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仙神,看起来也并没有传说中的逍遥。
纵使宝光琉璃,瑞气千条,各方道统皆讲求清净真常,湛寂无相。但到此时真亲眼得见众方仙神,尽管仍旧个个仙风道骨,威仪庄严,气度不凡。
但总归与经文神话中记叙的那众神之姿,仙家之态,差了点意思。
凌霄殿里众神倚立,给钟陵的感觉无非是一个更大一点的人间朝廷而已。
他很快释然,此乃西游天地,而非蓝星神话中的理想国。
大道之理相通,大道之行甚异。言简者必难行,若是听闻了大道之理,大道之言就能践悟,岂不是人人都能成就天尊教祖的果位了?修行长生哪有那么容易?
他刚想透这一点,太白金星还没有来。
但南天门外,来了一个遛狗的神将,他有三只眼。
第75章 清源妙道,二郎真君
那三眼仔见到在南天门前站定不动的陵真人法身,便驻足打量起来。
狗叫了两声,一颠一颠的回到了这银甲神将的脚边。
陵真人也打量着这银甲神将,确实是仪容清秀貌堂堂,两耳垂肩目有光。
“可是清源妙道显圣二郎真君?”陵真人拱手作揖,“久仰真君之名,今日一观,果真如传闻里那般。”
“你是哪里的柳树精?来此地作甚?”二郎神微微点头,额间的第三只眼瞳孔动了动,凝视着眼前的陵真人法身。
毕竟是曾经和孙悟空亲自交手过的人,即便他此番三只眼看不出任何异常,却自有一股熟悉的直觉自心海起伏。
而钟陵一身所学,确实又是实打实的来自方寸山。
哪怕再如何敛息伪装,其根本的大品天仙诀的气息,也总归是会使接触之人有一丝熟悉之感。
即便钟陵因果不沾,敛息更易气息之后,更是能使人连功法都窥探不出个一二。
但当年的孙悟空何其张扬?四海交友,又与那么多仙真神圣战斗过,其运转的功法在有心人眼里,尤其是二郎神这般亲自斗战过的大能眼中,自然是有极深印象的。
所以,在看到那站定不动的陵真人法身第一眼,杨戬的心头便浮出了一丝似见故人的熟悉感。
哪怕照妖镜下,这个小神只是一株柳树。
哪怕自己的第三只眼也看不出任何端倪,但二郎神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仅这一眼,杨戬就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木灵成道的道人,和如今五行山下趴着的猴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是可能,是一定有关。
这是没来由的直觉。
所以,他在此驻足发问,否则此时应是应三太子的邀请,去那云楼宫与他切磋一番,热热身子。
现在看来,去云楼宫与哪吒斗上一斗的事情,可以先耽搁阵子。
杨戬更为好奇,眼前这个木灵是个甚身份。
陵真人也直视着对方的三只眼,神态柔和的回答道:“贫道乃下界南赡部洲东土大唐皇帝李世民以国祭之礼,钦定敕封的护国尊神,闻玉皇诏令,特来天宫受诏,听候宣见面圣。”
二郎神眉头一挑,询问道:“南洲唐国的护国神?我怎的此前没有听说过?何时敕封的?”
“回真君的话,近来长安城内外天机紊乱,小神受封为护国尊神,也没多久,按凡俗时间,也仅月余。”陵真人答道,“真君未曾听闻,也是正常。”
二郎神又问道:“唐国边境,有一地名为两界山,再往西去不远,有一石猴镇压在此。你可曾与其接触过?”
陵真人摇头:“未曾,我乃瀛洲木灵成道,自东胜神洲游历至南洲唐国地界,未曾向西。”
二郎神又笑道:“你这柳树精,忒不老实。我观你有故人之姿,既然你不认,那便算了。但想来你既然能作中土护国真神,实力不弱。我且问你,那接引你的老倌是不是太白金星?”
“是的。”陵真人点头。
“他踏入南天门内,过了多久?”
“约两刻钟。”
杨戬点头道:“那时间够了,你且拔剑,让某来看看,你这唐朝的护国尊神,有何本领德行,受此诏命。”
他说罢,张开右手,流虹闪过,三尖两刃刀登时就出现在了其手上。
陵真人摇头道:“真君,这恐怕有所不妥。小神初来乍到,不知此间规矩。何况此乃天门之下,小神实在不敢妄动。且您贵为玉帝外甥,小神也怕冲撞到您。若是真君有斗法雅兴,不妨择日驾临长安?小神届时再与你斗个痛快?”
“我观东洲之妖,南洲之人,皆是直爽大气,武德充沛。”二郎神皱眉,“你怎生得如此婆婆妈妈?我等修行之人,若不能明心见性,效法自然。那还修个甚的道?悟个鸟的长生?不如就在凡间,蝇营狗苟,飘沉沦没于轮回得了。”
钟陵有些无言,这二郎神如此好斗的吗?
