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持剑的姿态,郝然便是剑术中的起手式。
可若只有形,而无神,那也不过是一个空架子而已。
所以,真武帝君问钟陵:“你悟透了?”
“没全悟透,但会了。”
“那你出招吧,让吾一观。”
“好。”
钟陵点头,手势已经掐好了剑诀。
新学得的技法,自当试验。
他周身的气势大变,方才还如流云般缥缈不定,此时却如山岳般巍峨沉重。
阔剑上的星纹闪烁,明灭不定。
道煌煌,风雷相叠。
真武帝君的眼中再次闪过一缕讶色,点头道:“好悟性,好悟性!你这小木灵,可处处都藏着惊喜啊。”
“帝君过誉了。”陵真人法身挥动手势,巨剑横空,风雷掣荡,眼看就快要出手,他又问道,“敢问帝君,此剑法唤何名字?”
“无甚名字,你若一定觉得要有个名称才好,那你就随便起一个。”
“好个无甚名。”钟陵点头,“帝君,小心了。”
“速速出招,休要再废话了。”
阔剑周身,风雷激荡,煌煌道引风蕴雷。
钟陵的气势节节攀升,这重剑无锋,看着缓慢,实则接风引雷,不过一个弹指,这阔剑便到了帝君顶门!
剑锋未至,但这荡魔真意,已是锁定元神,镇压八方,如泰山盖顶,直压真武法相。
帝君想来是撤掉了护体真罡,至少这一次,钟陵接近了帝君周身三寸之内。
“好,好,好!”帝君连道三声好,“不过片刻功夫,便领悟至此,不错,不错,值得本座出手了。”
帝君说罢,腰间降魔宝剑蹭地一声出鞘,剑柄弹撞至那阔剑的剑身之上,如巨龟探首,顶撞山岩。
嗡~
钟陵手中的这把阔剑巨颤,被弹得倒悬。
两剑相撞,轻重相接,迸出万千瑞气,霞光乱舞。
真武帝君轻挽了一道剑花,轻轻摇头:“你悟性有了,技巧有了,但气力还不够。”
钟陵稳住了身形,将剑身再晃,咧嘴笑道:“帝君莫急,小神的气力还没有使将出来。”
“好,方才你的斩字诀已有七分神韵。”真武帝君又道,“现在该轮到本座出手,你且用截字诀来试试?”
钟陵点头:“好。”
此剑术,并不分轻剑重剑,那只是形。只是重剑无锋,习练者初入门时,以重剑更能发挥其间磅礴剑意,如山岳填海,浩浩荡荡,峦绵起伏,滔滔不绝。
“小心了!”真武帝君说罢,便将降魔宝剑望空一刺!
霎时间,剑尖乱点,似化作万万千千条灵蛇,吐着森森寒芒,织成天罗地网,铺天盖地般向陵真人的法身罩来。
截者,在于拦断顺势欺身而上。
而帝君此招,却是剑光横飞,攻势遍布十方,无处可躲,无处可避。
其剑势浑圆如一,更无破绽,截字诀似乎无法施展。
可此番斗剑,帝君也未言明只斗剑招。
若单纯论剑招,此时一百个陵真人,恐怕也不够输的。
招式必然是配合功诀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陵真人将阔剑横在身前,催动法力,星纹大亮,周转圆润,呈太极守中之势。
阔剑飞旋起来,搅扰起层层气浪,荡起阵阵涟漪。
真武抬指所迸发的万千剑光贴近,顿如陷泥沼,先是黯淡,再散与虚空。
而截字诀气韵不减,更是借势回弹,陵真人法身周围已是阴阳二气相互碰撞,风雷相融呈太极图影。
在消解了这些剑光之后,那风雷所呈的太极图顿时抻出一道长虹,如甩尾鞭般,砸向真武帝君。
“使得不错,再来。”真武大帝消解这道杀招,再次点头道。
又是漫天剑光,泼天虹霞。云气翻卷如浪避,日光黯淡似羞明。
这一小木灵,那一大天尊,各自收着力,舞着剑,不知就这套剑术斗了多少回合。
争得那云迷日月,星斗无光。风撼乾坤,雷霆失色。
直到末了,才双双停手。
帝君满意笑道:“妙,妙,妙。你的悟性,三界罕有。虽法力不济,然剑意已通,日后勤加修持,凝练法力,前途不可限量也。”
陵真人也拱手还礼:“小神不过萤火之光,今日得蒙帝君指点,方见皓月之辉,感激不尽!”
这一战下来,钟陵获益良多。
这身感悟,乃至剑意,自然也会被本体吸收。
他盘算了一下,若再将这套剑意贯通熟练一番。也不用太好的宝剑,仅凭这真武所赠的降魔剑,如果由本体来配合自身的各种神通来使用这套剑法。
那么和全盛的真武帝君,恐怕应该也是能打得有来有回的。
不敢说赢,但多半输不了。
此番斗剑,这是他假设真武帝君只使了一层力的情况。
若由本体花时间进行改良,配合本就有的神通。和这般杀伐荡魔成道的天尊,想来也是能过过招立于不败的。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不到万不得已,也没必要和这些大佬们打打杀杀。
这时真武帝君扫了一眼长安下方,又询问道:“你这捧剑童子,怎似近日伪冒玉皇小吏的那个妖人啊?”
