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帝王心中天门近
此番辞别之谈，尤其是陵真人口中的惊天秘闻，使得李世民与其说是大开眼界，倒不如说是与生俱来的见知学识，正在急剧崩塌。
中土历来崇尚敬天法祖，奉祀正神，使百姓作善，自有福德，使国泰民安。
而陵真人此刻所言，无异于在开天辟地。
原来三界的天地竟是如此，原来无论仙凡地府，也无非是力强者胜。
而无论天上的仙佛，阴司的鬼神，其寿绵长，惟世俗凡物生灵，寿不过百，有如朝露。这般特性，使得这个天可汗不禁有些绝望。
他询问陵真人：“为何仙神恒久长生，而凡人于天地如蜉蝣，转瞬即逝。如此这般，所谓的人道气运，又有何用？你说朕之尊位，同天上的帝君，平冥府的鬼王，可他们长生久视，朕却不过百载便消。这又有何意义？”
“陛下着相了，天地交化，赋育群生。此时阴阳判，清浊分，为恒易之理。”陵真人解释道，“然恒易者，为清净沾染，寂灭空虚之道。故不然尘浊，以得长生。这是天地的道理。有天地而无人，三才不备，则天地不全，无始无终，更谈不得生机了。”
“惟有生生蕴化，方能备足三才，使仙道逍遥，地道轮转，人道周流。易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若无这遁去的一生变，则天地不存也。”陵真人继续解释道，“我南洲祖脉，源自须弥昆仑山，乃天地之骨。先民筚路蓝缕，才将这人道龙气汇于此，稳我中土九州之地，不受妖邪为害，不为神佛戏场。这便是因我中土人族，生而便为这遁去之一。固驻世有形，难得长久。非超脱世俗，修仙念佛，或得奇遇，证道飞升，便无法长生。”
这番解释，让李世民总算释然了一些，但也没释怀很多。
人间最鼎盛的权力，以及未来或许可得的长生之机，他都想要。
钟陵并没有强制的去引导，而是以后世治世的理念愿景，对其循循善诱。实际上也颇有成效，当那些理念能逐一落地时，当一切能走上正轨时。
李世民也会激流相退，届时再授其长生之道，未尝不可。而且历经世情，洞悉更多，若能定下心性，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但那得是很远之后的事情了，当务之急，是为自己前往天庭之后，做一些后手预备。
除了防患鬼神，钟陵更是在木剑中藏了一道化身咒。
叮嘱李世民若是遇到道门正神，邪妖为患，就持木剑诵念此咒。
届时会显化出六御幻像，以假乱真。又有数十力士，可以听命护体。
虽然届时钟陵本体可能远在天庭，无法操控。但得益于自身的禀赋，那股气息便能让绝大多数仙神知难而退。
钟陵此举，便是打定了主意。
死保唐王，绝不使其魂游地府。
在又交代了一些零碎的琐事之后，陵真人此处的法身开始虚化，周身的光芒逐渐暗淡。
那是本体已经化成云团，托举着护国真人的愿力法身，跟随着太白金星前往天庭了。
“真人，真人~”李世民是头一次见陵真人的法相暗淡，近日见护国真人，获益良多，见识更广，此时临别，更知护国真人的处境于三界而言，并不算妙。不免有些神伤，连忙凑近，却穿透了陵真人的法身。
只见陵真人在原地淡笑：“陛下，你桌前还有三颗丹药，一颗辟谷，一颗辟毒，一个养精固气，待贫道离开后，你可服下，以免遭了小人暗害，劳心费神之时，被那无常勾走。我此去天庭，归期未定，还请慎之，莫要激进。”
声音缥缈，语气潇洒，余音绕着房梁回荡，使李世民不停的呼唤真人之名。
又可能过了许久，又可能只是一瞬。
