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便是陵真人横空出世，随后被人间的天子敕封为护国真人。
加之那本体木剑，竟敢用三洞无上玄元的尊号，简直是僭越至极。
当时天庭关于如何处置陵真人，也是有过一番讨论的。
最后还是太白金星出言，不如顺势封赏，召上天庭亲自面见一番，探探是何方的神圣。
否则即便上天庭，也是由灵官吏将传诏，未必有玉皇亲见。
此时凌霄殿内，执笏的众仙齐整的立于两侧，佛门的佛主菩萨又在主座的下方一侧，陵真人独立中庭，面见玉皇本尊。
玉皇大帝的本尊又打量他许久，才开口道：“陵真人，你是何方的柳木成道，又是何时去的长安？有过什么功业？”
第85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座前的如来，弥勒两位佛主慈眉善目，只是笑意盈盈的看着陵真人法身。
观音菩萨想来已经找过玉帝，说过黄粱梦景中的事情，此时看向陵真人的眼神仍旧是古井无波，一如世间传闻显化，满目慈悲。
长安一系列的事情，皆与佛门伤害最大。
但这两位佛主，一个菩萨，此刻却如事不关己的看客一般，只是静静的坐在那儿，看着陵真人受诏。
看样子，应该是私下早已与玉帝通好了气，已经定出了个处置章程。
钟陵本体所化的云气已经悄然离开了凌霄殿，上方法界广博，多的是地方可以藏身。
断不可在这些大能眼前，将本体法身尽归于一处。
鸡蛋不能全放一个篮子里。
毕竟才到此方天地二十年，比起这些不知存在了多少元会，历经多少量劫的仙神菩萨们，他还是太年轻了，甚至说如同一个婴儿。
纵使因果不沾，万尘不染。
长安这一系列搅风搅雨的手段，终究还是稚嫩了一点。
不过，钟陵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
要开窗户，就得先破屋顶。否则这些历经万劫的大能们，又怎会认真聆听自己的道理？考虑自己的意见？
仅祖师的三件事情，看似解法不少，可以徐徐图之更为温和。
但事实上，泾河龙王早就名注南斗死籍，唐王魂游地府也是板上钉钉，不好好恐吓一番唐王，见识地狱诸景，这水陆法会时，又怎会让这天子虔心向佛，求告真经呢？
唐王这件事情上，就是一出仙佛合谋的仙人跳。
要搅黄水陆法会，争取主导这件事上，钟陵认为温和不了。
所以，他把南洲的真相告诉了那位马上天子，谆谆善诱。接着锁骨观音一事，又恶狠狠的泼了佛门一桶脏水。
现在大唐的局面恐怕不会这么顺遂合意。
风险当然是有的，而且很大。
但经由接触真武大帝以后，大能亲自出手的概率应该也是极低了。
也不知祖师有没有暗中出手，但毕竟整体顺遂。
至于交代的那最后一件事情，救出孙悟空。这必然也是和唐王游地府相关联的，泾河龙王，水陆法会，孙悟空三件事本就一体。
又怎会有徐徐图之的时机？
若是按部就班，孙悟空自然还是会从五行山脱困。可祖师既然如此安排，钟陵自然也是做了一番猜测。
五百年的风霜，猴哥应该反思了许久，以书中的表现来看，他学乖了。
那么，既然祖师如此多此一举的让自己下山，是不是要扭转他这个错误的念头？
长安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除了最初锁骨观音那件事情，吓退观音时确实因为不知天高地厚，托大了，但总归险之又险的办成了。
而如今又得了真武大帝这北极一系的照拂，也不算很危险的情形了。
现在只需探出这位凌霄殿正中至高銮台上的那一位玉皇大天尊的态度。
就知道日后该如何行事了。
陵真人看着俯视于他的玉皇大天尊，面容肃穆，神情庄重。无喜无悲，无嗔无怒。
便还是按照原定的说辞，讲了下来。
那成道的跟脚，自然还是最初向真武大帝编的那一出瀛洲柳树成道的故事。
只是才提瀛洲，便蹦出九个皓发皤髯，童颜鹤鬓的老神仙打断。
那九老齐声道：“陵真人，我等九人世居瀛洲着棋饮酒，谈笑讴歌。碧藕水桃为按酒，交梨火枣寿千秋。从来逍遥浪荡，散淡清幽，瀛洲境内行了个遍，却不曾闻见得你哩！”
陵真人打量了一下这九个老人，回想起来，是瀛洲九老。
想来孙悟空当年做弼马温或齐天大圣的时候，与其交情不错。是以在人参果那一难里，曾去瀛洲找这九人寻医树的方子。饮琼浆，食碧藕，好不逍遥。
尽管书中这九老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但此时观其修为气态，也不是弱与之辈。纵使不善争斗，那也是个金性不朽的长生天仙。
更何况，孙悟空去方丈山，见的是东华帝君，到瀛洲岛出面的则是这九位老人，其地位不言而喻。
是以他们跳出来相询，自然也是极其有分量的。
还未等陵真人辩解，便又有一手持锏，一手竖中指的灵官跳出来说：“你这柳树精，好不老实！速速如实招来！否则休怪吾将你压上斩妖台走一遭！”
