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观察到三灾实质是找九窍之后,钟陵又对钟衍施展了一点变化术,把他变成了一根避雷针。
细长的铁柱直插云迹,将神雷全部引导至顶尖,顺着铁柱直通地底。
阴火,风二劫,大概也因形变之法,使内里毫无空间,竟顺着这雷针上下来回滚动,没一会儿便消失了。
这番变化,确实加速了三灾的进程。
约莫两个多时辰以后,天上最后一丝劫云散去。
天雷,阴火,风三灾,彻底消失。
此时长安的日头已经西坠,入夜了。
长安的街头巷尾,有不少人冒头,那些秘密结社,那些心怀鬼胎的,皆将此次天灾视为灾异。他们视护国陵真人为妖魔,视天子李世民入魔。而一些旧臣,在萧的串联下,与太子的关系越来越密切。
这夜天雷不鸣,太子府中正宴请群臣,有人说起了贞观皇帝当年在玄武门的事迹。
霹雳无雨,暗流汹汹。
这件事情,钟陵实际上是感知到了。但他没有去提醒李世民,一群成不了气候的凡人,影响不了大局。更何况,钟衍受了重伤,待回复原形时,已经奄奄一息。
制作出他时,并没有费什么力气。
却不料想,天地不容,三灾齐至。若不是自己反应快,使出变化之法躲避三灾,钟衍这会儿恐怕已经身死形灭,真灵不存了。
现在要救治他,反而得花费巨大的力气。
果然,千百万劫以来,无人如此尝试,是有道理的。
可怜这钟衍才刚诞生不足半日,此刻却已是魂系九幽,天曹无录,阴籍无名,便是死了,这真灵游荡,也只能做个残存的孤魂野鬼,不知何时才能附着有形,再踏入轮回。
且又因形体乃五行之气所凝,面目乃神通所化,此时救治,比复活一个凡人麻烦得多。
钟陵只得把陵真人这具由万民愿力及人道龙气混合凝结的三寸金身,削了一寸,重塑了一具身体,赐予钟衍,重塑还魂。
带来的改变很明显,钟衍活了过来。
而长安方丘的那百丈高的护国真人金身塑像,下方突兀的多了一尊七尺高的捧剑少年塑像,下方篆刻着护国童子钟衍六字,又引得人群大异。
因此有谣言说陵真人掳走了孩子,强行当他的捧剑童子。
但也有人赞叹是哪家的少年郎被真人选中,双方各执一词,但同样的都在打听这个名叫钟衍的少年是谁,做过哪些事情,竟被护国真人看重。
由钟陵所造的五行生灵钟衍,此刻也一步登天。
护国神灵的一寸金身,自然是踏入了游仙之门,此后三灾无碍,九难不寻,长生自在,只需防备那天人五衰。
可惜这具几近天仙顶峰的愿力法身,此时修为又被削去了三成。日后再凝练,就需要重整长安乃至大唐的民望了,或许不容易,或许也不难。
钟陵没有在损失修为上面叹息,转而又教导钟衍入梦之术,以筹备明日午时,殷温娇前往凉亭,进入玄奘之梦。
待钟衍将此法运用纯熟,钟陵却是一喜。
真灵二化之法,似乎也勉强算是成了?
第45章 庄生晓梦迷蝴蝶
先前的钟衍,只是空有炼虚合道修为的一张白纸。
神通全无,功法更是没有,与别的先天精灵没有甚区别,空有一些道行傍身但无法施展。与世俗之中那些天生神力的凡人一般,空有气力不会运用,若时长日久,也只能空耗光阴。
须知长生之道,乃至世间万事,皆是用进退废之理。那顺逆之间颠倒颠的长生道果,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是以,当钟衍将这门入梦的神通运用纯熟,钟陵竟产生了一丝感应。
他能借由钟衍施展的神通,探查到钟衍所见之景。
钟衍将这入梦之法贯通之后,钟陵本体对这门法术也有了新的感悟,本就炉火纯青的入梦之术,竟还能有进益。
这不过一门极其寻常的入梦之法,造作妄境,随方布景,对得道的真仙而言基本已是无用。只能点化凡人,用以提携后辈,或予以有缘人警示,乃至点化一些向道之心坚定的凡人罢了。
而随着钟衍贯通,这门法术再有进益,钟陵才惊觉这门法术再往上,可化虚为实,可化实为虚。
正是那庄生晓梦迷蝴蝶,庄生是我,蝴蝶亦是我。
钟陵也未曾想过,这入梦之法的源头,竟是南华仙人的独门神通。
梦实相转,又多了一个斗法的手段底牌。
日后若遇征伐,一念即虚,万般刀兵加不得身,万般阵法困不住人。
一念化实,种种匪夷所思之术,皆可成功落于敌人身上。
钟陵手中虽无神异法宝,趁手兵器,但以神通而论,三界之中能拿下他的,恐怕就更少了。
他忽然明悟了如若老君八十二化的化身,若是亦都是源于此夺天地造化,自创天地所不容的生灵,为何要处处化身,随方设教了。
这才算得上真正的化身,它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道,有自己的方向,看似是一个独立的人,会自主探索大道。
而他所有的大道感悟,却又都会反哺本体。
原本的瓶颈,能借由这类真灵所参悟,且这类衍生的真灵亦能由自己意志感应干预。
非要类比,这类真灵衍生的造物,更像是穿越之前的仿生机器人,有自己的意志,却也能被主人掌控。但其实也不恰当,毕竟神通与功法是实实在在的,能复还于本体。
