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他问询此术的操控距离，便是想试探一番。但见得此景，却不得不更慎重的考量了。
能同时在人间与天庭显出化身，与在一处万千化身，这是两个概念。
第95章 亘古未有，绝世凶魔
须知天尊们一念遍观三千界，那也不是能时时触达的。
否则，人间又怎会有到某节某日，玉皇亲巡等斋节呢？
便是太上八十二化，也未有一念法身遍天地的情形。当然，以这些天尊教祖的法力，仅靠神念投影，也比寻常仙神的法身强了太多太多。
所以，这陵真人所言在人间化身六御法驾，其强度几何，还有得一说。
但切切实实的加深了凌霄殿上，一众仙神的忌惮。
这侧面说明，眼前这个大唐护国妙应陵真人，才被玉皇大天尊加封的辅玄护道大元帅，其本体的法力境界，亦是深不可测的地步。
连世尊如来，玉皇大天尊都看不出跟脚的香火神，还真如他所言，该如何确定殿前来的就是真身？
无法确定，那么，便更无法确定他此前在南天门与杨二郎斗得个不分胜负，各自出了几分力。
这样一来，他的真实实力便已经被拔高了。
接着便是唐王遇鬼这件事，西行之计风声很广，虽与绝大多数仙神无关，但听到传闻的也不少，凌霄殿里的这一众仙神更是不少都知晓内情。
此时闻得，便愈加震惊。
不想这护国真人横空出世以来，连唐王魂游地府这一节都平生了变化。
直到这时节，才有一些与剐龙台司职相关的仙官才恍然惊觉，是了，天机所显，泾河龙王近些时日该上剐龙台走一遭的，怎的也未见到？
那凡间人曹官魏征背后的祖师，乃紫虚元君魏华存，人间上清道的祖师。
此时也在殿内，这时才惊觉那后辈人曹官近来根本没有上天这一回事，见此番情状，便暗暗掐算了一番，毫无所获。
才皱起了眉头，悄悄问起剐龙台司职的一些神将仙官。
回应皆是无斩龙一事。
这番传音，似讲悄悄话，若大神通者有心倾听，是能听得分明的。
元君亦不似杨戬哪吒，传音更为隐秘。更不似钟陵一般，因果不沾，是以杨戬哪吒与陵真人之间相互的传音，却是最多能被观察到他们有对陵真人传音过，内里说过什么，却是探不得的。
而魏华存与几位剐龙台司职的仙官传音，却是被观音菩萨听了个分明。
菩萨当日看得分明，便也悄然传音，对她们解释道：“那龙王当日按旨布雨，未有违背天规之举。当是上不得剐龙台，此事已经揭过，莫要轻言天机，以染浊业。”
又有兼在星宫当值的仙将向菩萨问道：“菩萨，可是我听驱邪院的同僚曾言，那龙王事后畏罪自杀了，又是何故？”
这自然是说的锁骨观音案后，驱邪院驾临长安，因一神秘道人所阻，去请真武大帝的间隙里，那龙王便死了。
真武大帝还向三界广传了这道人的通缉令。
那号称无生门下，却查无此人的山童道人。
观音纵使没有推算出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但结合此番满殿与真的无二般的仙神法身，自然也能明白个大概。
料想那个神秘的山童道人，与眼前这个陵真人脱不了干系。
甚至基于眼前这陵真人的手段，观音十分怀疑，那龙王究竟是真的死了，还是被其施法假死脱身了？
当日只道是寻常，如今想来，龙王能按旨行雨，事后又对袁守诚奉金告罪，浑然如变了一个人般。
又岂是骤然开窍改过，积累善行一句话能解释得通的？
观音菩萨想到这里，蓦地感到浑身寒意，这到底是怎样地一尊外魔？
纵使西行是天数前定，三界也有些风声，可实际该如何行进，从哪些开始，如何承启天命之人踏入应劫，这桩桩细节可都是无法推演的。
更不提三界能详知这行进内情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不会超过两手之数。
结合自化身入长安以来的一系列变局，观音菩萨对这个陵真人的身份有了更深的猜测。
比如来弥勒两位佛主还要更深。
因为她是唯一与这人亲自接触交手过两次的人。
她亦是西行启幕的最初执行者，长安一系列的事情，皆与其相关。
是以，此前种种疑惑，现在彻底解开。
使龙王按旨布雨，躲过剐龙台的是这位陵真人。
传经金山寺，诱使玄奘下山践悟邪理的也是他。
化身锁骨观音，使满城业愆尽归于自身的是他。
唆使玄奘圣母殷温娇入梦，随后伪冒玉皇法相的也是他。
甚至这位陵真人所凝的香火法身，恐怕也是某道分身所聚，如她的提篮观音，千手观音，送子观音等香火法身一般，用以济度众生，承香火浊毒，却不会伤本体分毫，反能提炼出修行资粮。
这般人物，是决计不会将王朝气运与本体绑定死的。
那么即便推测不出他的跟脚，但根据长安近日以来的种种异状，观音菩萨也大致推断出了一些信息。
他了解西行大计的天数，了解天命人的背景，擅长变化神通，旁门道法。
他与真武一系暧昧。
但这般规避及伪造因果的神通，绝非紫微一系能做到的。
三界之内，无人能做到这般地步。
便是域外天魔的伪装法在此面前，也黯然失色。
