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留在黄风岭,暂代土神一职,梳理地脉,待巡佑治下国度的兵将商旅前来垦荒,由此积累功行。此间虽不用受飞剑穿心之刑,但也须日日以大法力,疏通地气,造化生灵,至少数千年的光景里,离不开此地。”
“其二,随商团西行,无人烟时,随同劳作,修桥补路,整顿鬼神。在入得凡人地界时,进入囚车,化出水怪原型受人旁观,曾犯了什么罪,因何如此,以壮大唐声威,使西洲凡人生归附之心。待此次西征功行圆满,再论功罪定夺。”
第255章 四圣未试禅心,镇元大仙相迎
沙悟净选了第二条路。
这也是正常的情形,毕竟他当年也是一朝遇贵人,白日飞升,领诏符命,受任卷帘大将。
一步登天的人,很难看得上土地这种闲杂的碎活儿。
哪怕那样更安稳。
所以,他选择了第二条路。
哪怕那样在凡人们面前,他不会有多少尊严,会像展品一样,任人观看。
乃至那些他吃过的,纯粹可以拿来当零食的凡人们,对他指指点点。
他认为他承受得住。
更何况,前路漫漫,神仙多,妖怪多,可以立功的机会也更多。
以商团入境的行进速度,到得灵山,最多不过五十年时间。
可若是当土神,不知要过几个千年了。
一个仙家,又有多少个千年值得耗费在那无尽的黄土之上呢?
所以,他选择了第二种,他愿意赌一把。
钟陵也应允了。
最先到黄风岭来垦荒的,是乌斯藏国的一些落魄贵族,被发配过来的。
但与之随行的,也有高老庄及乌斯藏地带的军伍,那是承袭着大唐新制训练的兵将,隐隐有王师之风。
商团的仙家们也在为度过流沙河筑桥。
总共修了八座桥,皆是可以并驱十驾的宽度。
同时梳理地气,稳固了几条方便的水源,可供后来的凡人借此取水之后,商团们便跨过了流沙河,再往前西行了。
行未多时,商团忽见后方烟尘滚滚,蹄声如雷。
有一队人马赶了过来,看那旗号,是乌斯藏国归附大唐后,依新法操练的王师。
薛平贵练兵的结果显而易见,这些新军行列齐整,步伐如一。
他们赶到商团后方,为首的将领是个乌斯藏人,年纪看起来不大,应该不足三十岁。
他滚鞍下马,拱手高声道:“奉乌斯藏都督府令,特来为护国真人与商团诸位仙长壮行!此去西陲,道阻且长,愿王化早临,烽烟永靖!”
他话音才落,后方军士都举起了兵刃,高呼道:“万胜!”
“万胜!”
“万胜!”
连呼三声,其声裂云,其势冲霄。
其后这千余人又齐声高歌,声震四野。
商团仙家们皆颔首称善,陵真人法身也于云中现身,受了此礼。
军民目送,直至商团旌旗过了流沙桥,隐入天际,方徐徐引兵而还,继续带着那些垦荒的贵族在此地生根。
流沙河的对岸,依旧是无人区。
唯一的区别是,那一畔曾是黄沙漫漫,这一边则灌木丛生。
荆棘塞途,蓬蒿没膝。山岭崎岖,道路湮没。
这一行人等,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自不必说。
经过黄风岭的经验,商团的仙家在这里还干了一件事情,便是点化土精木灵,封正鬼神。
虽然实力极弱,但毕竟能会地脉带来更多的生机,届时后方仙家再来坐镇,也能省去一些梳理地脉的时间,更早使人宜居,使路能行。
沙悟净选了戴罪随行,如今果然格外卖力。
凡有险重要务,必会抢在前头。
终日里沉默寡言,埋头劳作,不与旁人多说一句。偶有歇息之时,也是独自坐在僻静处,望着天上怔怔出神。
这一日,孙悟空忽的跳过来对他笑道:“晦气脸,你这般日夜埋头苦干,可是心中有事,说来听听?莫不是念着那流沙河底,飞剑穿心的快活?”
“大圣休要取笑,罪囚之身,但求立功赎过,不敢懈怠。”
猪刚鬣也在旁笑话道:“嘿嘿,猴哥,这你就不懂了吧?”
“哦?说来听听?”
“沙兄弟等日后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可是得进囚车里。到时候被那些凡人指指点点,哪能好受,这不是先自演练这闷声不响的功夫哩!”