李世民从案桌上惊醒，才惊觉原是真人托梦。
大梦总归虚，但眼角的泪痕浸湿了衣袖，案桌前确实也出现了三盒丹药，还有那柄先前听那神秘翠鸟所造的柳木剑，背刻七星，正面用云篆纹有陵真人的尊号。
这说明，梦里的内情是真的。
陵真人所有的讲述，也都是真的。
梦景中的种种交流，历历在目，如此的深刻。
李世民忽然有些怅然若失，他走出了门，走到那神官敬奉护国真人的偏厢里，去看了看那黄金打造的金身。
仍旧栩栩如生，看起来一如往常，只是好像少了些光泽。
陵真人是真的上天去了。
也不知此去会有多久，若在天上耽搁数日，地上便会过了几年。
此前还畅谈新政革鼎，会开启怎样的局面。四方山河鬼神，护国真人皆会镇压，使大唐境内，连年风调雨顺，使治下百姓，皆丰衣足食。
虽有人神之别，但李世民更觉与护国真人是知己。
他本对仙佛神的崇敬，皆被陵真人所打破。
而陵真人的见知视野，更是与其余仙神不同。有治国的善政，有精巧的构思，甚至连农物都略有研究，其智广博无边，是真能切实的救度黎民，而非空念道经佛法，等神迹下降。
如今更闻惊天秘辛，使李世民对长生的那点野望也消弭得差不多了。
尽此间力，如三皇五帝般，开创一个独属于人道的贞观盛世，使天地人三才对等，将是他新的方向。
人间的天子失德，尚有百姓揭竿而起。
若天上的佛菩萨失德，李世民思考起来，恐怕还是凡人会认为自己失德。
但陵真人告诉了他另一种可能。
若满天神佛，驾临人间之时，也有遵循法度，受人间的规律制约呢？
这是自古以来，即便是帝王也不敢想的事情。
但陵真人却告诉了他，上古的三皇五帝，乃至近古的秦皇汉武，都是这么做的。
那么，他李二凤也可以。
这让李世民心潮澎湃。
此时的天可汗正站定在护国真人的塑像前，回望梦中种种，闻听到的天机，推演的各个可能，不禁叹了一口气，盼望护国真人能早日回来。
黄金所制的金身像确实有些暗淡了，那大概是护国真人确实离开了人间的铁证。
李世民长叹了一口气，对着这尊塑像拜了三拜，便又去处理政务了。
而此时的钟陵，已经跟随太白金星，快要到南天门了。
第74章 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
所谓天庭地府，虽立于虚空地底，却也如同香火法界，自成一域。
是以凡人肉眼观天，见不得真形。纵遨游九天，若不得门径，也是到不得天宫的。
陵真人法身跟随着太白金星，不紧不慢，穿过虚空，步入上方法界。
见那南天门下，真如书中所言：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两边摆数十员镇天元帅，一员员顶梁靠柱，持铣拥旄。四下列十数个金甲神人，一个个执戟悬鞭，持刀仗剑。
两人立于南天门前，太白金星回头对陵真人稽礼道：“还请真人在此稍待暂歇，等候大天尊通传。小老儿先去凌霄殿里禀奏，失陪一阵，还请真人见谅。”
陵真人也回礼道：“让太白前辈受累了。”
“多礼，多礼~”太白金星轻笑回身，踏入南天门内，四方守卫皆躬身行礼，气派至极。
钟陵本体所化的云雾，也趁此机会，没入了氤氲缥缈仙气之内，找寻了一个地方躲了起来。
毕竟因果不沾，又善变化之术，自然无人察觉。
南天门顶，悬有一面照妖镜，此时正映照着陵真人法身。
显出了一株翠柳本相。
因果不沾，万尘不染的外域禀赋，在此方天地里简直不讲道理。
钟陵随口编织的跟脚谎言，落地就能生根。
天上的照妖镜分辨不出，地下的三生石也映照不明。钟陵所言，便为真实。
而本体所化的云气，更是在照妖境里毫无存在感。
