼神精怪,一开始时还仗着些许法力,喷吐妖火,挥舞兵刃,欲要阻隔。
可是打落一片,却又涌上十片。
吹走一群,又来更大一群。
黑熊精亲眼看见一小妖不慎被大群蝗虫扑上身,顿时皮开肉绽,惨叫倒地,不过片刻竟化作一滩脓血。
“这虫了不得!快退!快退!”
“不许退!城中还有百姓!”
“这虫杀不得!沾身便烂,碰着即倒!快跑,快跑啊!”
“速速请召守山大神!”
混乱的惨叫,咆哮,痛哭声层出不穷。
知晓内情的黑熊精见此惨状,还是不忍这些鬼神送死。
虽然知晓这些死去的鬼神妖怪会投得人身,对他们而言,其实也算莫大的机缘。
毕竟人身难得,中土难生。
可这一刻死亡的痛楚与恐惧,对他们而言,也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他还是提醒道:“众家兄弟,四方鬼神,休要恋战,徒送性命!此灾非同小可,非蛮力可敌!速速护持百姓,退回房舍,紧闭门户!收敛气息,莫要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