钟陵看待钟衍如同看待孩子,姑且称之为真灵子嗣吧,用化身似有不妥,但他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比喻,左右一个称呼,也不在意。
他又将大品天仙诀传给了钟衍,使其迅速入门。
果然,自身本体的修为,亦更进了一层,只是却不如那入梦之法那般,有明显的变化。
这次仅仅只是法力底蕴更为深厚了一点,内周天循环恢复的速率也更为快一些。
对金仙的无边法力而言,形如鸡肋。
但这对钟陵而言,却是一个重大发现。
金仙果位,名注丹台,已是与天同寿的道果。再进一步,便是诸如真武,紫微,玉皇,如来,观音等万劫无疆的天尊境界。
钟陵此前只以为,这是法力与真灵性光明亮的区别。
现在看来,其间恐怕还有这么一层化身的区别。
如观音,有送子观音,有提篮观音,有杨柳观音等等,化身万相。其他紫微玉皇等帝君,亦是有种种化身显化圣迹,垂佑世人。
此前钟陵还以为,这些身外化身之法,不过是为了救度世人以方便法显露的不同形象,本质其实是同一人。
但借钟衍的特性来看,却远远不止。
这类天地所不容,凭空生造出的真灵,对创造者本尊有极强的反哺。
唯一的缺点便是有自己的想法,这多少有点不可控。
但他也想明白了,为何这些天尊能遍观三千界,化身万千,循声赴感了。
可不就是借由类似他制作钟衍的手法,造出的化身么?
也难怪往往重要露面,皆是本体出行了。毕竟那些化身,很可能实质上是具备一定独立程度的傀儡人。
钟陵收拢了思绪,他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只是还无法验证。
待这三件事情功成,想必菩提祖师还会召自己回方寸山,届时再问上一问。
这个答案不急于一时。
至少他能随时借钟衍的眼睛,知晓钟衍所见所闻,又能以心意相通之法,教唤他做事。
哪怕具体执行之上,依旧得靠钟衍自身的实际行动,但也很不错了。
他亲手造的生灵,又花大代价使其避开三灾,长生有路,而自身的感悟,性情也都传递了过去。
这个钟陵亲自封的捧剑童子,绝不会是碌碌之辈。
钟陵对自己的造物很满意,又或者可以说是自信。
此后前程如何,尚未可知。但迫在眉睫的困局,却是有更大机会来解决掉了。
菩萨为玄奘留下的黄粱梦境,只怕没那么牢固了。
也不知那玄奘在梦中经历了多久,是一日?还是一年?又或者是累岁经年,甚至轮回了数次?
那个已经萌发入世践悟弥勒妙理之心的圣僧,在梦中是否还能初心未改?
很快就能见到了。
希望真武帝君所说的玉皇法可以奏效,希望能在灵山反应过来之前完成。
这样对后续的筹谋都有更多的活动的空间了,最重要的是,灵山钦定的天命取经人,只怕要沦为笑话了。
届时这必然会行进的西行大计,当可以由自己来收场了。
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他这几日布局良久,思来想去,若想完成救猴哥这一事,必然是得在西行之中有一席之地才行。
那佛主的法旨他没法破开,这是最大的硬伤。
除非释迦愿意,那除了重启西行,钟陵暂时也没想好有什么办法。
只能想办法将自己绑上西行这艘船,纵使那时候佛主不愿,天庭也会帮忙的。
恐怕也只有如此,猴哥才能出狱。
打量了一会儿专注修炼的钟衍,钟陵的目光也投向了西方。
翌日,又是风轻云淡的一天。
长安已经有两日没有再死过人了,护国真人金身前又开始有不少心中来祭拜。
李世民对各方弹压也颇为奏效,今日的长安街头便清净了许多。
长安城外,玄奘的生母殷温娇准时前来,衣着朴素,十分低调。
她果然在梦中护国真人指定的位置挖出了一卷玉皇经,见状顿时喜上眉梢,心中叩谢着护国真人。
待回头时,猛然见到一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青衣少年,捧着茶水道:“殷夫人,吾名钟衍,奉护国真人敕令,随你入梦救子。”
第46章 黄粱梦景,玄奘问乐
殷温娇向钟衍欠身行礼,询问道:“仙长,不知妾身该如何进入梦境,唤醒我儿?”
钟衍将手中的茶水置放在石桌之上,讲道:“此乃真人特制的入梦茶水,名曰昏睡红茶,饮一杯即可入梦。”
殷温娇又环顾了四周,有些迟疑道:“就在这儿吗?这荒郊野岭的,若是入梦,有路过的歹人行那不良,可又当如何?”
“夫人放心,真人已施展大神通,将此处屏蔽。游人看不见,鬼神寻不着,慈光垂佑,不会有事的。”
殷温娇点头,旋即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不一会儿,便在凉亭上的靠椅上,偏着头颅,后靠亭柱,沉沉入梦。
钟衍亦是如此。
此刻的玄奘仍在太医院里,被顶尖的大夫,僧道高人反复研究。
甚至这些修行的高人发现玄奘体净无垢,不生尘,不长发,不用饮食,亦不用拉撒,将其断为仙佛遗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