他说罢，又向玉皇大帝告罪，随后请奏道：“陛下，臣观此子匿之法精妙，如今到殿前都不敢放开，必定是个见不得人的妖邪，恐已在人间生造诸多不良，伏请下令，容臣发兵，将其拿下！”
“王灵官？”陵真人面色顿现不悦，反问着来将的身份。
“正是。”
陵真人的神态更显不悦，反呛道：“久闻王灵官嫉恶如仇，今日见得，果真如此。然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是何故耶？”
他说罢，又向玉帝拱手道：“陛下，小神恳请天司彻查王灵官。如此暴戾武断，恐多有冤情！”
“你”王灵官登时气得头发倒竖，鼻孔生烟。
杨戬这时却跳出来和稀泥道：“陛下，吾与这位护国真人斗了一场，想必是有发言权的。”
台上的大佬们皆庄严肃穆，默不作声，看着台下这一众仙神开始问难陵真人。
既不表态，也不阻止。
面容仿似亘古未变过，慈悲，肃穆，庄严，威仪堂堂。
见杨戬有话说，便让杨戬继续发言。
“臣与陵真人交手，只觉元清正，应是三天正统嫡传的清正法脉，或为散数，绝非妖邪耳。”杨戬道，“又因时有功德金光，此来想是做不得假，不会是妖怪。”
“陵真人，你可还有话说？”
这是玉帝携卷众仙回到凌霄殿后，首次开口。
威严庄重，目光灼灼。
陵真人先是稽首，随后轻笑了起来，说：“小神首次上天，但此前也是观览过人间国度的朝堂光景的。殿前肃穆，威仪堂堂。纵使佞臣上奏进言，也有个将话说完的机会。却不想到了天庭，小神一句话都说不全，便被连番打断。”
他说到这里，随后又正色道：“常言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知各位仙卿到底想怎样发落小神，直接说出来吧，大可不必如此绕弯子。”
第86章 人道有，仙籍无名
这句话顿时如同沸油入水，炸开了锅。
群仙齐齐倒吸了一口气。
好威风的说辞，好狂妄的木灵。
纵使二郎神，不也在凌霄殿里规规矩矩？
他竟敢如此毁谤天庭！
这不能用不知礼数规矩来形容，这分明是有泼天的胆，这般人物，五百年前有那么一个，那还是因为偷吃蟠桃，搅了蟠桃会，仙酿当水，金丹做豆，不知吃了多少才吃出来的胆气。
可那位是天生地养的灵明石猴，跟脚不凡。火烧不死，刀砍不坏，一身神通不知从何而来，通天彻地。那猴子有这资本，天生地养，不死不灭。闯龙宫，闹地府，闹天宫，也仅囚下五行山，不日西行，成佛作圣，终有正果。
这柳树成道的香火神有什么资本？靠这点隐匿跟脚藏身的手段？靠能和二郎真君斗个不落下风的气力？
可三界从来不是能打能藏，就配在凌霄殿前站直身子说硬话的地方。
很明显，这护国真人或许有些跟脚，但藏头露尾的跟脚，能强到哪里去？
想来大天尊之所以容他，不就是想顺势揪出他身后的那位么？
玉皇大天尊累修一千七百五十劫，老君更是开天辟地第一人。这殿中仙神，哪一个又不是累劫修持，证得仙籍道果的？须知连天地都有寿尽朽灭之日，惟天庭长存。
其间底蕴，又岂是几个区区大神通者能撬得动的呢？
有人冷眼瞧着陵真人法身，有人似笑非笑，有人怒目相对，也有人目光灼灼。
今日受诏，陵真人本就是焦点。
此时更是将一众仙官神将的目光全部吸引过来，连一些可能灵智不全的宫娥力士，也呆茫茫的看向了他。
看向了这尊受人间天子敕封的护国正神。
看他周身金浩然，着玄衣，负重剑，丰髯朗清，顶三洞莲花冠，踏五行步云履，仙姿超然，清虚脱俗。
比之殿内仙神，毫不逊色。
“大胆！”王灵官怒喝，“我天庭司职，至公至正，岂容你小小地毁谤？”
“毁谤？”陵真人反问道，“大天尊御前，究竟是谁不给贫道说话的机会？上来就扣个妖邪的帽子？大天尊明鉴，贫道不过是根骨特殊，生性谨慎，习得了一些匿形的法子。”
“三天御前，你还胆敢隐瞒，不是心底有鬼，是什么？”王灵官又怒喝道，“长安城天机混乱，锁骨观音案，人间的江州刘洪案，一桩桩一件件，难道和你这个所谓的护国真人无关？”
是了，观音菩萨都来见玉帝了。
如来，弥勒两尊佛主也都到了凌霄殿前，这长安的一系列风波自然是瞒不过去的。
有心人将种种异状串联，自然能得出个八九不离十的答案。
只不过，他们也没有证据定性。
哪怕他们办事，也可能不需要证据。
陵真人自然不可能承认这些事情与自己有关。
既然此刻能站在凌霄殿里说话，而不是在长安城外直面十万天兵。
那么天庭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仍旧是诏安怀柔的手段。
灵官发难，九老揭底，想来也无非是个下马威。
这有何惧？
玉皇仍旧沉默，佛主菩萨仍如看客。
凌霄殿前如菜市场，一众灵官雷将，天师判官，皆在怒声呵斥陵真人大胆狂妄，悖逆天仪。
欺瞒天威，殿前失仪等种种罪名，皆在往陵真人身上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