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真人向李世民稽首:“见过人间的天子,贫道陵真人。”
李世民也回向礼谢,说道:“陵真人不必多礼,朕今日恳望现身,还有要事相商。”
“哦?不知何事劳烦天子费心,竟要与贫道一方外之人商议。”
“真人此言差矣,昨夜梦中论政,真人您对世事的洞察,对治理的学问,比得上汉初三杰,赛得过诸葛孔明。世俗的政务必然不会打扰到您,但一些方略,以及政令的推行,朕以为,还得仰赖一番您的神通才是。”
钟陵点头:“陛下不妨直接说事吧,看贫道能否出个主意。”
“今夜那妙欲菩萨显圣,散步邪说,闻者甚众。”李世民道,“若有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恐生其乱。但若全部下狱,也有违我大唐律例,天牢也装不下这许多人,要如何处理这些百姓,朕想听听你的意见。这是其一。”
“还有呢?”钟陵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陛下不妨将问题全抛出来,我等再一个一个的讨论。”
“佛门是自汉以来步入中原的胡教,僧侣不事生产,收敛土地,无有赋税。”李世民道,“今日长安之事,更显佛法之邪毒,祸乱人心,悖逆人伦。使父子不相识,宗亲不尊礼。昔年有北魏灭佛,北周灭佛,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致使沙门卷土重来,成我中土毒瘤。朕欲效仿前朝拓拔,宇文这二位帝王之举,行灭佛之事。真人能否使得中原之地,沙门再无复兴之迹耶?”
钟陵先是对自己此前的筹谋悄悄在心里点了个赞,好消息,唐皇李世民素来崇道,如今在他的引导下更崇道了。
坏消息,或许是自己玩得动静有点大,也或许是锁骨观音显圣这事,把李世民刺激得有心理阴影了。
这番反应,比他预料的要激进很多。
可惜,这事情不能应承下来,他还打不过方丈。
所以摇头道:“陛下可知,这释门的跟脚何在?”
李世民眼里闪过一抹失望,但还是说道:“愿闻其详。”
“现世佛如来世尊,本乃净饭王的太子,一朝觉悟,发愿修行,自此而有释门。”钟陵解释道,“但再向前溯源,昔年老聃西出函谷关,过西域,至天竺,教胡浮,乃建浮屠塔,演化释门之技。归根结底,佛本是道,当使那胡夷小教,正本清源,认祖归宗便是,无须行那灭佛之法。”
钟陵说完,又补充道:“至于僧道庙观所得的浮财,无有税金,你自行定税法便是,待局势朗清,贫道修行更进一步,还望陛下再行敕封,可行监察天下庙宇,赏罚僧道善恶之事。”
李世民点头,心下还是有了一些决断。
今夜的唐皇彻夜不眠,与这位横空出世的陵真人,交流着政见,论长生逍遥,议奇技淫巧,辩治国之道。
一番后世的理念浸润,使得李世民豁然贯通,顿觉陵真人不同凡响,学究天人。
论起见识能力,这位陵真人比起朝中的大贤们,也不逊色。
如他所知,朝中的魏征,房玄龄,萧等,都是天庭地府中有任职的神通之人,素有玄奇道法。
李世民自己也曾见过一些仙神,无非是劝导其天子当守慎养德,清心寡欲,施行仁政。
他们说天子的言行端正,则国有祥瑞,世道昌隆。
天子的言行不端,上天有感,必降灾异,使根本动摇,国乱岁凶。
翻来覆去,无非就这几套话术。
但如何治理,如何周旋,如何确保政令通达,四方雨顺。
没有仙神告诉他方法。
由此使得这位历经隋末,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马上皇帝,在造出贞观气象后,实际上对仙神也颇有一些自傲的心态,认为论治国,治军,仙神也与常人无异,甚至还略有不如。
而如今的李世民身心康健,又受钟陵的法力滋养,精神饱满,气血强旺,使他在心态上也正如壮年般旺盛,锋锐外露,有心让大唐气象更上一层楼。
