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就随各州刺史割据一方，中土分裂，那护国真人的神力也会小很多。
这些一言能决定万千百姓生死的凡人显贵，无论私德如何，罪业多寡，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最先考虑的必然是家族延续和利益根本。
他们或许会喜欢好人好神，但一个行事肆无忌惮，眼里对罪业容不下沙子的护国真神，也不过是另一种魔头罢了。
是魔头，就不需要讲正道规矩，要联合起来一拥而上，将其打倒，连根拔除。
所以，即便太宗在强势弹压，而且陵真人本身也有不小的声望。
这一日一夜下来，长安坊间到处都流传起了护国真人乃祸国的妖魔，蛊惑天子，与锁骨观音唱双簧，演了一出戏，目的是夺取大唐根基，使天下成为魔国。
谣言滋生各种各样的土壤，那些佛门安插在大唐里的钉子，顺势又开始弘扬起佛法，竟使得锁骨观音一案使得声名俱丧的佛门，竟又隐隐成了不少百姓的信仰。
还有聪明的佛门学者，亦有些旁门修士，竟将当日的锁骨观音所宣讲的弥勒教义隐晦的融入经文，结社聚众。
洗脑非常。
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随着死亡人数增多，那金篆上的内容被研究透彻，自身无犯，这神灵似乎也不会滥杀。
另一方面，也是朝真奏表，有上界仙佛指示，可以得佑。
这些常作善富，罪愆皆无的善士们，总归也都有着各自的立场，不一定与天子一致，更不会与护国真人一致。
人间的道德言行，亦不过是功德薄上的一桩参考项罢了。
自有其更明确的参考标准。
钟陵没有空去理会凡间朝堂的种种浪涛，这真灵二化之法，如水中之月，每次行进，总是似要功成，随后便功败垂成。
一日一夜，近十万生灵的性命泯灭。
城隍的功德薄只记载了长安及长安城周边凡人的功德罪福。
总人口才六百多万，恶业未至，且罪愆极深的凡人，其实并不算多。
八万之数。
已经被钟陵屠戮殆尽。
再加上长安方圆五千里的恶鬼邪精，或许是真武大帝及驱邪院扫荡群邪的关系，又常有雷部巡游，中土大地境内，基本就没有什么成气候的精邪鬼魅，钟陵扫荡两轮，也才找到不到两万有恶业在身的鬼精。
基本上便将大唐境内精邪清空。
但这真灵二化之法，还是毫无头绪。
亘古未有之法，又岂是那么好创造的？
钟陵不甘，但他发现好像确实乐观了点，长安城的世俗凡人，乃至方圆五千里的精邪鬼怪，都不够他杀的。
近十万次的失败，这才堪堪两日时间。
已经是第三日上午，这日云厚雾浓，长安缟素遍地，大街小巷里还有一些稚童哼着不知名的童谣。
“天有云，地无光，百丈金身放毫芒，剑如华盖遮凶顽。邪佞休叫饶，满城尽德光。辉耀妖异处，处处血惶惶。血惶惶，人慌慌，当有金刀复昔汉~”
没多久，便有不良人拦住那几个唱歌的小孩子，问询着这首童谣是谁教的。
长安内外风起云涌。
钟陵立于金身之上，隐没身形，平静的观察着长安的种种乱象。
他没有干预现身，这点小事，李世民自然能处理好。
先前麟德殿对李世民的语气虽然不好，但说的却也是一个事实。
贞观十三年，关陇，江南士族之类的派系已经形成。
这正是一个清洗换血的机会。
还有一些零星的恶人，不到两千，钟陵还没有开始处理。
现在样本变少了，他的推演自然得更谨慎一些。
要是再没有一丝成功的苗头，那就只能寄希望于殷温娇靠诵玉皇圣号就能将玄奘唤醒了。
尽管这是真武帝君教导的方法，但钟陵却也没有太大把握。
梦中种种，就算菩萨推演不出，她也能感受到异常。