使得他几乎是大摇大摆的进入了南天门之内，四方游走。纵使天宫之中有千般禁制，万双法眼，可他此时只是一朵随风飘荡的云气，谁又会在意呢？
这使得本体很快对南天门内的一大部分地形熟悉起来。
天庭的疆域比之大唐，就辽阔很多了。单单是找寻凌霄宝殿的方向，钟陵就隐没在云迹之中，飞了很远一段，才远远见到凌霄殿三字。
好在毕竟是上方法界，云气氤氲，连室内都有漂浮，这使得钟陵所化的云气，也能完美的隐入其间，不被发现。
此云可不是普通的水汽凝聚而化，而是纯阳至清之，虽不及蟠桃仙丹之效，但若凡人长居此地，便是自然呼吸，亦能洗筋伐髓，延年益寿。修行之人，亦能更好的养练法力。
单单是此一条，较之凡间的绝大多数聚纳灵气的仙山洞府，都远胜之。
这才是三界主宰的底蕴，便是身处此境，即得大洞天。
难怪人间修行，神仙高道，都对上得天宫，名录天籍趋之若鹜。此间长居，神妙难述，外魔不扰，法力长养，真乃修行极尽处，实为长生妙道天。
钟陵的本体已经在凌霄宝殿逛了一圈，比太白金星的脚程要快得多，那高上玄穹玉皇大天尊正端坐于主位，下方则是众仙并立，执笏朝礼，威仪厚隆。
观音菩萨，如来佛祖，弥勒佛祖也在此处。
这三尊佛门的大能，离玉帝的位置更近一些。
殿前门顶，有数面圆光宝镜，其间一面映照着南天门前的画面。
剩下种种，似乎遍观三界，映照十方，时刻显示着三界内外，各地各处的动向。
有值曹官评着众生的功过，有三尸神巡游有情的心神，有城隍土地上呈辖区众生的种种，有祈雨求晴的道士僧众，上奏表疏，发给游神。
一桩桩，一条条，记录在册，再经游神之手，往三官殿，泰山府，东岳府，酆曹阴司各职押送。
圆光镜内，三界内外的天神地，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众神时不时巡查，记录失职之神，探查前因后果。
比起穿越之前在荧幕上见到的各种仙风道骨，飘然出尘的仙神形象。这圆光宝镜照见的众神，则差太多了。这些小神地，昼夜繁忙公务，比之牛马更甚。
惟逢戊日暂歇，并不逍遥。
难怪都宁做仙佛，懒做神明。
人间的黔首纵是修堤挖河，那还有合眼睡觉的时候。这些值曹小神，轮值甚少，又因殊于凡俗众生，连合眼的时机都无。
玉皇大天尊身后法相时隐时现，散射红光，一条条奏文化作流光讳令，在其法身之上周流轮转，待得批注，再似挪移一般，传至相应神之手。
即便此时本相静坐不动，但那殿内法身，看起来也是很忙的。
钟陵心道那可怜的师兄孙悟空当年恐怕是真喝大了，他那性子竟想坐一坐这玉帝之位？那忙得过来吗？
似这般昼夜不休，日日繁忙的长生，不要也罢。
而殿中诸位仙神的面容虽然平静，但观摩神态，想来大部分都在以神念传音之法交流，听不得在说什么。
便是这几位佛祖菩萨，以及和玉帝的神态来看，应该也是在讲述着悄悄话。
在静等自己这尊人间护国神到来之前，钟陵觉得都不用想，这几位大佬恐怕还在私下讨论自己，指不定说了多少坏话呢。
钟陵的本体游荡到墙角，隐匿起来，决定暂且先静观诸变。
太白金星的脚力颇慢，竟然还没有抵达凌霄殿。
也足以见南天门至凌霄殿前的距离有多长。
约近三千里路。
上方法界的疆域之广，这也使得很多不善腾云或速度不快的神仙，喜欢乘坐骑出门。
因为互相之间的间隔确实不近，路途遥远，能有坐骑代步，又何必费自己的法力驾云化虹呢？
都说百闻不如一见，钟陵首次前来天庭，实则是有些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