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还是冰冷的敲门声。
李世民双眼微眯,只道是又有刺客。
他躬着身子,又走到门旁的一扇纱窗之下,戳了个洞,想要看看外面的情景。
如此动静,为何自己的近卫,侍臣都没有反应?
谋反?兵变?逼宫?营啸?
李世民缓步移向窗纱旁时,想了很多。
当他将眼睛探向室外时,入眼一片漆黑,还未待他看清什么,外面骤的狂风大作。
呼号的大风掀得院里的旗幡猎猎作响,这风穿过巷堂,穿过四野,更使得风声似哭,呜咽嚎啕。
这窗户被大风吹得震颤,将李世民给撞得后退。
李世民揉了揉额头,刚后退几步,却见户门骤的被撞开,门板也被掀翻了。
外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穿囚服的,穿孝衣的,披头散发,乃至无头断首的。
断首的抱着头颅,裂腹的捧着肠肚。
也有看似人形,身上的肉片却簌簌下掉,捡之不尽的。
各类奇形怪状,血肉模糊,十分可怖。
李世民自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
这些冤魂厉鬼虽可怖,行动却极其缓慢,几乎是原地踏步。
只是原本还寂籁的府邸里,顿时万鬼齐哭。
阴风骤起,鬼邪喊冤。
果然如钟陵所料,他本尊一上天庭,佛门的后手就来了。
西行大计,佛法东传之事,是灵山势在必行的。
万鬼群中,有一皮包骨血的尸体走到前来,提着自己的头,搂着自己的肉,一身惨白囚衣,发冠系带表明着生前的身份乃一士子。
在嘈杂的鬼哭声中,它说出了人话。
它头颅上的眼睛怨毒愤恨,凝视着惊魂未定的李世民,说道:“陛下,还我命来!你说我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可阎君说我好善清修,阳寿未尽。你这昏君!还我命来!”
此言一出,它那身后万鬼,也都出言,纷纷附和。
“还我命来!”
“昏君!暴君!还我命来!”
“呜呜呜,我死得好冤啊!”
鬼魂喊冤索命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李世民毕竟是人间龙主,自有龙气护体。
这群怨鬼能够近前,已经是有仙神出手帮忙的缘故了。
真想要索命,那自然是不够看的。
但这类情景,对一般的凡人来说,也是足够的。
毕竟,人是会被吓死的。
可钟陵临行之前,毕竟给过李世民三颗丹药,其中一颗便是固精养气,以改善体质的。
此时便发挥了作用。
李世民确实被吓到了,心如擂鼓,但在丹药及这一两月以来,受陵真人法力滋养调理,不至于心悸伤到脉气。
在后退数步之后,他慌乱的挥动了数剑,便开始冷静下来。
他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这般可怖景象,毕竟是有生以来的首次亲历。
但也或许是锁骨观音案时,那锁骨观音曾在长安城上空展示过地狱诸景,使得李世民对鬼道诸般可怖是有些了解的。
此时突发,猝不及防,又因这些鬼魂皆是针对自己。
惊吓慌乱也在所难免。
但他终归是冷静了下来。
李世民喘着粗气,持着铁剑,悄然退至龙床,一边摸索着护国真人的本体法剑,一边对这一众冤鬼怒喝道。
“大胆!尔等有何脸面说冤?”
第79章 太宗杀鬼,城隍救驾
“你等有何面目喊冤!”李世民摸出了床头的柳木剑,拿到了手中。
在他的手心触碰到木剑剑柄时,这柳木剑散出了一缕幽光,一闪即逝。使得太宗顿觉身心清凉,静气平心。
毕竟是陵真人这具香火法身之本源,即便此时钟陵远在天庭,终归是有道韵流转,正相环。
只是这李世民始终还是肉体凡胎,不识修行妙理,只能被动发挥其间效用,无法主动激发其间内蕴的法力。
但也足够了。
只见他持起柳木剑,遥指众鬼,霎时间万鬼噤声,风停树静。
李世民持剑,向前一步,那群厉鬼便向后退一分,但都未能散开,仍旧是生前死后的种种惨状,却不敢再言索命之语,更不敢凄厉嚎哭。
它们的面上看不出惊恐,只有冤屈。
李世民轻点剑尖,指向那士子鬼:“尔等冤屈未报,那么这二十年来,江州万千百姓的冤屈找谁报?万顷良田,皆是尔等豪姓的佃户奴仆。户户百姓尽皆弃婴,禁之不绝。不杀尔等这些国中蠹虫,难道要朕将屠刀对准江州治下的那些良善百姓,老实的子民吗?”
