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毕竟也是相对的,即便此具化身,仅能发挥本体的七成力道,那也非北极驱邪院的这群星官们能匹敌的。
再争斗下去,只要擒不住他,钟陵的变化之术足以将这群星官全部镇压。
龟将军自然也是明白了这一点,他与一众仙官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这一手法外分身的神通,加上些旁门道术,浑然没有佛门的影子。
可若非佛门道统,又怎敢伪冒弥勒门人?真当那东来佛祖与无生元君是吃素的吗?
还是说,那无生元君为末法时劫的附佛外道们,所推演的龙华大法里,真做到了三教归流,悟得了这一手神通?
龟将军想不通,但也清楚此子根脚深不可测,长安锁骨观音案又处处透着蹊跷。他眼见此刻不能力敌,也没再倔强,施了个法子重塑人形,对着钟陵拱手道:“那就请山童道友信守承诺,在此稍候了,大帝自会前来定夺。”
“贫道不会离开,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钟陵道,“贫道此行,只是为龙王洗刷冤屈。至于贫道所行,更是有凭有据,问心无愧。还请将军放过龙王,贫道行事不周,又逢此巧合,若是连累龙王,贫道可就太过意不去了。”
龟将军迟疑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那早已瘫软匍匐在地,犹如鼻涕虫的泾河龙王,悄然叹了一口气,便留下了他,带着驱邪院的人马灰溜溜的离开了。
此事已非他所能,大帝自然会前来定夺。
龙王若是真有疑点,在这里恐怕是跑不掉的。
气派恢宏的泾河龙宫,因一场持续时辰不到两刻钟的斗法,就变得一片狼藉。
虾兵蟹将不敢出,龙女鲛人不敢现,水族众生都战战兢兢的躲回了自家的洞府里,紧闭门户,生怕受到牵连。
钟陵走到了龙王身前,说道:“泾河龙王,你此劫怕是躲不过去。我实话告诉你,锁骨观音案,系我伪冒,这其间牵连的事情,想必你能从传经的内容里看出个端倪。我还有两个法子使你脱身,代价皆是隐姓埋名,你可愿意?”
那匍匐在地涕泪不止的龙王停止颤抖,他抬起头,目色惶恐,又带着一丝怨毒,他拿手指向钟陵,询问道:“高人,我与你无冤无仇,老龙也感念你的提点救命之恩,可你为何要如此害我?为何害我?”
“泾河龙王,非我要害你,实乃天数使然。”钟陵摇头,“贫道也才想起一件事,南斗死籍上早已录你之名,合该受人曹官问斩这一劫。天数拟定,才使得你按时布雨,躲过了剐龙台之劫,却又当陷入北极驱邪院的考召里。即便龟将军有心保你,但酆律无情,你这龙王之位,这历经千难万险修来的龙身,早已名注死籍,如今正值应期,避之不及的,你明白吗?”
那龙王先是一怔,细细回味着这山童道人的言语,只那么悄然一想,便信了好几分。
即便按时布雨,即便没有为这山童传经,周遭那些陆行精灵,附近清修的一些妖怪,也对他颇有微词。若是真要针对他,恐怕也早晚会被借题发挥的。
想到这两日的蹊跷,想到这几日与那四海龙王的传讯联络,想到众多水族同僚上司近来的种种态度。
龙王绝望的闭上了眼,这剐龙台上的一劫,恐怕还是没办法避过去。
论背景,他是西海龙王的妹夫,九个儿子也基本可以算得上是个个争气,淮济江河四渎,皆由自己前四个儿子所镇守。五子与佛司钟,六子镇脊神宫,七子执守天庭擎天华表,八子砥据太岳。
天庭,佛门,中原之地,乃至四海之中的的重要神位,皆有自家人在。
可真到命劫临头,却无一个敢出言提醒。
布雨之后,他便试探问询过那在天庭与佛门司职的儿子,结果讳莫如深,似知情又似不知情。
当时还未觉得有异,此刻差点前去酆曹,他才恍然惊觉。
原来自己这一条命,早已被那天数框定,近日应劫之期已至,无论如何都难躲这一遭了。
念及于此,龙王忽的仰天狂笑:“哈哈哈哈~我成道数千载,任水神以来,八河四方,年年雨顺,岁岁丰收。我使河伯不食人伤生,使水族群生调和安乐。固有贡高我慢,也未曾使辖府所在人民遭灾,妖邪为害。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算计我?”
