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帝君拔出降魔宝剑，对钟陵说道：“护国降魔，皆凭气力。慧剑威神，更须锋芒。小木灵，你的才智本座认可，且提剑出手，让吾看看你的气力几何？”
钟陵心下大定。
从帝君如此反应来看，想来佛祖尚未正式前去找寻斗姆，但也传出了一些风闻，使帝君有所猜测。
这几日里，佛门教法，在大唐境内履履受挫。除了一些香火鼎盛，背景与根基深厚的寺院，已经有不少佛徒还俗，生怕被打成邪教反贼。
哪怕有玄奘这么一个天下大阐都僧纲，但自锁骨观音一案，加上天子态度，以及陵真人这尊护国真人明里暗里的引导。
佛法在东土的风闻在日益变差。
这般成果，真武帝君是很满意的。
所以，如果这位小木灵的实力足够，那帝君就会进一步庇佑他。
毕竟那摩利攴天佛母的名头，硬说起来，对斗姆也不算是吃亏。又借此缓和了与佛门的关系，也算是在大势之下，使斗姆乃至众星在佛法东传大兴的局面中，能有立足之地。
无论这小木灵是什么背景，动机如何。
严格意义上来讲，陵真人是切切实实的帮到了紫微一系。
所以，只要他自身实力也过得去，哪怕差点也没关系，不至于瞬间沦为这西行大计中的劫灰时。
以真武帝君乃至整个紫微一脉，都是愿意投桃报李，帮衬一下这尊人间的小神。
更何况，受人间帝王敕封。只要这唐王在世时间长点，关系拉近，以如今大唐的国势，再进几步。
不出百年，陵真人这法身的实力恐怕也不容小觑了。
只是，能不能在登顶之时急流勇退，舍去七八成本就属于人道皇气所凝聚的修为，重证道果，那就又是一番考验了。
那还尚远，现在帝君拔剑，既是试探，也是指点。
陵真人也顿时想明白了这一层。
首次拔出了帝君以云气聚纳所化的降魔剑，对真武大帝道：“既然如此，那么请帝君指教，得罪了。”
第66章 云端斗法，静坐悟剑
日头正隆，长安百姓只觉今日炽阳正艳，见云端七彩虹霞隐现，使踏青游人，兴高饮酒，作赋寻欢。
殊不知云彩之上，正有一场惊世之战，蓄势待发。
真武帝君持剑而立，语气威严平淡：“出手吧，尽全力，别怕伤到了本座。”
“恭敬不如从命。”钟陵拱手，先化出数个障眼法身，霎时间剑光漫天，纵横织网，罩住帝君法相。
真武帝君巍然不动，连眼皮都没抬。
那剑芒最多靠近其周身五寸左右，便化齑粉消散。
而其间蕴藏杀招，最为真实的一剑，也在刺入帝君脑后三寸之处，戛然而止，得不到寸进。
陵真人立刻变招，数十柄柳木剑围着真武帝君盘旋。
这倒是让帝君眉头抬了一抬，竟一时间分不清其本体和杀机所在。
哪怕这陵真人法身并非钟陵本体，修为也不过真仙之境，其法力威能，自然不可与本体同日而语，但也是三界成道的仙人神圣里，相对较好的一批了。
真仙者，得长生道果，证无上逍遥。
其间五品，曰天地神人鬼。虽按人间金丹大道云，学仙须是学天仙，惟有金丹最得端。
但其五类成道，皆为真仙，佛门称之为罗汉果。
到这层境界，方算是踏入长生之门。五品无非是修行路线，证果难易，功行数目等种种区别，并无高下之分。
再往上，才是金仙之景，却也无个明确划分。
金性不朽，与天同寿，万劫不弥者，自然是金仙之境。佛称大觉，道呼太乙，无非是散数与正统之别。
实际上，也都是仙的范畴。
无非是未得不朽者，终有天人五衰之厄。而金仙者，却可以与天地同朽。
在境界上，其实并无太大差别。仅在真灵性光的掌控程度有深浅之分。在法力上，也是有所差距，可争斗起来，更多还是看宝贝神通，法术功诀的效用。
单纯法力强度上，若无天材地宝的造化，或日积月累所致的时间差距，其实金仙与真仙，也就寿元的差别而已。
这不一定是通过修行就能达到的，若有幸得老君一枚九转大丹，顿时立成金仙，寿元无穷。但那能保证一定就比凡间勤修神通，枯坐修行的炼气士们厉害吗？
并不一定。
这方天地毕竟不是力强者通吃，五行万物相生相克无处不在，阴阳造化织成的因果密网更是处处可存。
纵是如老君这般此方开天辟地的创世天尊，还不是被猴哥给摔了个倒栽葱。
这能说明老君修为不高，实力不济吗？
并不能。
毕竟这般可以生化万物，又有诸多化身的大天尊。
也完全可能有那时开炉，仅是一分身，因此大意了，没有闪，刚巧又碰上了猴哥这般不讲武德的情形。
或许也有更高的算计，那却是不为钟陵所知了。但就太上老爷被猴哥摔了个倒栽葱这件事上，钟陵认为，这绝对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因此，自学成下山以来，他如履薄冰，几乎不与人动手。
虽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克制自己，但本体不露面，便可在很大程度上立于不败之地。
