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
“不知有何需要注意的地方？”陵真人法身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显得有些拘谨，“若不意冲撞了大天尊，可就不妥了。”
太白金星抚须淡笑道：“我辈修道之人，真常清净，又怎会计较繁文缛节？真人且随我上天面见大天尊，你如此功绩，自有封赏，当是一桩大造化大机缘呐~”
这件事情钟陵自然不会拒绝，也无法拒绝。
但是此番上天，本体也得跟上去才行。
人间的诸多事情，便得先放一放了。
他思索了一会儿，本体变化成了陵真人这具香火法身足下的一团云气，随太白金星开始上天。
第71章 血火涤荡江州夜，新政初肇真人辞
江州的晚风带着咸腥，这里并不靠近海，不是海潮裹着水产的腥，而是染血的腥。
某处豪族的府邸，此时已是李世民的临时行宫。
这些时日以来，因刘洪案的缘故，江州的豪族士绅，大小官吏，被杀得人头滚滚。
单就刘洪幕后的家族里查抄的家业资财，已经抵得上整个江州近十年的赋税。
其背后的土地吞并，冤假错案等，一桩桩，一件件，都令人触目惊心。
可以说，陈光蕊被顶替的这二十年里，江州就是那几大望姓大族的国中之国。
上至朝中大员，下至贩夫走卒，四处都是这些商贾世家的触手，贞观治世，惠及万姓的政令，根本没有传达到此。
这里的普通百姓，没有享受过分毫盛世的益处。
刑不可知则威不测，江州的百姓如同望族圈养的牛羊，出行在外，连贵人的影子都不敢冲撞。
这里的大族，尤其是以刘洪背后的宗室为首，豢养私兵，更养匪类，种种名目的苛捐重税。竟已使得此地百姓大量弃婴，屡禁不绝。
不错，刘洪背后的豪族，是此处封地的李家人。
这才是为何殷温娇近二十年来委身贼人，都不敢向当朝宰相的娘家人透漏半分消息的原因。
若仅仅是这些重案，看在同宗的份上，李世民即便光火，也未必不会轻拿轻放，或给此地的宗室一个体面。
但驾临江州后，李世民的食物里被投过五次毒，更遭到过三次行刺。
随行武将面对刺杀自然是绰绰有余，但投毒之祸，李世民却全是靠陵真人这尊护国真人的神通才得以察觉。
更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左道修士，亦或者是被宗室豪族豢养的死士，竟敢对李世民使用邪术，或想以妖术蛊惑李世民回宫，或想要以咒法咒死李世民。
这些连成仙门槛在哪都不清楚的旁门术士，自然是更加不足为惧的。
而且因为这些术士的干系，还使钟陵发现了几个还算成了气候的精邪鬼怪。
自然是一并收拾了。
这对护国真人这具法身而言，都不算什么难事。
皇帝出巡，数次遇刺，这便是谋反的重罪了。
从驻足江州的宗室皇亲，到此地百官，到商贾巨富。
全部遭到了天策府将士们血洗。
这些时日以来，李世民每天重复干的事情只有三件查案，查账，杀人。
杀得满城高人一等的权贵绝嗣，堆积的尸体足以让毗邻的洪江断流，流出的血水足以聚成湖泊。
清算时，有一些豪族旁支贫寒的士子不甘，怒问李世民：“我等无辜，为何也要受这些恶徒牵连？”
李世民闻言后冷笑，反问道：“你等无辜？你家的二顷薄田，你的衣衫，你的学问，哪样与你的主家无关？哪一样不是江州万千百姓的血泪？如今清算，你不思己过，更想将你从宗族里摘出来？你简直枉读圣贤书！来人，似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给朕凌迟！”
那死而复生的陈光蕊最为积极，毕竟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尤其是刘洪这杀身之仇，隐匿龙宫二十年一朝还魂，更是亲见当今圣上，虽学士之衔无甚职权，但他终归是货真价实的状元之才，因此在此次南巡中，提了不少有用的建议，更是破获了数起大案，由此得到了李世民的重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沉沦于洪江水底二十年的状元郎，即将崛起，前途无量。