若是此法只是让菩萨卖玉皇一个面子，那自己的真灵在里面恐怕也逃脱不得了。
用殷温娇为饵，自己再分化一点真灵进去，把握才更大一点，对自己也更安全。
钟陵如是想着，但近十万次的分裂二化之法，最终结果都是不出三息时间，这分裂的真灵就会彻底化烟消散，沦为灰灰，连转世轮回的机缘都再也无了。
这多少都会使人有强烈的挫败感。
尤其是对他这种二十年便证得金仙的天骄，更是改良过无数神通，连借物代形这种普通法门，都能运用得返璞归真，有如一气三清之术的效果，这可是连菩提祖师都击节赞叹的天资。
结果，在真灵二化的推演上，竟碰壁至此。
虽然与时间紧迫也有关系，但这两日十万生灵的性光磨灭，他竟然毫无所得。
这是不可忍受的。
他默诵了静心凝神的法诀，平复了一下稍微焦躁波动的心绪。
准备换个思路。
既然真灵二化几乎无门，那么是不是可以反向看看，真灵到底是如何诞生的？
在诞生之初，能否将这点灵光快速夺舍，炼成分身？
他刚有了这思路，却见一朵祥云靠近。
竟是真武帝君座下的蛇将军。
那蛇将军对他满意的点点头，说道：“陵真人，这两日你在长安的施为，虽天机混乱，但帝君也有所耳闻，很是满意。”
钟陵：？？？
第40章 帝君传谕，真灵溯源
“原来是蛇将军驾临，不知帝君有何指示？”钟陵没有接这个茬，先是稽首行礼。
蛇将军道：“真人封神之日，便荡除人间妖氛，导人向善。帝君对此甚为满意，但毕竟你是个刚得道的野修。三界规制多有不明，帝君忧心你失了方寸，故此遣本将军前来传话。”
“愿闻帝君妙音，不知帝君有何指教？”钟陵颔首，又对蛇将军奉送了一些信众供养的奇珍财物，“些许外物，不成敬意。只是贫道身无长物，也未有个什么奇货仙珍，这些财物还请将军自取，行走凡俗之时有个用度。”
蛇将军伸手一点，从这些奇珍财货中取出了一团团蓝光，笑道：“陵真人啊，所谓凡人食谷，天人食气。实际上，人间的财物同样对修行是有帮助的。财侣法地，财是修行第一要的资粮，凡俗之人，无财养身，终日为生计劳累时，又如何能够虔心奉道，静守黄庭呢？便是我等得道的仙人，这些财物之中的珍气灵韵，对我等用度修行也是大有裨益。你有心了~”
钟陵了然，这解决了他的一个疑惑。
为什么西游记里那些占山为王的妖怪们，也会因财所累，不仅有吃穿的世俗用度，也会抢劫些财货之类。
甚至连如来佛祖传经，还嫌人间的富户给的金子少了。
他当时只道是作者写此是为了文学作用，竟不想此方天地里，人间的银钱对仙神，也确实是有用的。
这一点又是菩提祖师没有教过的。
原来世俗银钱里的财气是可以取出来用度的。
他好奇的问向蛇将军：“不知这世俗财货里的财气，有何等作用？”
“那自然是妙用非凡，万物秉气而生。气清纯阳是为仙，气浊纯阴是为鬼。而人间乃阴阳相济之所，万灵万性，秉气各异。尤其以奇珍财物，又有万民愿力流转，只需辨其清浊，采养其间的灵元气韵，可滋养元神，可炼养法力，便是仙人易物，若无价值对等之物，亦是以人间财货珍宝的灵韵财气进行交易啊。”
“原来如此，这倒是让贫道长见识了。”钟陵又问道，“不知将军可否教习与我，这提炼财气之法？”
“此乃小术，简单，教你也无妨，你且听好了~”蛇将军便将这采气之法教给了钟陵，然后又正色道，“帝君命我传话，是此间荡除人间恶人之事，适可而止便是。日前长安受到业报横死的恶人数目已足，若再扩散至大唐全境，反而不美。”
钟陵点头：“谨遵帝君教诲。”
蛇将军点头：“你此举，让阴司那边比较难办，但不要忧虑，帝君为你压下去了。”
