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将军却不想显露浅薄,便作沉吟状,过了一会儿说道:“此间妙理说来话长,三言两语讲不明白。”
“无妨,小神时间尚多,还请将军不吝赐教。”
蛇将见状,本来是想随便再牵扯些长篇大论糊弄一番。
但或许是帝君青眼,又或许是蛇将军本身对这小木灵的天赋资质满意而甚觉亲近。
致使蛇将军终究没有选择忽悠。
但此间妙理,难以用言语文字表述,所以他说道:“你且放开识海,我予你一道神念,其间便是关于真灵性光的感悟,你且自悟。”
钟陵依言照做,只见蛇将挥手间,一团荧光缤纷飘彩,似彗星扫尾,如玉带贯腰,不一会儿便没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无穷的感悟自钟陵心海涌动浮现。
好在他早就习惯了身化万千,扮演着各种角色。
些许的识海波澜,扰不动他的心境,更无法侵蚀他的精神。
又以放开识海,大多数情况下,施术者多少是能探知到一些受术者的记忆。
可钟陵本体的修为果位,毕竟是比蛇将军高,这具愿力法身,更是以柳木制成。
蛇将军只见到了一株柳树所见的风雨片段,更无疑心。
钟陵稳住了这点识海微澜,向蛇将军告礼:“多谢将军赐教,不胜感激。”
“无妨,长安日后不会太平静,你且安心修行。”蛇将军回礼,“若再无事,本将军就先回武当山了。”
钟陵又问:“倒也没什么事了,我送一送你。”
两人腾起祥云,在凡人眼里,只是日光所照,天边出现了两朵漂亮的云,并不以为异。
钟陵又询问道:“听闻东来佛祖门下的无生圣母似乎去了武当山,莫不是与那前日的锁骨菩萨有所关联?这事能讲与我听么?我也好有个准备,毕竟那锁骨菩萨是我得罪的。”
蛇将笑道:“确有此事,倒是你不必多虑。”
“哦?帝君与无生元君都谈了些甚?”钟陵又问道,“此间内情,能讲讲么?”
“可以,倒是你也不用大肆宣扬。”蛇将军道,“那日驱邪院来长安查锁骨菩萨这个案子,在金山寺里找到了一些弥勒教统的佛经,寺僧言乃泾河龙王托梦所赠。当时龟将军正在龙王那里,查获此线索后,龙王不欲多言,便准备捉拿去酆曹,再行调查,听候帝君发落。”
“竟有此事?”钟陵故作不知,装作吃惊道,“那后来呢?”
“后来冒出个弥勒教统的传人,自称是那无生圣母的门下。”蛇将军冷笑道,“哼,依我看,此辈必然是哪尊佛菩萨的化身。西天的东传之计,恐怕其内部也非铁板一块。”
“此言何解?”钟陵继续捧哏,“那西天不都尊世尊如来为现世佛尊,又以四方佛祖为尊,统御众觉么?那些教理法门,我看来大差不差,只是修行路径有别,终归也是一条证果的大道之门。”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可不也有道统之别么?”蛇将笑道,“大道三千,昔年太上化胡为佛,演化浮屠之法,随方设教,以度蛮夷。后果有燃灯佛祖,如来世尊等不世出的觉者开辟出另一条道果之径,将三千旁门归正,终成佛果,内外无疆。自然也会有种种分别,又因在蛮夷之地,不得人间大道所钟。其教内争卷,比我道门庭内,更甚之。”
“原来如此,这倒是令贫道又增长了一些见闻。多谢蛇将军解惑。”
“此等小事,不值一提。”蛇将军笑道,“我乃开皇劫中便随帝君剪径伐魔,故此间内情,自然了解得更多一些,当不得什么。”
他的话语虽然谦逊,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自傲。
钟陵趁势再拍了两个马屁,令他再说转起无生元君上武当这件事情的内情。
“帝君擒拿了那位山童道人,便上了紫微垣,可到那里之后,才发现袖子里竟是几颗珍珠凑成的人形玩偶。”蛇将军说,“这种事情,这么明显的自报尊号,帝君以为,是有人在离间道佛两门的关系,挑动佛门内部,恐破坏替劫之计,便邀了无生圣母前来一叙。”
蛇将军又补充道:“本来帝君还请了观音菩萨,东来佛祖,但是菩萨在紫竹林里不见外客,弥勒佛祖又与如来佛祖论道去了,便只好先与无生圣母知会一声。”
钟陵故作震惊,又问道:“按这么个推断,岂不是我那日对阵的菩萨,其实是假的?”
