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平静了。
钟陵当然不担心两位佛主亲自对自己出手，毕竟无论身份，还是地位，乃至修行，都差距巨大。
佛主们恐怕会直接去寻斗姆元君。
而因为真武一系的干系，想来恐怕也代表着斗姆的意志。
唯一的变数便是，斗姆是会顺水推舟认下自己这尊小神，还是经不住佛门的示好，使得陵真人这具法身成为劫灰。
钟陵会把最坏的情况想一遍。
如果斗姆不佑，这个时间差里又没有拉下别的靠山，陵真人这具法身，恐怕是真的就得沦为灰灰了。
是死局吗？
钟陵仔细推演了一番，似乎并不是。
二师兄好歹也是天蓬一系的人，那可是一头天命取经猪。
从这个角度来看，即便没有自己的参与，天庭乃至紫微斗姆一系，实际上也在往西天不停掺沙子的。
这说明，佛法东传大概率是东西二天的大佬们妥协的结果。
这是为了以西行替劫的将就，而不是必须。
只要陵真人能做到让东天庭相信西行之计，还有另一种方法。
这盘棋仍然能盘活。
玉帝的反应，应该也快到了。
钟陵认为，虽然钟衍冒充了玉帝使者，自己更是在玄奘梦中伪冒玉皇法相，但以玉帝的气量，应该不至于计较这点。
虽然从凤仙郡的那件事上看，这玉皇大天尊的心眼好像也不大。
届时这就得好好揣摩一番玉帝的心思了。
论西行该如何行进，这位三界共主的意志，能决定大半部分的内容。
不知观音菩萨去找上玉帝没有。
如果去了，想来近日恐怕应该就会见到玉皇一系的人了，届时就能探探那边的态度。
该好好谋划一番。
至于天子李世民，此时已经到了江州地界，群臣来接，豪强来迎，遍观其治下，看起来民风淳朴，景乐欣平。
这当然只是表象。
李世民清楚，随行百官也清楚，豪强们更是清楚。
但该有的表面工作还是有。
这场迎驾帝王的盛宴里，江州望族的主家，几乎个个有病缠身，无法相迎。更有不少，因事外出，不在本地。
李世民只在心底冷笑。
江州的春风很快会起腥，到惊蛰时节的雷雨会掺着血，淋遍这一州之地。
大大小小的豪族望姓们，其三族六族九族的人头，将会成为新贵们的踏脚石。
护国真人谏言的新政也将有一块完美的试验田。
当年南征北战，平定突厥的马上天子，在开创贞观之景后的志得意满里，此时又燃起了一颗新的雄心。
四大部洲，莫非王土乎？
陵真人分化了一丝心神，落于这边的护国真人金身塑像里，照佑李世民。
钟陵的本体，则也离开了长安。如今要兼顾大唐全境了，这借物代形乃至陵真人的香火法身，都离不开本体所在的方圆五千里。
自然得选一地，能同时兼顾长安，李世民，以及玄奘三者的行迹。
同时，钟衍也恢复了，但是修行进度在非自己灌顶的情况下，十分缓慢，几乎无法突破。
当然，这也可能是时间原因，毕竟现在时日也短。
如同自己这般能二十年得道的，三界内外也是闻所未闻。
而他手中也没有九转金丹，蟠桃，人参果这几类能让人立地成仙的宝贝，钟衍此时的进度已经足够了。
灌顶并非万能，非食用上面金丹蟠桃之流使人立地成仙，又受天庭赐，名注丹台的散数们。若进境太快，心性跟不上，九难十魔，各种劫数都会感召而来。度之不尽，过不去要么沦为阴魔，要么化为灰灰。
这并不是钟陵愿意见到的。
但这也是他的极限了，得道真仙之上的生灵，也非他的能力可以创造，也并非靠法力灌顶就能批量制造的。
接下来只能教他好好修行，为其护法，待其推演出新的道路，以反哺自身了。
在本体离开长安前，钟陵又将借物代形的法术教给了钟衍。
这其实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能否像入梦之法那般，使得反哺大梦之道，得虚实相转之法。
但事后钟衍修习的各种法术来看，那似乎是撞了大运。
如大品天仙诀，钟衍也才堪堪入门，反哺过来无非是一点法力的滋养，也未见有什么质变的妙用。
下山以来的时间一直紧凑，他现在才算有点空隙，教习了钟衍一番，将自己对借物代形的心得全塞给钟衍了，让他自己修行领悟。
看能不能撞一次大运，使这化身之法的范围更广一些，乃至没有范围限制。
达到三界内外，心之所念处，都可借物代形的境界。
第63章 无性生有性，有性化贪嗔
道门玄法，推崇复归婴儿。佛门禅寂，常言归返性空。
这是万物秉气而生之时，其胎元灵与先天真灵最接近的时刻。