第68章 帝君之心,钟陵之秘
钟衍自打被创造出来后,言行根脚自然是瞒不住这些能遍观三界的大能法眼。
除了放到跟钟陵自身有关创造出来的里进行隐蔽,但凡在三界行走。只要有心,都不用天庭的千里眼,顺风耳。便是附近的土地神,都能轻而易举的找到他的踪迹。
一来是因为他的修为低,二来也算是背景神秘。
无论任何推演,都能追溯到他乃被人聚纳五行之气,乃是无中生有,生生创造出来的生灵。
这份背景,多少会让人忌惮一点。但尽管如此,想要害他,也非常容易。
这也是为何钟陵轻易不许钟衍外出的原因。
更何况,在玄奘的梦景里,钟衍可是受钟陵指使,伪冒听命于玉皇的小仙。
那观音菩萨事后想来必然会去找寻玉皇。
这本就是板上钉钉的。
好在钟陵也没打算之后让钟衍出这具百丈金身,加之此时他三毒皆生,不如在黄粱梦中好生锤炼一下心性。
只要钟衍不出金身,仅这具塑像,随时可以悄悄变换一个形容,便能让那些大能抓瞎了。
这倒是钟陵的疏忽,没有在破梦之后,第一时间为钟衍的塑像易形改貌。
毕竟玄奘醒转,加之朝中又是各类暗流,钟陵借物代形所化的分身亦多不胜数。
无论是唐王南巡,玄奘认亲,乃至唆使玄奘再次游历。
此间涉及范围不再局限于长安一城,几乎涵盖大唐全境。
这使得本体自然得离开长安,分心甚多,有些疏漏也在所难免。
此时真武帝君问起,他当即答道:“帝君错看了,错看了。这童子,说来也与您有缘呐。”
真武大帝好奇起来,问他:“哦?有个甚的缘法?”
“前些时日,你遣蛇将军激励小神。”陵真人法身答道,“那时小神不是刚使长安恶业未报之人,尽承业果么?便对真灵性光的源流有了一番探究,便向蛇将军请教了一番。他教我获益良多,我便行五行聚之法,不曾想真点化出了这一具生灵。”
对于钟衍诞生的过程,他没有隐瞒。真武帝君既然问起这一点,多少还是对自己有存疑的地方,只是暂时不会为敌罢了。
也正得益于不会使这些大能追溯到钟衍真正的源头,他如实道来,反而还能让真武帝君对自己的背景再高看一分。
这种情势之下,使人高看自然是比被人看低要强很多的。
真武大帝的表情果然起了变化,那满脸都透露着不可置信。
“小木灵,你可莫要乱劈胡柴。”帝君的语气有些不悦,“无中生有,造出唯一真灵,你可知这得多大的神通么?更不提就算凭空生造出来之后,更有那三灾”
帝君说到三灾二字时,忽然顿住。
因为蛇将军自长安归返的那日,长安城外却是有生灵历经三灾齐发。
如此看来,毫无疑问,便是这陵真人金身塑像足下的捧剑童子了。
帝君的凤目睁得老圆,直勾勾的打量着陵真人法身:“真是你自己办的?”
“秉帝君,小神可不敢骗您呐~”钟陵稽首,“侥幸使他避过了三灾,活下来,但那时情势也不容乐观,我便削了一寸金身,助其疗伤回复。他本如白纸,却因随我受护国香火,承百姓愿力,三毒俱全,五欲迸发,此时正于黄粱梦境中炼心修行,却是不方便唤他来向帝君告礼。”
“无妨。”真武帝君的神态很快恢复了平静,将方才的惊异迅速压制下来。
这也并非重点,毕竟长安城隍与之相熟,其实长安的大体动向,真武帝君都是清楚个大概的。
无非是钟陵过于神秘,与之相关的一切难以了然。
最开始,陵真人斩锁骨观音,壮道制佛。
当时的真武帝君只道是长安有了新的变数,一个不畏强权的小木灵,想借世俗皇道气运走一点捷径而已。
当时他只是单纯的欣赏这小木灵无畏无惧的刚勇,顺势提携一下后辈,考较一番,日后能否纳入门强。
但当两位佛主驾临长安,观音去往玉帝那告状之后,他还见了一次观音,就锁骨观音一案进行了详询。
这才惊觉,眼前这个看似弹指可碾的小木灵,其跟脚背景,或深不可测。
远非其口中瀛洲成道,受人参精灌顶这么简单。
但其言行,皆为北极紫微一系造了大利。
这让真武帝君天然相信,这陵真人更深的背景想来是三十三天外的那几位大佬的手笔之一。
是以,有关钟陵的行迹,真武都是尽量予个方便。
这次指教,更是确认其潜力无穷,可以使斗姆顺手推舟,照拂一下陵真人,使佛门东渡的手笔,压缩到一定程度之内。
说白了,西行启幕,还有很多可以商榷的地方。
既然护国真人的立场在于人间,那么佛门若是想过这一关,则应兵对兵,将对将。
这样一来,可使驱邪院的威名不堕,在佛法东渡之后,也不至于伤了人间的根基。
陵真人,是极好的一道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