毕竟是一方龙神,八河总管。
此番心神受创,晚景凄惨,竟不自觉的牵动了泾河流水异变,暗流横生,旋涡遍布,若非钟陵在侧,发现得快及时干扰,只怕这时泾河两岸及水域上往来的行船,不少都要遭灾。
那可就是如渊的业力缠身了,以龙王如今的福源来看,恐怕是会多生横祸的。
钟陵掐了个法决,使龙王平静下来,也使泾河重归于静。
没一会儿,两岸亮起了不少火光,是受到惊扰的百姓们开始祭拜龙王了,他们不知道为何天象水性忽然大变,只道是有谁惹怒了龙王老爷,便及时的奉祀香火,图个原谅平安。
“龙王,你还想活吗?”钟陵又向龙王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若愿意,贫道可以保你,只是这泾河水族之主的位置,恐与你无缘了。”
静下来的龙王眼里开始闪过一束光,问道:“你要如何保我?”
“贫道所施的化形之术,可遮掩天机,可以假乱真。”钟陵道,“我对你施展化形之术,使你改头换面,再以代形之术演化你的龙尸,使得死无对证,此事应当就能揭过。”
他说着,便以借物代形之法,将倒塌的柱子变成了一具龙尸,其本源之气,与龙王如一,推演,法眼皆无法分辨。
龙王眼中大异。
钟陵又说道:“都是隐姓埋名,我给你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第一,你想变幻什么身份,想去投奔何人,我都依你的意思办。此间因果已了,你隐姓埋名开始新生,你我日后再不相见。”
“那第二种呢?”
“贫道欲炼一法宝,点化你为真龙器灵,形神更换,再无自由之身。但还请放心,贫道通常不会限制你所思所行,只是若有需要,你需随我征伐,未必比得上隐姓埋名好过。”
“后者,是你准备找天庭佛门的麻烦吗?”
“已经处处是麻烦了,贫道不得不准备点后手应对。”
“我选后者。”
“你可想好了?此宝一成,你便终身受制于贫道,若贫道身死道消,又无个后辈与你有缘,你将永困法器之内,再不得出。”
“想好了。事已至此,老龙我也看开了,无非都是算计了,我凭什么受那鸟气?凭什么要乖乖受死?凭什么要躲起来?”
第27章 钟陵自省,真武三问
那倒塌柱子所化的龙尸栩栩如生,谁来探查,都不会发现它是假的。
而在取得龙王首肯以后,钟陵思来想去,先将其完全变成一枚戒指。
借由须弥纳芥子的法术,传导至野外的一具化身手中。祭炼法宝,还得从长计议,也非一日之功。
而且由于化身多变,故法宝亦须无状多变,能适应不同的情况应对,使人认不出。
由此,采集仙云织锦,混入太乙金材,再行那水火既济之法锤炼,方可得成。
但现在时间不允,还是得等长安之事告一段落,有一段平稳发展的时间,才可着手炼制。
龙王此时还是活着的,但又等于死了。在法宝完全祭炼成功之前,他想以原本的面貌行走于世,必然会被察觉,到时候也难逃一死。
钟陵也询问过他,是否要先隐姓埋名一阵子,四处活动一下。如果有什么遗憾,也可试行一下能否弥补。
龙王摇头说:“不必了,老龙身心已死,九子成器,也没有什么忧虑的。四海龙族皆一家,也没有什么好忧患的。天上的仙神们可以吃龙肝,食凤髓,人间皇主的气运之龙,也是大能们算计来去的工具。”
他又叹息道:“龙啊,龙啊~多么威风的称呼,受万民尊崇,享万世香火,到头来也不过是砧板上的肉,用完即弃的夜壶。”
“山童道友,老龙就把你性命交于你手上了,望你莫要食言,老龙要看看,你要如何找天庭的麻烦?又会做到哪一步,我会给你时间,但不会太久,你若终与那拟定天数的合流了,我老龙也自会想办法替你找找麻烦!”
