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皇大天尊默然。
这态度说明，他看不出。
陵真人又侧目，问向如来佛主：“如来世尊，听闻佛门有六通，乃证觉无上法，观遍大千，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那么，世尊能看得透贫道吗？”
如来双手合十，只吟诵了一声佛号。
倒是王灵官又出言道：“一藏头露尾的小术，又何惧哉？”
玄坛元帅也发声道：“天庭巍然立于三界万劫不销，若你只技止于此，冒头一个我就杀一个，你又当如何？”
四大天师这时也站出来说：“真人，同属人间成道。若你收回方才悖逆之言，还尚有转机。”
钟陵暗叹，果然，仅凭这一句话，仍旧不能让这些仙神退步。
玉皇大天尊不作声，佛主菩萨如旁观者。
一众仙神发难跳脚，这倒是总算让钟陵看出了点端倪。
无非是护国真人的这尊法身，尊号僭越却无大能发现端倪，无天谴下降，又因横空出世以来，长安便出现了一系列怪事。
而佛主那边，不知在斗姆那里得到了怎样的信息，但想来真武帝君恐怕是没罩住自己，又或者是罩住了，但回应不满。
毕竟以佛主菩萨们的智慧，总归会猜测到些什么的。加之此前将六部经删改，冠以佛母之名，天命取经人中又有天蓬一系的元帅，将获正职福果。
佛门这边已经很大方了，斗姆一系这边本身就是中立，或有龃龉，也不至于再一再二的破坏西行大计。
而陵真人那时的态度，却是坚决无比的拒绝唐王魂游地府。
所以，这个来历不明的护国真人，到底有何凭证，依仗什么，有哪些手段，自然是得好好探探底的。
那么瀛洲九老打断自己说话，王灵官跳起要斩妖除魔，一切都顺理成章。
恰好，陵真人确实也是顺着这些挑衅刺激，一步步的说着大逆不道的狂言，展开自己的底牌。
恐怕还想查看更多，是不是有同谋，是不是有背后指使等等。
大天尊，佛主菩萨们的考量，总会是更远更多的。
一个能让他们毫无所觉的变数，自然往往代表着背后有一尊能和他们平起平坐的大能，甚至是隐隐能与他们分庭抗礼的势力。
便是域外天魔，到得此界，也必染因受果。
岂有连佛主菩萨，九霄至尊都看不出来历，算不清过去未来的存在？
那必然是大佬手笔，三界内外，有此能力的屈指可数。
只是，这柳树精更怪异一点，而且出现在这个西行将起这个敏感节点，容不得这群大佬不小心翼翼，用这种形同泼皮挑衅的手段一点点的打探他的来历。
否则，以天庭的底蕴，那层出不穷的宝贝。
他们一定认为，能轻松碾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木灵。
钟陵也算看出了这一点。
又见得那雷公电母双手电光横闪，横眉冷面道：“雷部的天雷，顺三界正周流，斩妖邪，你纵使本体不在此处，也逃不脱三界法网。”
李天王这时也出言道：“休要猖狂，无论你本尊在何处，某家的宝塔，若是现在将你擒押，你的本体也逃不得！”
他们还是不清楚自己这身禀赋究竟多厉害。
想必那垂坐上方的玉皇大天尊，如来世尊，弥勒佛主，观音菩萨等大神通者们，也想看看，他们眼中自己这个不知跟脚的小木灵，到底还藏着什么底气。
若是技止于此，那么想必就会用尽神通，擒到自己的本体，手段尽出，问出他们想要的答案，而这时西行照旧。
所以，是该展现一下自己的手段，震撼一下他们了。
否则，祖师交代的这三件事情做到这个份上，很容易功亏一篑。
若在人间，他也不一定敢如此大胆。
可这在天庭，在上方法界，虽然疆域辽阔，可九府四司相距不算近。
大佬们再怎么样，也不会封锁这一域的。
九府四司停转哪怕一个时辰，那无量众生时时刻刻所产生的业力牵缠，得不到牵引梳理，可都是会溯源到始作俑者的身上的。
那是大天尊都要花费巨大代价才能洗去的浊业。
而若真鱼死网破，这一域法界都用大法力封锁，不把此地生灵杀绝，也是不足以找到自己本地的，这般滔天恶业。
谁会来承受？
谁敢来承受？
这就是钟陵的底气。
所以，现在的他开始摊牌。
借物代形之法，他早已运用得炉火纯青，这般技艺，已近乎道。
只见陵真人袖袍轻挥，殿前的两朵仙葩便散出流光，化成了雷公电母的形象。
电光煌煌，仅气势上，竟与雷公电母如出一辙，看不出强弱之别。
陵真人继续施展借物代形之法，李天王，杨戬，哪吒，太白金星，玄坛元帅，瀛洲九老，王灵官等等。
满殿仙神，皆以借物代形之法显化。
“好胆！”
“放肆！”
“贼子敢尔！”
自然是怒喝连连，却无人敢率先动手。
这气势探不出底，而陵真人又明示了本体不在此处，真斗了起来，赢了无益，输了更是有损颜面。
照妖镜探不出孰真孰假，他心通分不清谁是谁非。