纵使此刻真武指点，他这陵真人的法身，也只发挥七成力气来应付。
可钟陵此时面对的，毕竟是自开皇劫中，就荡尽了天下妖邪的荡魔天尊。
这般实力，纵是他本体现身，全力应付，也未必能战而胜之。
最好的结果，大概是与猴哥相对王灵官，加上雷部众神的集合，斗成个不分胜负的平手。
何况此时还留有气力？
而且还是一具香火愿力所凝结成的法身。
是以，天罡三十六般变化夹杂着障眼法，以及钟陵那本就不善征伐的剑术，一通操作攻击下来，竟无一招穿过真武帝君周身三寸之内。
“你这小木灵，手段不少。”真武帝君似笑非笑，又问道，“传你这般神通的人参精，又是怎会天人五衰的呐？”
“生老病死，周流轮转，乃天地至理。”陵真人法身又蓄起下一道法术，这般试验自身所学，又积累实战经验的机会，他必然不会错过。
真武此问，想来也仅仅是好奇而已。毕竟斗姆忽然就成了名义上的佛母，这对紫微一系而言，应该也算得上一份大礼了。
这三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谁没点跟脚？
大家都是历经万劫之难，千魔之考的修行方成大道的圣真仙人，自有一套与人打交道的信理。
又怎会一定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真武问得敷衍，钟陵的回答自然也敷衍。
但真武帝君的第二问，却是有些认真起来：“前些时日赠你的这把剑里，有一套剑术，你为何不学？”
“近日长安多风波，实在是无暇静心体悟帝君剑术之妙，还望帝君见谅。”陵真人答道，“既然帝君劝学，小道自当从命，恳望帝君指点。”
“哦？也好。”真武神色一动，目光完全投注到陵真人法身上，“本座给你三刻时间感悟，能领悟多少，看你的悟性造化了。”
“多谢帝君。”陵真人登时盘腿而坐，将这阔剑横盘于膝顶，闭目凝神，感悟起这套剑法。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自真武赠剑以来，长安的风波一浪接着一浪，要做的事情太多。
他本就神化万千，时而是陵真人，时而是樵夫，时而道观的野猫，寺院的花鸟。
所有风闻，皆靠借物代形的化身在各大道统门人的道场中去见闻，又指点工匠，引导唐皇，挑拨玄奘。
分身万千，做的事情也各不相同，本就对心神要求不低。
哪里还能想得起修习真武所赠的这套剑法？
更何况，这套剑法中是否有后手，也是难以窥探的。
钟陵本就没太大兴趣修习这来历不明的神通。
待此时沉入心神感悟，却是让钟陵有所改观。
这就是一套为杀伐而生的剑术，虽未必是真武帝君的根本法门，但也一定是一门极其顶尖的神通。
剑意煌煌，携天威，掣风雷，大开大合，只有斩，截，困，劈，阻五式。
非人间力士能修习，必灌彻法力方可发挥威能。
与其说这是一套剑法神通，倒不如说是真武大帝于无量劫中降妖除怪，总结出来的杀伐技巧，并未涉及任何修行，单纯只是蕴养杀伐剑意。此乃大道真意，而非法门。
若是法门，或许还可能因修习不慎沾染后手。而大道真意，却是大能者们无量劫中的感悟，非有缘者难闻。
钟陵咂舌，这套剑术的价值难量。
真武帝君这是很看好自己啊。
若能贯通这套术势，蕴养出自己的杀伐之意。
那么在征伐手段上的短板，钟陵也几乎可以补足了。
第67章 剑法无名
大巧若拙，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凡涉及大道之上的领悟，必然是最简略的。
无论凡间的武艺，还是仙神们的神通，推演创造出来的目的往往就一种制敌。
是以，真武蕴藏在这阔剑中的剑术神通，领悟起来也并不复杂，偏偏就需要积累。
悟透了，一点就会。
悟不透，如观天书，只有其形，难得神髓。
钟陵在修习术法神通的悟性上，那可是连菩提祖师都击节称赞。
是以，真武大帝给他三刻钟来参悟。
他一刻钟便入门，两刻钟悟透剑中神髓。
之后便站起了身，将重剑立于身前，向真武大帝稽首：“多谢帝君传道。”
这让真武大帝有些意外，尽管这几缕感悟对他而言微不足道，但毕竟也是累无量劫，其间所蕴的剑道之理，也能让一般人感悟几十上百年才可能堪堪入门。
纵如龟蛇二将，这套剑术也不知习练了多少年，也未曾圆融登封。
大道之理甚简，大道之行甚难。
他所言的三刻，实际上也仅是一句玩笑话。通过刚才一番交手，帝君已经确定这小木灵的手段不小，背景不会简单。此间驾临长安的一系列行事，又开始让北极紫微一系开始受益。
这剑法算是帝君的回报，言外之意也不过是让这护国真人潜心修行。
天上的风浪，帝君可以挡下大半，只需应付小鬼即可。
却没想到才区区两刻钟的时间，这个小木灵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