他回想起神话传说里的种种,最多也不过是天庭反贼三巨头之一的啊,各类传说里更是以勇毅,坚韧,隐忍,智慧著称。
未曾表露过有好斗超雄的特质。
这使得他十分费解。
他哪里知道,二郎神确实并非好斗之人,只是他这法身,哪怕哪里都挑不出毛病,但杨二郎这直觉认定,他与猴子绝对有所关联,想要通过交手印证一番。而且,是急不可耐的想要印证。
当年猴子横空出世,去往西牛贺州后,便消失了二十年。再出世时,便有大闹天宫的本领。
无人能查探到其道统来源。
当然,说无人能查到,二郎神其实是不信的。只是如太上,元始等三清教祖是否愿意明言的区别,他们大概是知道一些前因后果,只是不愿意说罢了。
但至少他自己,知情的内容并不多。
但近来也听闻到了一些风声,西行大计将启,佛法将要东传,那猴子多半要被放出来了。
对于那只猴子,杨戬还是十分惋惜的。
他是一个好对手。
但也正如昔年他自己劈山救母一般,也尽皆是大能算计的因果。盖因天地不全,周而复始,一元十二会,周流无穷,生息明灭,劫劫无穷。
是以总有仙神成道之途,乃大能设计,为应劫而生。他是如此,那只猴子亦是如此。
回望昔年成道之途,看似步步皆是自主,实乃皆为天尊设计。
是以杨戬成道之后,心灰意冷,带着梅山兄弟,一千二百草头神。独居灌江口,听调不听宣,且当个逍遥散仙而已。
他是功果已全,又是玉皇外甥,自然能得自在。
但也庇不了更多了。
昔年花果山一战,他虽将花果山烧了个精光,但那些猴子猴孙的元魂,可都安置在了真君庙下,也算结个善缘。
他曾是应劫之人,孙悟空如今亦是。
此刻见到这个直觉与猴子有关联的柳树精,他自然想更确定一番。
所以,见陵真人迟迟不动。
杨戬抬手造了一个结界,对周边一众神将天兵道:“你们看见了什么?”
一众神将天兵摇头。
“柳树精,放心出手罢,让杨某称量一下你的实力。”
第76章 南天门外斗法,法天象地显威
这结界只是遮挡了照妖镜,屏下了圆光术,也使得争斗的动静不会很大,惊扰天庭。
但实际上,门口的这些镇天元帅,金甲神人等,其实是看得见的。
不过以杨戬的赫赫威名,谁又会去多嘴呢?
二郎神想打架难道还需要分时间地点吗?
可钟陵却是不想节外生枝,陵真人的法身欲要再言推托之词,二郎神却将三尖两刃刀横起,不耐烦的道:“我观你下界精怪成道,本想让你几招,莫要唧唧歪歪,速速出手,省得杨某挥起手中这刀,你连出招的机会都无!”
“真君若是执意胜负,小神这就认输。”陵真人法身拱手,“大可不必如此相激。”
“哼!如此软弱,怎当得起护国之名?”杨戬眼见激他不成,便使出了二成力,挥动着三尖两刃刀,向陵真人劈来。
这一刀十分迅疾,但毕竟是收着力劈出的。
陵真人法身悄然叹气,心道怎的如此倒霉,碰上了这三界知名战狂。
他哪里清楚,二郎真君已经对他的跟脚有所猜测,只为验证一番。
纵使因果不沾,万尘不染,可以使敛息隐藏之术天衣无缝,但总有人亲见,会有所直觉。
他瞒得过三界四洲种种法眼宝物,但谁教毕竟是与那猴子同源的传承呢?
常言道天意如刀,人心难测。更何况是二郎真君这类仙神之心?
心意直觉,最不可测。
这使得陵真人不得不应战了。
先打发了这场意外再说。
三尖两刃刀已至身前,迅如电,疾如光,但毕竟钟陵的本体实力并不比猴子差,二郎神这一刀里有多少气力,他一眼便判断了出来。
这自然是可以轻易闪过的。
陵真人一个闪身避开,心思流转,更是在思索此战是应该打平,还是支撑几招便装作不支认输作罢。
但考虑到二郎神的性子,以及稍后进入凌霄殿不知还会有什么风波。
钟陵觉得,既然都突发这类事情了,倒不如将硬实力显露出来,也算是秀一秀肌肉了。
不说得胜,也得打出压上这二郎神一头的气势。
是以,陵真人法身元膨胀,除了本身香火愿力所转化的神力,本体也分润了六成法力过来。
既然斗了起来,那便斗个漂亮。
人间的护国尊神,也理应不使天庭轻视。
二郎神见其避招,继续挥动手中长兵,扫向陵真人。冷喝道:“你这柳树精倒会躲闪,且看这招!”
其攻势更急,似天河倾泻如瀑,骤雨疾打芭蕉。刀锋过处,引得四处祥云崩毁,瑞霭飘散。
刀光携寒芒,招招直逼陵真人法身,锁住了四方,罩住了八面,非出手还击不可。
陵真人这时也决意出手,自然不敢怠慢。后背那真武所赐的阔剑出鞘,呈守元之势,出山岳翠柳法相。
刀芒密密,剑光条条。
霎时间,金戈兵刃相撞之声,如擂鼓敲磬,绵绵不绝。法力碰撞周流澎湃,似浪卷河山,汹涛滚滚。
守门的四天王与关马二元帅观战看得真切,瞬间收起了此前对这人间小神的轻视之心。
那持国天王奏起了琵琶,询问一旁的关元帅:“关元帅,你此前也受人间帝王敕封,可曾有如此法力?受到的增益几何?”
青袍红面的关元帅单手拄着青龙偃月刀,另一只手抚着长须,摇头道:“未曾。某在人间受敕时,中土尚未一统,混乱不堪。国力颓弱,未曾有许进益,但也蒙此有了封神登天之阶。未有如此汹涌之法力,而单论武功,此真人剑术了得,不输于某家。”
增长天王道:“不如猜猜,这柳树精能在二郎真君手下,走上几个回合?”
马元帅道:“我观其法力澎湃,香火金身两寸有余,且剑术精妙。若单只是武斗拼招,保守五十回合以内看不出个输赢。”
“怪哉,这柳树精不是月前才受国敕么?怎的愿力这般强?他在人间作甚了?”又一天王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