便是连稳坐金阙高台的玉皇大天尊，始终古井无波的表情也是变了一变。
连他也看不出虚实。
陵真人还没有停手的意思，仍旧在变化。
直到满殿仙神，皆有另一个如同镜中走出的影子在对面。
双方泾渭分明。
但既然已经出手，钟陵又怎会技止于此？
凌霄殿前的正门被堵住，升起高座丹墀，启了金阙莲台。
又一玉皇大天尊，与正牌的大天尊遥遥相对。
同样是法相流转，同样是道生辉。
随后侧畔的那些佛主菩萨，也一个又一个的显化出来，宝相庄严，慈悲殊胜。
“妖孽敢尔！”群仙之中一众仙神怒目相喝。
而钟陵借物代形所化的这些分身幻象，也做同样的喝骂，但是对准的确实正派的玉皇。
此等情状，竟令这些早已寒暑不侵的仙神们，只觉齿冷心寒。
变化之术算不得什么绝妙的法术，借物代形确实非一般的变化神通。但，常言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而这个陵真人所施展的变化神通，可不仅仅是形象相似。那至多骗骗凡夫生灵的手段，可瞒不住他们。
这群仙神此时见到的，就是活生生的，实实在在的自己。
这才是最为可怖的。
眼见此等情状的观音菩萨，自然想起了当日所见的锁骨观音，又想起黄粱梦景中见到的玉皇法相。
她面容上的慈悲妙相骤的凝固，开口问道：“当日长安锁骨观音一事，也系道友你自导自演吗？”
从外道，妖邪，妖孽等等称呼里，进化成了菩萨口中的道友。
钟陵很满意。
第91章 万相垂金阙，难觅本根源
有时候，没有回答，就是答案。
这更令一众群神沉默，纵使殿内群仙，九成九的人不知长安城的内情。
但连菩萨都忍不住发问，至少说明当日那个什么锁骨观音一事，是连观世音菩萨吃过亏的。
至于他这些借物代形所化的化身，到底是虚有其表，还是能与众仙有相当的实力，也已经不重要了。
三界成道的仙真，哪怕是妖邪，谁会分不清大天尊的道？佛主的觉光？
纵使有些精怪迷惑凡俗，冒充仙真，那也会更易其形，改名换字，使愚夫自然联想。而便是这般，也常常被天帝感应。
可此时此刻，瑞霭忽暗，琼香凝沉，凌霄金阙，现出了两尊大天尊。
佛主成双，菩萨结对，仙神俱观另一自己，看不出假。
如那托塔天王李靖，手按玲珑宝塔，面上青红交加。这塔若擒住化身，自可追溯本根。然此刻他神念暗运，宝塔金光流转，竟觉满殿皆是真身，皆无作伪之象，心下早已骇然：“此等神通，三界何处不可去？”
那雷部众神，火部灵官，各类武职仙官也只能怒目圆睁，电光在指尖吞吐，火舌在周身缠绕，终不敢发。
倒是如来佛主双手合十，交口称赞了一番道：“妙哉，此术非色非空，不离色空，无我无相，不碍挂相。真人竟将代形之法修至如斯境界，可谓独步三界。”
这佛主却未再言明，当日驾临长安所见便总觉得这真人和昔年的猴子有点相近的地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此番陵真人行事，更觉其行事比那猴子还要无法无天，只是也没个确切明证，是故没有发问，免得妄语。
众神默然，大天尊也未出言，只直勾勾的看着那具钟陵所化的玉帝化身。
从的表现上看，想来是感应不到这代形之术的征兆波动，施术者的本体又何在。
殿内仙神更是无法感应。
若他本尊就在此处，能拿捏住倒是也罢了。
若真如他所言，本尊皆不在此，照妖镜无法显化其形，圆光术追不到其踪，诸般推算根本无法看他算他。
但凡他逃到下界，亦或者本体就在下界，随便显化个仙神的模样，向道统下旨，甚至干脆就变成大天尊的模样，伪造玉帝金旨，向城隍土地，四值功曹，年月日神传达一些错误的旨意。
下界仙神，乃至阴司，谁分得清？
这般本事，若真捉不到根脚本体，他一人就足以让天下大乱。
仙神们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真玄穹高上帝正直视着假玉皇大天尊，面容平静，古井无波，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来与弥勒两位佛主也互相对视了一眼，交换着看法。
能让这两位大觉者都看不出来历根由的，甚至长安一系列的事端，使他们造成极大的误判。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尊生灵啊？
又图什么？
那么，那部被他们删改纳入三藏妙乘的弥勒六部经，不，现在应该说是摩利攴天佛母经了，到底是谁所著？
到得此时，这一两月西行之始，长安的一系列事端，九成九的可能是眼前这不知本体何在的陵真人，一人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