那些域外天魔隐匿一时，也终逃不过无上至尊们的法眼，且因通常修为不高，常用以磨炼门人。
纵使偶尔有极强的天魔能遮蔽法眼，亦总会扰动天机，逃不出推算。
入得界内，便有因果。
而眼前这个陵真人，除了伪装得看不出跟脚以外，他最恐怖的一点连提都没提。
众仙此时只是忌惮。
可观音是真切的经历过的，那锁骨观音显身造成的混乱中，业力却是由她这个真观音在承担。
她在迟疑是否要讲出来。
但这个迟疑，很快就消失了。
这个场合并不合适，若将他变化成谁的形貌，顶替谁的身份，其一言一行的因果业力将由正主承担，这满殿仙神只怕是有一大半要望风而降的。
这意味着，他只需变成某个仙人的样子，在凡间来一场无所顾忌的大屠杀，便能让这仙人平白遭天谴，步入五衰魂飞魄散之景。
这般手段，又有几个仙佛能扛得住？
他的神通，足以将三界的凡俗生灵杀个遍。
要是顶着大天尊的形貌这样干，只怕大天尊也得重新下凡轮回一劫才能归位。
这哪里是什么香火神？分明是一尊大魔，三界有史以来，亘古未有的绝世凶魔。
而此时观音眼里的绝世凶魔，正在看那增损二将讲述着凡间唐王惊魂的那一夜。
神态极其友善。
第96章 天尊御前说江州
“禀大天尊，近些时日以来，唐王南巡江州，清洗豪族，杀人无算。”增将军毕恭毕敬，伏着身体向玉皇大帝讲述着阴兵越境等一事的根由。
损将军补充道：“毕竟都是豪族，祖上积荫有余，平生也未有做过很大的恶业。是以那些豪绅士族，乃至旗下豢养的匪类，皆是阳寿未尽之人，突遭横死，冤气冲天，自当是该进枉死城听候发落。”
增将军又道：“那些冤死厉鬼，怨气极大。而且几乎都是同期横死，使得城隍通往阴司的押解难度极大。”
损将军又补充道：“乃至昨夜厉鬼中有豪族勾结，发生营啸，那些厉鬼因对唐王行事不满，竟冲破了阴阳屏障，撞散了人间龙主的护体龙气，凭怨念结成了一法界，将那唐王拉了进来，要他偿命。”
接下来又是增将军的发言时间，他说：“当地城隍闻得这异动后，便调遣了阴神前去救驾，生怕到晚了。”
损将军也跟着说：“不过去了之后，才发现唐王竟有一柄刻着护国真人尊号的木剑，神威无匹，那些罪鬼碰着就死，沾着就亡。那剑碰到鬼躯，便能触发业火自燃，是业鬼化成灰灰。”
两位将军说到这里时，凌霄殿里一众仙神的目光又全部集中到了陵真人身上。
无论是唐王南巡江州，还是那柄可以斩鬼的柳木剑。
都是天数之外的事情，更恐怖的是直到现在凭增损二将说出来，绝大多数仙神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天数已变，这唐王怎的和自己所知的不一样？
更有江州大案，唐王杀人数万，这般承平时日的滔天血气，怎的不声不响？
想来自然是因这位神通广大的护国真人坐镇，他能让大天尊都看不透本体，那么遮蔽天机使千里眼顺风耳抓瞎变聋，使天庭不知，再引导一下唐王，留点不为人知的后手那也再正常不过。
直到此时此刻，群仙才算是彻底的重视起了这个横空出世的护国真人。
现在唯一需要验证的是，他这般幻化万千的本体范围到底多大。
而且，有没有办法使之离不开天庭的眼线。
一些激进的仙官神将们，已经在考虑定住他的某一法身，以其为中心在一定范围内封锁后，再行焦土之方略。
这已经是需要天尊出手才能配合的了。
可眼下的境况是，天尊未必愿意出手。
若真验证了那唐王身后的六御，也是他此时操控的结果，焦土策略是难以行进的。
那么只要他真身隐匿不出，想要杀他无异于要重开地水火风。
怎的会有如此难缠之人？
便是方才还在和借物代形所化的假身嬉戏的杨戬哪吒，此时也都开始郑重起来。
真刀真枪的实力，打过才知道。
可这般遮蔽天机，隐匿无形的能耐，那可就要难缠太多了。
尤其是杨戬与之交手过，更是在暗道这位好兄弟若是阴戳戳的给自己来一刀，那么能不能防住？
众目如针尖，刺向陵真人。
陵真人法身却仍旧是一幅云淡风轻的表情，开始出言驳斥增损二将：“二位将军此言差矣，唐王血洗江州的案情，贫道全程都在，对此还是有些了解的。”
现下的景况，敢应和陵真人的仙真并不多，除了那几位大佬，其余皆在冷眼相看。
这样的人，除非他今日走不出凌霄殿。
可他现在本尊到底在不在凌霄殿，都是两说。
太棘手了。
倒是玉皇大帝闻言后反而询问道：“不知元帅有何高见？”
“并无高见，只是了解些许内情。”陵真人摇头道，“那江州案，说来还与天命西行之人有关。那人此世，投生为状元之后，不想那生身父亲在赴任途中，被一艄公杀了，且冒名顶替，当了二十年的官。”
“当日我受敕封，恰巧闻得一名叫殷温娇的信女求救，便知晓了前因后果。”他继续说着，还看了观音菩萨一眼，“她当年委身于贼，与孩子分开二十年。贫道知晓内情后，便设法促成了母子相聚，又正逢那天命人进宫面圣。唐王得知冒官一事后，勃然大怒，这才有了江州南巡一事。”
菩萨与之对视，面容古井无波，却也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