咚~
猪刚鬣话还没说完,就得了孙悟空的一个爆栗。
“?你干啥打我?”
“你这夯货懂些甚?”孙悟空说道,“沙兄弟这诚心悔过,奋力赎罪。使了多少气力,流了多少血汗?他如今戴罪之身,甘受凡人观瞻,正是勇毅之举,你若有半分羞耻,便该学他这般踏实苦干,莫要终日只知耍嘴贫舌,惹人厌烦咯。”
猪八戒捂着额头,嘟囔道:“不说便不说,动甚手来?”
孙悟空没再理会,又对沙悟净道:“沙兄弟,你且安心。俺老孙与师弟皆知你心意坚诚。前路漫漫,功过自有分明之时。待得功德圆满,脱去这囚笼桎梏,重获自在身,亦非难事,倒不用日日都顶着这张晦气脸。”
“多谢大圣点拨。洒家自知罪孽深重,唯竭力而为,以求心安,不敢有半分懈怠,亦不敢怨天尤人。”
沙悟净停下手中活计,说罢后又去干活去了。
商团仙家大多喜清净,也就孙悟空猴性跳脱,倒是使得如今商团每日的氛围还要更快活些了。
这般又往前行了十来日,前方的山岭愈发灵秀,也隐隐更有灵气了一些。
想来是快到哪位大德仙真的领地了。
若按原定的天数而言,这阶段应会遇上骊山老母,文殊,普贤,观音菩萨等联手造一座富户庄子,试探玄奘的凡心。
这时倒是省去了,商团一路行将无碍。
玄奘虽是肉体凡胎,但也跟着同是凡人的眼见喜等六贼一同劳作,听他们讲述曾经落草的经历,分析原因,说得这几个贼人点头称是。
虚空藏菩萨也都随行劳作了,集众妙理,虽还是不完全认同。但若借此清理佛门中如灵吉菩萨这般的败类,那也是不错的。
十八罗汉却是已经隐隐有陵真人的形状了,这令虚空藏菩萨十分痛心。
没能从佛理上结合这集众妙理,去打败他的理论,反而自家人也都快陷进去了。
但想到金蝉子的转世早就被这位辅玄元帅带到沟里挣脱不得,那可是佛主的二弟子,虚空藏菩萨的心理又平衡多了。
跳过了四圣试禅心这段,那么这片隐有灵气显化的地界,自然应是那高山峻极,大势峥嵘。根接昆仑脉,顶摩霄汉中的万寿山了。
果然,到这地界还未走多远,天外祥云增彩,彩雾纷纷。
云头上现出一队仙真,仪仗鲜明。
当首一位大仙,面如童颜,和气盈面,身后随着四十八名弟子,个个清风明月之姿,皆有超尘拔俗之态。
“贫道镇元子,久闻辅玄护道大元帅之威名。今幸得法驾临此荒陲,特率门下弟子,恭迎元帅移步万寿山五庄观,暂歇法驾,品茗论道,稍解行路之劳。寒观已备下清泉香茗,扫榻以待,万望元帅与诸位仙友不弃,赏光一行。”
第256章 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原来是地仙之祖。”陵真人法身示现,向镇元子作了一礼,笑道,“既如此,自当从命。”
商团一众仙家闻得这个称号,多是面色一整,或露惊容,或显敬意。
便是那随行的虚空藏菩萨,亦低眉合掌,口诵佛号。
毕竟这镇元子的名号,于地仙一脉中,乃是开山辟道般的人物,不奉三清,只敬天地,在这西牛贺洲万寿山中开辟道场,乃是世间一等一的有道真仙,辈分极高,神通广大。
倒是孙悟空,挠了挠手背,跳上前来,上下打量着镇元子,咧着嘴道:“嘿嘿,地仙之祖?好大的名头!俺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会过天上诸多神圣,却怎不曾听闻有这般尊号?老神仙,你到底是何来历,有何本事,敢称此祖?”