钟陵点头算是同意。
在将龙王化成戒指送走以后,便沉默起来,他在反思此行的得与失,他在判断天数的定与变。
自来到此方天地,二十多年里,他唯一见到的大佬是菩提祖师。
学仙问道,毫无瓶颈。尤其是得道成仙以后,自身若想隐匿,连祖师都看不出个所以然。
这给了他极大的自信。
纵使明知这方天地大能满地走,也未完全放在心上。
和猴哥一样,学成下山之后,这份心态其实是比较膨胀的。
小看天下英雄。
如今看来,自己的这些谋算,终究还是落了些下乘,若是低调图谋,也许能灵活变动的空间也会更大一点。
龙王算是得救了,又好像没有完全得救,他终究得死一遭才是。祭炼法宝确为必要,但钟陵最开始是没有想过注入得道的仙龙作为器灵的,尤其是泾河龙王,在原著里看似跑龙套的,但实际上,掌控的这方水域,可是天子脚下,人间气运之龙所钟,可不是什么小鱼小虾。
若论道行,这龙王也是有着金仙道果,水族正统的修行法门,不差了。
这给龙王的第二条路,其实是击退驱邪院一众仙官后,临时才想起来的。
这般行事,总归免不了斗法,靠拳头来讲讲道理,底牌在什么时候都不要嫌多。
他性格使然,不会强求,故和龙王说明利害,得失随缘,后续总会有机缘炼制法宝的。
这样也好,钟陵总归觉得未能完全使得龙王保住性命,保住基业,不算成功。
未能完全完成祖师的交代,也不知所布的后手效果会如何,真是惭愧,真是遗憾。
他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想着后续的方略得再低调一些了,若再如此行事,真让那些大能们看出了些端倪,找寻到破绽,只怕也难免被镇压的恶果。
龙宫之上高远处,不是碧云蓝天,而是水面波光。此时还在寅时,天色未亮,火光粼粼,是两岸百姓还在奉祀龙王,却不知龙王已经离开,日后是何神掌管此处水域,却又难说了。
人间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神也是一样。今日拜端公,明日信菩萨,灵验者香火丰收,作妖者或能横行一时,但也免不了诛符罚庙的结局。
这龙王确实是可惜了。
寅时四刻,东方天际隐约现出红云,日出将至。
泾河龙宫门前,上方有瑞光祥霭下降,鹤唳鸾鸣的仙音,金甲神官分水开道,龟蛇二将护法压阵。金车玉辇,宝图华盖,是天庭帝君出行时朴实无华的仪仗。
真武帝君还是那一派披发跣足,威严怒目的形象,前有龟蛇,后有圆光。尊身出法驾,精灵全匿伏。
钟陵心底百味陈杂,前一刻还以陵真人的身份,与帝君相谈甚欢,隐隐感受到帝君话里行间想要提携自己一方木灵小神的味道。
这一刻就以弥勒道统传人,锁骨观音案的可疑人士,与其对立。
人生真是很奇妙。
借物代形之身,各有不同。
帝君自然是认不出的,无论气息还是根脚,完全不同,他无法将其与陵真人那个小木灵关联上。
但帝君与之对视,还是忍不住皱了眉头。
真武大帝的法眼如炬,钟陵此身的修行跟脚又如何判断不出呢?全是道门心法,毫无佛门痕迹,至少气息上的显露如此。
这意味着,这山童要么是伪冒,要么就是,未来佛门下的那外道之法,所图甚大,有些僭越了。
另外,这具龙尸是怎么回事?
泾河龙王怎么死了?
钟陵所化的山童道人向帝君行了一礼,没有说话。
那龟将见到龙王的尸体,又没感应到龙王的魂魄,脸色顿时大变,立刻按住剑鞘大喝道:“好胆!你竟敢杀人灭口,来人,结伏魔阵!给本将军把这个妖道给我扣下!”
“将军息怒,龙王之死,虽与贫道有关,但非贫道所为。”钟陵摇头道,“我与他复述了一遍传入金山寺的经文内容,不曾想他甚为惊恐,只觉此间牵连甚大,便畏罪自杀了。”
“一派胡言!敖兄一向惜命,又岂会因一个尚未盖棺定论的罪名而自戕?一定是你这妖人,趁我等迎驾帝君时,害了敖兄性命,杀人灭口!”龟将军言辞激动,几欲拔剑,却被真武帝君按了下去。
帝君凝视着钟陵,双目不怒自威,莫大的天尊威压将钟陵包围。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语气,极具威严。
“本座只有三个问题,一:你说你是弥勒门下,可有明证?二:今日的锁骨观音,与你是何关系?三:龙王因何而死。”
第28章 脱身不成受法禁,帝座尊前尽妄言
不愧是七日荡尽天下妖氛的大帝。
此方天地,几乎无人敢伪冒道统,毕竟大能门下,心中都会有数。
钟陵心知,这三问极其可能是在诈和自己,但仍旧佩服。
当某位有道行的修行者自爆道统,那就一定是真的,这几乎是此方天地里的潜规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