“这个可能性很大。”蛇将军道,“但其演说的弥勒道统的经法,却又有佛门气韵,与金山寺查获的那弥勒六部经一脉相承。是以,帝君也在追索这经法,究竟是不是无生圣母所推演的龙华大法。”
“那到底是不是?”
蛇将军摇头,说道:“那元君来后,帝君便与其开门见山,屏退了左右。具体的内情,我也不太清楚。但见后来无生圣母抚掌击节,言说此经甚妙,可做龙华大法续篇。”
“嘶~”钟陵又装模作样的倒吸一口冷气,“这几日间的事情,其下水深不可测啊,恐怖,恐怖~”
蛇将军笑道:“谁说不是呢?陵老弟,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某先去也,你好好修行,莫要辜负了帝君的期望!”
“是,将军且去,祝您丰顺长安。”
送别了蛇将军,钟陵也大概摸清了自己化身锁骨观音这件事情,在三界内外带来的影响了。
弥勒六部经,大概率是会被打入佛门,成为弥勒道统之一。这件事情,佛门天庭多半还会继续关注。无论锁骨观音,还是山童道人,再现身恐怕就是三界公敌了。
观音菩萨恐怕是唯一受害者了,不知是削了果位,还是关了禁闭?
但钟陵总有预感,菩萨恐怕还会来长安。
透过蛇将军的口吻也可以推测出,此事已经定性为外魔乱道。
恐怕等他们内部风波平息,又会逐步将西行之计扳回正轨了。
还是缺乏时间。
他回到了护国金身像里,开始整理蛇将军所给的感悟,着手探索真灵诞生之秘。
若是有突破,那么二化之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无法分裂,那么能否如魂灵一般,进行真灵夺舍?
这是钟陵的思路。
第42章 聚秉五行塑生灵,灌顶点灵性光生
送走蛇将后,钟陵想到便做。
长安业报未至的恶人已经屠戮殆尽,也好在转换了思路以后,这真灵二化之法,也不再需要杀戮了。
需要的是创造。
按蛇将所传授的信息感悟来看,真灵的诞生难以言明。
但绝对具备唯一特性。
将真灵里的这一缕先天性光完全采集掌控,便能掌控造化玄机,万劫不朽,亘古永存。
如何达到这一步,更是难以用言语表述。
是以有诗云:难难难,道最玄。
餐霞食气,炼丹服饵,静坐枯修,乃至老君的九转大还丹,蟠桃园里的万年蟠桃,五庄观的人参果,以及一些食人采补的养战之法,都可以使人长生,立地登仙。
但即便大罗金仙,亦会与天地同朽,再之下,三灾利害,九难十魔,天人五衰之劫。亦常伴修行者身前身后。
纵是天尊,亦常随劫运沉浮,历万千劫,重修轮转,终是真灵如一,如海中金,石中火,纵是万般浪涛海潮侵蚀,我自不动巍然,光明澄亮,随境长存,使长生在望。
惟有那太上教主,三清至尊,这般开创道门的三位教祖大天尊,与道合真,性光圆融,入那不生不灭之境,万劫永存,不随境而动,且有护持众生,开天辟地之能。
无论三千大道,亦或是太上演化的浮屠之法,其根本便是为了解决两个问题。
其一,有情众生,必有爱恨情仇,种种因果牵缠下的业力。
其二,融合这先天之始的真灵性光,与道合真。
至于这缕真灵性光自何而来?