而殷温娇更是另有机缘，自诵持那卷玉皇经救度玄奘脱梦以来，便点亮性光，精满神足。心田开朗，智慧自生，明通三教经书。默悟前生根本，预知未来休咎。其体内五脏之凝聚于丹田，似要结成还丹，是凡俗炼气士到达了炼神还虚的境界。
这些异状自然是瞒不过朝中一些有本事的官员。
在天庭兼职人曹官的魏征第一个找上门，要代师收徒，传殷温娇仙术。
擅长望气占卜的袁天罡也表露过传道之理。
不过这两人都没能成功收其为徒。
李世民在得知殷温娇的神异之后，又另行封赏，赐一品诰命。
之后不久，有女仙显圣，自号骊山老母，将殷温娇带走修行。
玄奘一家两代，皆成佳话。
父亲陈光蕊，善有善报，死而复生，先授学士，江州大案中功勋卓著，成一品大员。
母亲殷温娇，慧光自生，受神真指点，救子脱梦惘，慧光自生，一梦还虚。又有女仙天降，收其为徒，登仙有望。
至于玄奘本人，从金山寺的普通僧人，一步登顶至天下大阐都僧纲，大唐佛门官面魁首，节制天下群僧，更是权倾四海。
三人事迹被编撰成册，传唱成谣，广而告之，无人不羡。
这是李世民在南巡江州彻查刘洪案的同时，做得最好的一步。
此番册封玄奘，传颂善恶业报的小故事，既安抚了锁骨观音案爆发以来惶惶不安的佛门一众，更是消解了朝廷里一些佛门转世的官员阻力，更是将此前护国真人屠杀那数万业报未至之恶人的影响消弭得无形。
而陵真人此前与李世民商议的一些治世国策，推行的阻力也小了很多。
事实上，这近一月以来，刘洪冒官案从上到下，基本都清洗得干干净净。
不客气的说，江州的官僚已经被李世民杀的十不存一。政务方面，可以说是瘫痪了。
但也正好借此机会，李世民提拔了一大批寒门，征调黔首修桥铺路，开设学馆善堂，将钟陵所掌握的后世治国之理一条条，一桩桩的变成现实。
此时的江州，正好做这新政的试验田。
因此，即便江州的官吏此时被荡尽，用人方面却也不算太紧张。
李世民从京城与邻州调了大量人马前来，试行新政。关陇，山东，江南等派系也各有重臣前来辅佐，观察。
新政浩浩荡荡，稍有见识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掘望姓大族，乃至天下士大夫的根基。
但因占了刘洪案的天时，加上帝王善政，又有神佑，恐怕是大势所趋。
世家们会开始新一轮的下注。
而今夜的李世民，还在寝宫内，伏案处理政务。
他恍惚间，听见了陵真人的声音。
“陛下，陛下，贫道要上天庭数日，恐近期无法显身，特来辞行。”
第72章 君神夜谈，人道之秘
李世民一惊，连忙起身询问道：“我听闻真人此前说过，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真人此去，是天上的时间，还是地上的时间呐？”
“快的话，则是地上的时间。慢的话，则是天上的时间。”陵真人法身淡笑道，“此次辞行，还有些要事要叮嘱陛下。”
“真人请说。”
辞行当然不是为了告别，天庭宣召早不早，晚不晚，刚巧在佛祖驾临返天之后，观音菩萨也去找了玉帝。
而自己这尊护国真人又是横空出世，哪怕事先一步有了真武帝君的照拂，这并不代表别人家不起疑心，更何况还当面得罪过佛祖。
此行上天应诏，也是来者不善。
但若不去，岂不是更显自己这护国真人亏心？
更何况，当面见玉皇大帝，才能更好的探清楚这位三界至尊大天尊，打了什么样的主意。
毕竟就西游原著的剧情来看，尽管佛法东渡，但实际上天庭的实力并不算受损。且不说灵山在名义上还得尊玉皇大帝为三界共主，如二师兄，很明显就是紫微一系掺进来的。又如沙师弟，更是玉皇近侍。
这其间的猫腻不小。
所以钟陵推断，玉皇很大程度是玩了一出平衡手。但对于佛法东传的态度，那可能也是有待商榷的。
至于自己所言的平替西行之计，道理上讲，未必不能说动玉皇。
此计唯一受害者，恐怕只有灵山佛门了。
因此，更需要将天庭这边能拉拢的都拉拢起来，方能更好的行事。
但想来也不是那么好办的，自燃灯古佛成道至今，又有如来证觉，西天的大佛菩萨如今并不少，加之寂灭长生之道，更是吸引拥趸无数。这数劫以来的经营，与天庭关系盘根错节，并非那么好挑动的。