与这位陵真人才交流过两晚,李世民便知道,如汉高祖有张良,如昭烈帝得诸葛,加上朝中贤臣入云,这大唐万里河山,扩张在即,永固在望。
他的人虽然还在与陵真人交谈,心神却是奔向了东方海的对岸,那里有东胜神洲,有扶桑,有仙岛。
也散逸到了西域之外,大漠往西,还有诸多国家,乌鸡国,车迟国,以及那据说只有女子的女儿国,奇闻胜境,神仙洞府,不胜枚举。
上有九天,下有九幽。湖中有水伯,海下有龙宫。
这天地之大,真令人心驰神往。
尤其是这位陵真人提出了那些名为火车,飞机,火绳枪之类的鲁班机关术设想以后,有这位神灵相帮。
李世民仿佛构建好了四海皆一国,人民皆安居的蓝图。
一人君,一野神,在寝宫之中相谈甚欢,只觉时间竟如此之快,东方日出红霞升,赤云浇撒金銮顶,天已经要亮了。
也正是这时,李世民将要拜别陵真人之际,穹顶之上一声巨响,随后便如地龙翻身般,天摇地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停。
寝宫之中,直插了一柄篆刻云纹,有降魔符的阔剑,周身云气缥缈,背面的图案则似乎是一套剑术。
顶盖无缺,此剑仿佛突兀出现。
此番动静极大,吓得李世民翻身拔剑,没一会儿,一众金吾卫也都闻声赶了过来。
陵真人则分化神念,探查起这把阔剑。
剑身之内,传来了真武帝君的声音。
“小木灵,长安天机已乱,妖魔并起。你既要以王朝气运锤炼修行,亦当想好转修脱身之法。此剑赠你,护正辟邪,这套剑术能领悟多少就领悟多少罢,若在凡间遇到个有缘的,可替本座传法。再者,三教同源,本是一家,俱无分别,莫要有门户之见搅扰事端。另,若在大唐再见此獠,就地格杀不论,他已被三界通缉,若成功格杀或被捕归案,驱邪院令有重赏。”
那人的影像,五老莲花冠,纯白法袍,郝然是他的另一尊化身山童。
第31章 金身镇长安,道佛争相辩(求推荐,求追读,求收藏!)
寝宫的动静很快被压了下去,毕竟是真武帝君赐福,也算不得什么凶险的事情。
反倒是李世民的心神更为激荡,有如此天运在身,何愁大事不兴?何愁江山不能永固?
而得益于钟陵的法力滋养,熬了一宿,四处奔波的李世民毫无困意,反而还显得神采奕奕。
这日没有朝会,又因征询了钟陵的意见,无需择吉,便率群臣直奔方丘,奉祀大祭。
有眼色的人早已将祭坛布置好,一切仪轨井井有条。
由天子亲自奉祀敕封一名护国尊神,这事情不算小,并非没有反对的声音,但昨夜里,陵真人剑化万千,击退观音菩萨。
这是万民所见,也是万民心之所向。
在大祭面前,这些声音也都被压了下来。
不少人都是整夜未眠,好在长安城里的修行道统不算少,达官贵人们基本都有一些养气采饵,炼丹延寿的能人异士在府上当做门客,些许提振精神的小法子,在凡俗手段中也不算什么很难的事情。
大祭的威仪仍在,一切有序行进。
李世民亲自奉剑,一步步行上祭坛,将这刻有陵真人尊号的柳木剑横置于最高处。
“礼云:夫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他先是按规制行祭礼,然后据典讲了一番激昂的陈词,宣扬着陵真人的来历,功绩之类。
陈述了一系列陵真人的功绩之后,群臣应呼大赞。
直待天子亲自下诏敕封:“伏惟圣道昭彰,天佑大唐。今有三洞无上玄元钟圆通陵真人,芙蓉园内,演大道妙理警圣聪,长安城头,显无上威神退邪佛。”
“甘露遍洒,起沉疴而愈万姓;玄法广施,消劫厄以安黎元。”
“持真武神剑,统摄河山,护社稷纲常,同天合德。”
“今朕上承天心,下应万民意,特告敕真人:大悲大愿,大圣大慈。护国佑圣,玄灵妙道。聚运显化,三洞无上玄元护国钟圆通陵妙应真人!”
群臣应声高呼:“大悲大愿,大圣大慈。护国佑圣,玄灵妙道。聚运显化,三洞无上玄元护国钟圆通陵妙应真人!”