他说完，又叹了一口气道：“本将军来长安后，也观察到了一些情况，真是不曾想到。那佛门道统，强灭自然本性，以证觉自然为基，菩萨们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竟不料传入人间，竟是如此藏污纳垢。想必灵山的菩萨们也会感谢你为他们清理门户的，至少伪托道门传人里的败类，你清理掉了，帝君也很满意。”
钟陵这才明白，自己为推演真灵二分之法，杀掉长安这么多人，真武大帝得传风闻后还能如此满意的原因。
大概就是打杀了佛门的气焰与面子，而伪造的那弥勒六部经典，又因此间行事与人间帝王的手段，有反弹之机，使佛法东传或还有一丝希望。
换句话说，打了佛门一棒，又给了个甜枣。
除了行事酷烈，这件事情在帝君眼里，并非大事，完全可以压得下去，还能使佛门有苦说不出。又因民间豪强暗戳戳的声浪，使佛门能扎根于中原，虽不受正统承认，但短时间不会根除，来日亦有归正之机。
这样一来，佛门这边的态度也不会太激烈。
顶了天的再使一些手段，在棋局之内争杀，不至于与天庭撕破脸。
这确实是意外之喜。
钟陵说了一些谦辞，又料想真武大帝成道于开皇劫中，开天之前。那时候蛇将军便跟随帝君四处征伐，虽修为因资质禀赋有高低上限，但见识视野想来也是非常之广的。
在方寸山二十来年，他一心修行，祖师也未曾详细讲过此方天地的种种秘辛，光是苦修种种功法，旁门神通，演化适合自身的法术运用，就已经占满了他这二十多年的时间。
三界内外的风闻，基本全来自于西游记相关的作品。
他对此方天地的隐秘，乃至可能的一些小道常识，了解也并不多。
所以，他又向蛇将军说：“蛇将军，贫道最近在修行上碰到了些问题，还请不吝赐教。”
“但讲无妨，但若是神通征伐之类的问题，我听闻帝君赐了一把剑予你，上有一套剑法，你可以修习，大部分问题都在这剑法里。”蛇将军道。
“非为征伐神通，乃是大道根本。”钟陵说道，“也是近日所行杀戮，使贫道有感，才想探索的一番道理。”
蛇将军本来只是通传帝君话语的，帝君的态度其实也就是他的态度。
对这个突然冒出的陵真人，其实也是相当于在看自己的得意后辈。
与龟将军都是先天水精而生，说是水族也行，说是天生精灵也行。
这木灵根脚的小后辈，敢借人间神道修行，敢向不明身份的菩萨亮剑，有勇果决，赏善罚恶，根脚清正，在蛇将军看来确实是非常值得提拔的。
非动物的生灵能开灵智已是不易，能修行到仙人的门槛更是艰难，有勇气借皇朝气运修行，还敢管人间事的，亿万中挑一。
更难得的是，这小木灵的一举一动，都颇为对帝君的胃口。
而且还有意外之喜，竟真对佛门造成了影响。
这使得本来几乎盖棺定论的西行之计，又有了活动空间，帝君也在顺势布局。
作为推动这一因果的小木灵，自当报以善意，许他个好的前程。
蛇将军没有告诉钟陵，真武帝君已经替他规划好一百年后，如何巩固皇朝气运增长的修为，转化脱身，得个真逍遥道果。只向这陵真人问道：“哦？不知是何道理？”
“万物开慧，尤其是步入修行之路，采练水火，颠倒阴阳，返归先天以掌控真灵性光，此乃先天唯一。不知，这天下生灵唯一的真灵性光，是从何而来？”
第41章 弥勒六经发酵，无生圣母击节
这个问题其实很难回答。
在此方天地，真灵自何而来，和我是谁这么一个问题，是可以并放置在一起的。
蛇将军只是微微蹙眉，反问道：“陵真人，是何故想到此问的？”
“近日泯灭众多生灵的真灵，便想到了。”钟陵丝毫不提自己是在推演真灵二化的法门，除了城隍亲见，但看不懂这操作，只道这木灵成道的神灵生性有些偏执残暴，根本就没人知道他是在推演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