而后红尘浊浪，万物见知，使性灵蒙尘，见善则善，见恶则恶，清浊辨，智愚分。
那先天一点真灵性光，也会随着尘浊周流，迷昧轮转。只待生灵好生修行，明心见性，超脱得道，方可执掌。
即便是如钟衍这般创生之物，也不可免。
随着出生的时日开始久远，钟衍的悟性和心境，反倒开始有些退步。
正是那太上所言的无中生有之理，无性生有性，有复归于无，方可合真得道。
无中生有，以衍生万物。
而有归于无，多少元运量劫以来，都拦着无量芸芸众生。
也惟是这一步，方见修行资质。
钟陵也想过可能是自己的问题，毕竟也没分什么精力去教导钟衍，也没有如蟠桃，仙桃，人参果，唐僧肉之类的宝贝促使钟衍成道。
而这些法术神通，乃至功诀，基本都需要他自行领会，灌顶太多，是拔苗助长，夯实不了根基，碰到点魔扰可能就化成灰灰。
是以，自黄粱梦景里脱身以后，这几日观察下来。
钟衍的真正资质才开始显露。
绝世奇才肯定谈不上，天赋异禀好像也差点意思，心性方面又受钟陵灌顶的见知影响，肯定也算不上好。
钟陵修行一帆风顺，是因果不沾的禀赋，使三灾九难十魔等等关隘，根本找寻不上，又有烂桃山上的仙桃，吃了不知多少个。他本体修成金仙道果的路子，也是没法复制的。
至于钟衍，在先天条件上就差太多了。
又因创生之后，度尽三灾。因果显兆，看得出跟脚，算得出未来。
这又差一层。
综上而言，钟衍的资质也就普通的中人之姿，还偏下一点。
比起沉沦百载难以得道的凡人修行，还是要好一点。但在这方天地里，确实也不算很够看。
大概就小钻风，奔波儿灞这类的水平吧。
钟陵回到护国真人的百丈金身内，打量着静坐闭关的钟衍，不禁叹了一口气。
莫不是资质都被自己占尽？所以创生的子灵，资质就不会太高？
那么，如果太上老爷，观音菩萨的其余化身，也是类似手法创造出来的分灵。又是如何做到几乎也是有天尊之力的呢？
这个问题此时是找不到答案的。
钟陵也没有去深究，现在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等可以重议西行大计时，至少确立个重新商议的期限。
恐怕才有再如在方寸山上那般，专心修行的时日了。
钟衍此时运转周天，醒了过来。
大品天仙诀才堪堪入门，想要寸进，非日积月累的水磨功夫不可。
他看向钟陵，起身恭敬行礼道：“父神。”
“无事，我就过来看看你。”钟陵背手点头，“近日长安天机紊乱，局势多变，你须静心内守。这金身之内，连佛主也看不真切。你就在此处，好生修行便是，莫要被人间繁华所迷，出去寻祸。”
钟衍点头：“是。”
“我传你借物代形之法，好生习练看看。”钟陵又道，大袖一挥，金身之内多了不少灵材，皆是习练借物代形之法成功率最高的材料。
他又点了一缕灵光，打入了钟衍识海。
其间妙理，都是这门法术的口诀心得。
借物代形，演化法外化身。
这门法术的复杂程度，比入梦之术高出太多。
且入梦之术，也因为钟衍乃五行之精所聚化，先天便属精灵一类，习练此法更具捷径，那时又是创生不久，心如澄镜，又有钟陵灌顶，便能快速学会。
而此刻习练借物代形之法，钟衍这平平无奇的中人之姿，就显得力有不逮了。
即便法力到了真仙的水平，却仍旧失败数次。
很显然，这也需要时间熟练贯通。
钟陵轻轻叹了一口气，却也不急，便叮嘱道：“在这里好生修炼吧，莫要出去。”
钟衍却道：“父神，衍有一事相问。”
这倒是令钟陵大奇，虽然创生的时日不久，交流也不多。
而且钟衍在入梦之后，便一直在这百丈金身内修行，竟还能有惑？
他向钟衍平静道：“你问吧。”
“近日我常闻信众祷言，虽遵您意，涤三毒垢，荡分别心，以正神念垂佑正信。”钟衍说道，“有一信女武媚，是宫中才人。我观其有帝护体，隐有将来执掌九州之大造化，而如今李唐国运大昌，却有横腰截断之厄，这是何故？”
“这问题，和你的修行有什么干系？”钟陵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后世的历史进程，他自然是清楚的。
可这里是西游，不能完全按历史上的来看。
但天数纵然混沌，以他金仙的慧眼，自然也是知晓一些大概进程的。日月当空，这武周总归是有一甲子的皇道气运代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