此事固难，但此时已经让北极一系拉下水，也未必没有希望。
这些都是稍远一些的顾虑。
近前的李世民，才是最大的顾虑。
毕竟上天之后，化身范围有限，实在是无法照应到人间的一切了。
如此一来，李世民的情景就十分危险。
是以，陵真人对李世民道：“陛下，天机未明，如今江州革鼎，已是乱了天数。数万豪族皆死于乱刀之下，枉死城中冤魂无数。贫道上天这几日，你须防这些亡魂索命，若遇鬼患，莫要惊惶，以免惊动脉气。活人尚且惧您，况死者乎？此番革鼎，乃大唐万世之基。功高于过，莫要受鬼神所骗，心生惧意，伤及龙体。”
李世民点头询问道：“真人言之有理，可若真有鬼神作祟，朕又该如何防患于未然呢？”
“秦琼，尉迟恭乃天神转世，可命画师造像，贴于大门。”陵真人说道，“魏征，乃天庭人曹官，亦有仙气。画像悬于后门。普通的冤魂厉鬼见之则退，不会作祟。”
李世民神色一动，又询问道：“真人的意思是，可能还有不普通的冤魂厉鬼，前来找朕吗？”
陵真人点头道：“然也，不过陛下也不用担心。当日唤陛下所造的那柄刻着贫道道号的木剑，吾已自皇宫中拿来。剑上自蕴法力，陛下随身佩戴，可保鬼神不侵，梦魇不至。”
“真人思虑周全。”
“哎，这正是我所忧心的地方。”陵真人叹了一口气，又道，“不怕泄露点天机给陛下，不日之前，西天的佛主曾驾临长安，言说地府生死簿有误，须陛下魂游地府一趟，以拨乱反正。”
李世民一惊，摩挲着手中的木剑反问道：“魂入地府，还能有还魂之机吗？”
“佛主自然是应允还魂的。”陵真人道，“可惜此举，乃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呐。”
“真人此言何解？”
“西牛贺州之地，有一国名乌鸡国。国王素来崇佛，好善斋僧，有文殊菩萨前来度化，可那国王毕竟是肉眼凡胎，不识真善。那文殊菩萨所化的凡僧几句言语惹恼了国王，那国王便将菩萨一条绳捆了，送在那御水河中，浸了三日三夜。后来乌鸡国连年干旱，佛主派狮猁怪派到乌鸡国，化作一个得道全真。求雨攻成之后，那妖怪后将国王推下井，自己化作国王的样貌，占了乌鸡国的江山，臣民至今仍蒙在鼓里。”
其实就原著时间线上，这狮猁怪伪冒国王的事情可能暂时还没发生。
但这并不影响钟陵拿佛门的实际行为告诫李世民。
这唐朝的皇帝闻言之后，眼中精光闪烁：“好一个李代桃僵，这沙门佛法经义上都是教人作善，怎的神佛行事，却这般下作？”
“天生天杀，道之理也。三盗既宜，三才既安。若无人间道统，神佛又怎圆功行，成就无上大道呢？”钟陵解释道，“四大部洲中，惟我南洲为天地骨，自须弥山为界，衍生群灵，得人道气运所钟，乃人道祖庭。是以统一中土的帝王，连神佛都需要尊崇。陛下，这并不是南洲中土的帝王天生就尊贵，也并非须弥山聚纳天下龙气，太上垂青，神佛显迹自然而来的。你可知，为何我中土南洲，纵使多贪多杀，但较其他地域里，仍是妖魔为害，鬼神显迹最少的地方吗？”
“是为什么？”
“是人族自强，上古三皇五帝，躬耕织造，纵有仙神遣使教化，亦赖我人族自强不息之精神。”钟陵解释道，“若无绝地天通，定鼎九州等大功绩，须弥山的人道龙气又怎会尽数聚纳于此？若无至圣不语怪力乱神，亚圣浩然之气，昔年百家争鸣，又有多少国度沦为神佛戏场？人间的帝王，又怎会令长生不老的仙神，手段莫测的精怪敬畏惧怕呢？陛下，你可知，为何只有我中土的王侯将相，富贵贤良，才有仙神庇佑，五鬼开山，七星开路？”
李世民不语，这天机秘辛，果然是惊天动地。
陵真人又道：“陛下，佛法东传乃天数。可我南洲中土，乃天地三才中的人道根本，是以连神佛都重视此处，若无我人道龙气镇压气运，教统便如昙花，终沦劫灰不复现世。但超脱的觉者，逍遥的神仙都站得太高了，他们看不上凡人。他们忘了昔年大禹定鼎九州，颛顼绝地天通的人道伟力了。陛下，贫道以为，你可以做第二个颛顼，切不可受仙佛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