是时,天增庆云,地涌金花,青鸾来贺,仙鹤奉迎。
自祭坛上空,有五色宝光散射十方,然后绽出七彩金莲,陵真人法相自莲中浮出,顶照三花,足履八卦,山河日月在背,万民香火在前。
法相对百官稽首,又礼谢十方,旋即化作一尊百丈金身塑像,立于方丘之上,俯视长安。
塑像背负一阔剑,手持浮尘,宝光华彩。
又有数十把柳木剑,悬浮于金身后背,如开屏孔雀,剑指四方。
方丘一带,因为皇帝敕封神灵,本就宝光华彩,照射长安全城。
现在陵真人金身突兀而起,又有数十把柳木剑悬空,成长安奇景,更是引来万民朝拜。
其轰动程度,比昨日锁骨观音现身之况更盛。
不同之处在于,今日有天子引导,陵真人也不会宣法讲经,导人迷信,诱惑愚民煽变。
陵真人显化金身,只对四方说了一句:“大唐之地,凡有急难善信,可塑吾像,诵持吾名,吾必循声赴感,解灾度厄。”
此言传尽长安大街小巷,无论老幼,无论弱残,尽皆闻得护国尊师神音,连聋子都听见了。
这一日始,陵真人金身宝光映照长安,便再没有散去过,那悬浮在他身后的数十把柳木剑,也从未落到地上。
成为长安一景。
致使后世无数年里,远方游人,赶考士子,异域的客商来到长安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前往方丘之地,祭拜陵真人。
当然,这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陵真人金身落定,又受天子敕封,百官诵号,万民朝礼,单凭这愿力法身的强度,便是真仙之流至顶。
仅凭这具法身,他当然还做不到大唐境内,寻声救苦,闻声赴感,千祈千应,万求万灵。
但长安境内乃至周边,只要有人奉祀,必能有感。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待到大唐处处有护国真人庙时,那么诵名有感,绝非虚言。
只待唐朝国力登顶,万民归心,或许百年不到的时间里,他就能冲击天尊之位,哪怕是个虚浮境界,那也是天尊。
况,来自后世的优势加上此方天地的神通,只要冲到了那个境界,就未必虚浮。
钟陵满意的隐去了身形,接下来就是看唐皇李世民的操作了。
他并不懂治国,但李世民懂。
他也不懂技术,但天下英才懂。
而他有后世的智慧结晶,有此方天地的金仙神通,又不惧红尘浊浪,有什么理由不能让这个封建国度焕发新春呢?
大祭结束,由于此番异象,使得群臣百官都没有退去,神异的事情都听闻多了,但如此震撼的场面,这些达官贵人们也没见过。
钟陵没有现身与这些凡俗之人交流,无此必要,有什么事情直接说给李世民听就是。
这初唐的官员里,有不少都是天上的仙佛所化,或是承袭了一些有背景的道统。
足见天庭与灵山为西行之计,下了多大的血本。
高调一时便是,再高调,就容易节外生枝了,且先静观这庙堂之上,哪些是朋友,哪些是敌人罢~
果不其然,太史令李淳风从百官之中走出,向太宗进言:“生死寿夭,本来自然。尧舜治世时,也未闻有佛法,君明臣忠,国祚自久。然胡教自入中原,以三途六道,地狱之景蒙骗愚迷。今又有锁骨观音祸乱长安,臣请奏疏,取缔佛门,还民清净。”
这一谏言,顿时让一些倾向佛门的官员坐不住了。
萧顿时站出来辩解道:“佛乃觉者,兴自屡朝,以正觉正悟,冥助国家,教人惩恶扬善,开垦福田,滋养福果。五胡兹始,至南北两朝,多贪多杀,多淫多害。若非佛门广开教门,使那众生向善,不知还会多死多少人。而今陛下立国之始,也曾仰赖达摩教统,少林寺僧,岂言佛法无用乎?陛下,万不可因附佛外道,伪冒菩萨,不识我大唐国情,便将佛门一棍子打死。伏乞陛下圣鉴明裁!”
李世民没有说话,看向众臣,其表情似在期待更多的意见。
第32章 群臣互殴,上界风闻
一时间,方丘下方,帝王尊前,道佛之辩吵得沸沸扬扬。
这个节骨眼上,即便是那些崇佛乃至就是佛门弟子所化的百官,再如何争辩,也不敢与昨夜长安城中的锁骨观音牵扯上任何关系,更不敢说陵真人的不是。
尽管锁骨观音是假的,但其造下的业果,却都是真观音在承受。显露的气息,也与真观音同出一源。哪怕是天尊亲至,法眼如炬,那个锁骨观音也将是南海的菩萨亲身所化,分明看不出个区别。
但这群混迹在公门之中的佛门传人,指不定其间还有些是罗汉,甚至是菩萨坐骑转世。
却纷纷都在睁眼说瞎话,将明明与观音大士气息无二的锁骨观音,妙欲菩萨打成了附佛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