太宗皇帝的声音冷厉,他穿着软甲,手持木剑,发冠有些散乱,但此刻惊魂尽退,眉目间尽是锋芒,他此刻不再像是皇帝,仿佛是当年那天策上将,金戈铁马的少年秦王再临。
众鬼不答,不知是受这柳木剑的威能所摄,还是不知如何辩驳。
李世民再次看向那个士子,他记得这个人。
是他亲自下令凌迟的。
说他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你不服气?你认为朕错了?”李世民将剑指向这士子鬼,“你生前不思过错,享受你族带来的便利。死后仍不知悔改,还妄图聚鬼谋反,做人无德,做鬼竟也是如此,你简直罪该万死!”
那士子鬼头部的嘴巴一张一合,似要辩驳,却没有发出声音。
想来是陵真人这把柳木剑的神效压制。
太宗皇帝虽不知怎么才能激发此间法力,但最基本的剑术,他还是会的。
这木剑又是神灵之物,也不会那么容易折断。
是以,李世民说罢,挥剑就向这士子鬼砍了过去。纵使这士子鬼能发出声音辩驳,太宗皇帝也不会听。
江州豪族存在的这二十来年,便是原罪。
杀个干净没有一个冤枉的。
这些冤鬼竟还认为自己可怜?
那谁去可怜交不上重税上吊的佃户?谁去可怜收成不好的年景里饿死的老人?谁去可怜那卖身葬父,卖儿卖女过活日子的老实人?
李世民心下冷笑,他不屑与这些厉鬼怨魂们解释此间的道理。
大多数做人时都听不懂这些,何况此时都已变成了怨气所化的厉鬼?
面对这些人该怎么办?只有杀。
活着的时候刮着民脂民膏,吃着人血馒头,作威作福,伪装作善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被清算的一天?
如今这帮人死了还不安生,竟还敢冲撞御前。
竟敢要朕偿命!
简直该死!
李世民手中的木剑已经触碰到了这士子的鬼躯,如切豆腐般。不,切豆腐尚且还有一丝阻力,这木剑却是直接穿透士子的鬼躯。
只见柳木剑两刃微光清亮,那士子的鬼躯便自内里爆发出红色的火星,只一个弹指的功夫,便有一团火星子自内里如菊花绽开,掀起条条黑烟。
而后火光大亮,只听砰的一声,这士子鬼便燃成了一个火团,不过三息的功夫,火团熄灭,只在地上余留了一团似纸灰状的粉末。
可怜这士子鬼,连个凄嚎之声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彻底化为灰灰。
李世民见状,更不会停手,他抄起这木剑,便使出了军中近战的剑法,朝着这鬼群中杀去。
夜黑风高,万籁俱寂。
在这柳木剑的神威压制之下,这些厉鬼连声音都发不出。
显形之后,更是逃都逃不掉。
加之李世民本身就是人道龙主,气运护身,这些厉鬼能近前显形,已是不易。
想来那幕后送他们到御前的仙佛,也未料想到会有此反转。
毕竟钟陵因果不沾,又善隐匿。纵使做了些禁仙禁灵的手段,又怎么料想得到,那柄木剑的存在呢?
这帮仙佛,只当那护国陵真人上天面见玉皇后,削弱唐王的龙气,又未探测到有个甚的隐秘法宝,加之西行大计筹谋许久,对唐王也算了解,便经由江州案的亡魂,使之替代泾河龙王来冲撞龙驾,欲使唐王惊魂,脉气衰退。
们没有探查到,唐王有一柄能杀鬼的木剑。更不会知道,唐王夜夜梦间受陵真人指点,无论心性亦或者志向,早已改变。
所以,厉鬼索命没有吓住他。
反倒是激出了当年天策上将的血性,竟敢主动冲入鬼群里,追着鬼杀。
只见唐王身法灵动,剑势飘然,一挥一点之间,便是数个厉鬼先冒火星,再成火团,随后化为灰灰。
这火乃是业火,只焚自身,不伤他人。
是以李世民穿行火团,毫发无伤。
木剑横舞,四周尽是火光。
满目所见,皆是冤魂厉鬼,白日的官员,近侍,护卫等等,确实一个也未曾看见。
李世民手中有剑,越杀越勇,只道此间乃鬼域伎俩,将这群乱臣贼子所化的厉鬼杀光便是。
陵真人临行前的三颗丹药,辟谷,辟毒,养气。
是以此番行事,也并不累。
那些厉鬼很明显被龙气或者这木剑威势所摄,行动不便,走不快。
李世民杀得起劲,从寝房直接杀了出去,杀到小院,又杀到中庭。
处处都是密密麻麻的鬼影,面面皆是恍恍惚惚的剑光。
中剑的厉鬼同那士子鬼一样,哀嚎的声音都发不出便沦为灰灰。
夜色寂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