却是没人能说得清。
以太上演道万千,都在追索这个答案,何况钟陵这一个区区金仙呢?
这么深奥的问题,蛇将军的神念里自然没有答案。
但钟陵的目的是演化真灵二分,现在他只需要搞清楚,真灵是如何诞生的便是。
按种种思绪迹象来看,钟陵觉得,应该是天地阴阳二气交感,五行汇集处,内蕴灵性,而后开智。
灵智开,神魂移,那内蕴的灵性便开始想要活动,想要行走。
由此演化出种种生灵。
钟陵推演到这里,陡然一惊。
怎的和蓝星的进化论进程如此相似?
只是不同之处,在于这万物生灵秉气赋生,须得开慧,才能有缘得见那真灵性光。
开慧也未必有智,有智也未必有缘,有缘也未能成道。
这缕先天性光,自生灵聚气凝形,卵化胞胎之时,便开始存在,只是胎中迷如一层坚实的筋膜,将真灵蒙昧,性光黯淡。
若无智慧,终其一生也难以寻见根本。只是肉体消亡,这一缕迷昧的真灵又会重返天地,浑浑噩噩,游荡轮回,直到有新的胎生卵化,凝结而成。
六道轮回,便是基于此而设立。
使真灵流布,众生平衡。否则,强横的真灵欺强凌弱,使弱者无投生之机,又以众生争杀,业果牵缠下,量劫自然随之而来,最终的结果便是天地寂灭,万物不存。
而又如无生元君,斗姆元君这类先天地而生的神灵,天生便性光圆融,真灵清爽,天生强大,有神通在身,与天同寿。
几乎不用受轮回之苦。
这本身便是一种不平衡。
天庭,佛门种种,便是道祖们千百亿劫以来,见众生轮回不休,真灵生而复灭,灭而复生不止,探索出的一套秩序体系,也是维持天地长久的平衡之法。
况乃有情众生,动情则性利于己身,贪淫乐祸,争杀骄蛮,皆以有情成贪为故。
是以大道妙理,正觉佛法,皆以束身静心为先,灭去种种障,成就无上道果。否则,业火灼身,长生不存。天地众生共业所引发的大业火,那可是道祖们都要谨慎对待的大麻烦。
结合蛇将军的这些感悟,钟陵推测,如草木山石若开启灵智,或五行之气共禀凝形运化,再开灵智,便会产生第一道真灵。
若这真灵性光不被神通手段绞杀,便会一直存在,轮回不休。
想到便做,以金仙手段,直接凝气虚空制造个人出来,也并非难事。
如那天庭里的一些宫娥,天兵,又如人间修道士掌控的法坛兵马。
大多数都是大神通者们以清灵之气直接点化出来的,论实战能力,论神通,甚至气力,都比普通凡人强不了多少。
更有一些天兵天将,连人间有修行的道士都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甚至呵斥责骂。
皆由此故。
这么个群体,本质上是大能以神通演化催生的工具而已。
他们是否有真灵?是否有思想?
蛇将军的感悟里没有提及,但钟陵可以自己找答案。
这对他来说并非很难的事情。
采集五行之气,造就一个与寻常成年的凡人差不多体质实力的生灵出来,只要条件足够,这对他而言并不比搬几块砖头难。
条件自然是足够的。
信众们供奉的财物,长安城里城外的草木,三界万物,天地阴阳,哪里不是五行之气?
钟陵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掐着法决,聚纳五行,塑造了一个人形。
接着,用画笔为他画出了五官,穿上了衣服。
生灵的模子有了,再就是点灵开智,灌注修为,抓住他那一丝真灵性光来看一看了。
这一步也不难。
他直接为这个秉受五行之气而形成的人形生灵点开了灵智,有了较高的修行资质,以及如他本人一般坚韧的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