“师兄,不得无礼。”陵真人法身说道,“镇元大仙乃天地初开时便已得道的真仙,不拜三清四御,不敬佛祖菩萨,只尊天地二字。天地神人鬼五道修仙之径,其中地仙之道,由他而来。”
“他于五庄观修真养性,门下弟子众多,德行高隆。大仙怀中有一宗至宝,名唤草还丹,又号人参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有缘得闻一闻,就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年。此等仙根灵苗,乃大仙独有。大仙之道行法力,深不可测,你我皆当敬重。”
“元帅果然通明,知晓万事,洞察幽微,神通广大。”镇元子抚须笑道,“贫道这点薄名,能入元帅法眼,幸甚至哉。倒是元帅声威,贫道虽是山野之人,亦有所闻,钦佩不已。”
商团中随行的几位汉地仙家,诸如刘伶、封君达之类地仙成道的,此时都整了整衣冠,神色恭谨,对着镇元子行了一个规整的弟子礼。
“晚辈等乃中土散漫之人,虽偶得仙缘,于这地仙修行之道,实是懵懂。大仙乃地仙之祖,万流归宗,今日得见仙颜,实乃三生有幸,晚辈等谨代中土诸多地仙道友,拜见祖师。”
镇元子笑容更盛,连连虚扶道:“诸位道友不必多礼,今日相逢即是有缘,且随贫道入观,稍作歇息。”
随即,镇元子便在前引路,祥云托定,瑞霭纷纭。
松坡冷淡,竹径清幽。往来白鹤送浮云,上下猿猴时献果。
五庄观门前的对联自然是极其醒目的,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到得观内,镇元子便对陵真人法身说道:“元帅与众位道友远来,老朽这荒山别无长物,唯有后院一棵草还丹,尚可一观。若蒙不弃,愿请诸位赏玩一番。”
毕竟是仙家洞府,五庄观后院自然是有诸般奇景的,润眼萱草,解忧海棠,丹桂映金井梧桐,锦槐傍玉栏石砌。
可诸般奇景,都不如正中那棵参天古树引人注目。
根干虬枝,势若苍龙。叶似芭蕉,枝叶间透着祥光,这枝叶之间,隐约可见得一个个物事,形如婴孩,四肢俱全,五官兼备,点头幌脑,风吹枝动,手足皆乱扑腾。
“这便是贫道观中那株不成器的草还丹了。”镇元子笑道,“今日贵客临门,贫道已命童子打下几枚,权当为诸位接风洗尘。”
他的话音才落,便见那观内转出五名仙童,为首二人正是清风明月,其后还跟着三位同样清秀不俗的弟子。
五人手中各捧一丹盘,盘上衬着丝帕,帕上托着一枚人参果。
这果子确实像三朝未满的孩童,四肢俱全,五官咸备,面庞透亮,异香扑鼻,闻一闻便觉神清气爽,周身通泰。
镇元子领着众人行至树下,先指第一枚果,对陵真人法身说道:“元帅请看,这一枚,当敬献于您。敬元帅宏图伟略,人间功行,泽被苍生,福延寰宇,当得此果,以表贫道钦敬之心。”
旋即,又指向第二枚,对着玄奘说道:“这一枚,当奉于玄奘法师。法师乃金蝉子转世,根性非凡,夙具慧命。五百年前,我与你在盂兰盆会上相识。你曾亲手传茶敬我,是为故人也。”
接着又指向第三枚,看向孙悟空,说道:“大圣昔年搅海翻江,闹天宫,显神通,威名播于四海。今脱困厄,辅佐元帅,赤诚不改,勇毅无双。这般性情,合该尝此仙珍。”
然后是第四枚,镇元子看向了小白龙,说道:“龙族与贫道,素有旧谊。昔年四海龙王,亦曾与我这万寿山往来。三太子虽经波折,然能皈正途,想来龙王甚慰,此果,聊慰辛劳,亦续前缘。”
接着最后一枚,他环视了一圈商团的众仙家。
“这最后一枚,共敬商团群豪。无论是随行的汉地仙家、灵山罗汉,还是诸位护法兵将、凡俗管事。诸位远涉西陲,或施法力,或尽辛劳,皆为推行人道,教化四方,此乃莫大善举,无量功德。一枚灵果虽微,难酬众志,仅表贫道一份敬意,愿与诸位共沾仙缘。”
他话讲完,清风明月等五名仙童便各捧丹盘,向前递出。
众仙闻得那果香,又听大仙一番言语,多有面露欣喜,期待之色的人。
玄奘双手合十,口诵佛号。孙悟空嘻嘻直笑,伸手便欲去接。小白龙亦整衣冠,准备称谢。便是那猪刚鬣,也忍不住吞咽口水,眼巴巴望着,盼望着多分一点儿。
按理来说,地仙之祖以如此重宝款待,又分说得清楚,各有缘由,确实是显出了诚意,并无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