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陵真人此时如泥鳅一般罢了。
待找寻到真身，摸清了实力，那这位陵真人的下场只怕比那猴子还要惨得多。
这也是绝多仙神的想法。
而那猴子虽然好斗，毕竟曾上天做官时，也是个交游广阔的人，天上诸仙与其也算有个不错的交情。
这陵真人甫一上天，便将凌霄殿里的仙神得罪了个大半。
哪吒与杨戬都看在眼里，又自觉这个柳树所化的精怪挺有意思，便在出殿之后，不自觉的带他游遍了九府四司，与一众司职人间的仙官神吏，乃至阴阳两界的一些散修天人，都混了个寒暄。
这一轮游历，倒是让钟陵对这两个反骨仔有了新的看法。
都说这俩神仙脑后反骨，心高气傲。但随其腾云，游历天庭各部，与这一众仙官神吏呼喝寒暄，礼尚往来，看得出来他俩与众仙的熟稔程度也不低，也都是会来事的人精。
也是，否则这满天恒寿的仙神里，又怎会仅仅因为背景与实力，就过得如此滋润呢？
陵真人随二人遍游了一轮天庭各部，倒是也得了不少好东西。
倒是他送出去的礼物就显得俗了，无非是人间奉祀的黄白财物，毕竟是当今皇帝亲自敕封的护国真人，还专门有官府的人来清点财货。
说举国之力在奉祀他有些不妥，但长安城里，纵使此前种种腥风，斥巨资供奉他的豪商巨富，可着实不少。
所以他别的宝贝不多，就是由人间财物供奉里提炼的财气，着实不少。
他也大方，见人就送。
人间短短月余积累的财富，连二郎哪吒都瞠目结舌，道他在人间好大的声望。
这两个反骨仔哪里知道，自从他打蛇将军那里学到了采练财气之法后，在皇帝南巡江州的这段时日里，他把大唐的财气采了个遍。
凡人食谷，天人食气。
财物货品随着人间的交易流转，自会蕴养财气，生生不息，除非无人再认可其的价值了。
是以只要有流通，财气还会再聚纳在这些黄白之物上。
只是这没个几十年，大唐境内的鬼神，恐怕是采不到金银宝玉上的财气了。
早已是人间一怪事，却也没多少鬼神深究，毕竟大多数鬼神平日里也收不到什么供奉。
而像一些道场附近，大庙周围的地带，钟陵也留有一线，没有去采。
几近是举国的财富，换个人这般作为，其间业力也是足以使得千万年修行难以寸进的，甚至连靠打家劫舍吃人杀人的妖怪都不敢这般劫财，此间的因果业障，难以消磨，更易引来天雷劫火，反使自己招难。
也就钟陵因果不沾，所以才能无所顾忌。
财富这种凡人用度之本，天人修行之基的资粮，今日自踏出凌霄殿后，便都成了陵真人顺水人情的手段。
加之泾河龙宫里的一些珍宝，是以凌霄殿外的仙神，大多对这个声名不显的护国真人印象良好。
乃至游览雷部时，见到此前殿上的王灵官，玄坛元帅等呼喝怒骂的，陵真人也奉上了厚礼。
一通唇枪舌剑下，这些威猛刚正的仙官元帅，都黑着脸收下了，自然也是回礼了，也算是祝贺陵真人受封之礼。
毕竟深究起来，大家也都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殿上喊打喊杀，也没必要私下里也这样。
经此一番，自然也缓和了不少关系。
是以待杨戬哪吒携陵真人法身一同到往元帅府时，三人面上都颇红，也不知都喝了多少仙浆琼酒，身上尽是花果清香。
大圣府在蟠桃园右首，新建的元帅府自然也不会太远，从大圣府正门爬云百五十里，就是新修的辅玄护道大元帅府了。
三人醉醺醺的路过蟠桃园，有几棵桃树的枝干爬过了院墙，蜿蜒在外侧，上面没有桃。
“陵兄弟，当年有个猴子在这里看桃子！”哪吒醉醺醺地，看似走路都不稳，“我给你讲，这猴子，仗义！”
陵真人法身也看向园子，闻言后问道：“我听说齐天大圣当年大闹蟠桃会，除了因为是蟠桃会没请他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提前把树上的仙桃给吃完了？”
“嘿嘿~”杨戬神秘一笑，搭上陵真人的肩膀，低声道，“一只猴能吃多少桃啊？我告诉你，这三千多株桃树，说得神乎其神，千年一生，万年一生，吃了能白日飞升，与天同寿，你道是那桃子的功效？”
“哦？杨兄弟仔细讲讲？”
“无非是接入上方法界的地根滋养，仙桃的灵根不同，地底的地根也不一，配合桃园的特殊地脉，才有这种种效用之分。但你要说这产量嘛，我可以这么跟你讲，开天辟地以来这院子里的桃树，结出的果子让你那治下的大唐百姓，所有人都天天吃，一天三顿，一顿十个的吃。吃上一千年也吃不完。那猴子就算天天吃，才吃了多久？”
好家伙，钟陵闻言顿的一惊。
那他这师兄孙悟空，背的锅比平账大圣还大啊。
第107章 蟠桃园故人，大圣府旧事
上方法界终日不然尘浊，是以齐天大圣府仍然巍然。
府门高耸，明堂宽敞。檐角挂瑞气，梁间绕祥光。门楣高悬“齐天大圣”四个鎏金大字，尘浊不然，犹放毫光。
门前还有力士宫娥，很显然是时常对府内的一切扫洒打理的。
安静司，宁神司二司仙吏，也一应俱在，昔年服侍大圣的这些小吏，仍旧在此领受仙禄。
很明显，这些仙吏宫娥，力士兵将，都是大能聚所化，灵智不全。其寿元万载，却也只如会动的木偶，成道无望。
毕竟凡俗仙真，哪怕是领受香火而封成的鬼神，也都是有着自我的性光真灵，也是有着修行进益，结成逍遥道果的机会，又怎会做这些如牛马般的俗务？又怎会自降身段？
更不提那些能自世俗凡间，登真了道的长生客，逍遥翁们，哪一个不是天纵之才？哪一个不是福果深厚？哪一个不是大贤大能？
若要这些人去任天兵天将，力士神将。那既是羞辱，也是屈才浪费。
更不提修道成佛，素来清净，虽有次第高下，有尊卑大小，总归无为寂然，自是会各相尊重，不会有那无谓的势利之眼，口舌纠争。
又有一老人在侧，个头不高，有些弯腰驼背，在蟠桃园的墙头呆立，看着大圣府出神。
正是那蟠桃园的土地。
二郎神和哪吒也与这土地打了一番招呼，也和陵真人讲述了一些齐天大圣当年在天庭会友游宫，交朋结义，今日东游，明日西荡，云去云来，行踪不定时所游历的一些轶事。
那时节他只有齐天虚名，还未掌管蟠桃园，也未喝大了大闹天宫。
那时节杨戬哪吒，也尚未与大圣谋面过，因各有司职，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直到他下界举旗，惠岸败阵，这才斗了个痛快。
提到惠岸，那哪吒还顺嘴提了一句：“说来也怪，自从菩萨驾临长安寻取经人，我那二兄也一同前去，怎的现在菩萨都折回天庭了，我那二兄却是不见踪影了？”
李家自是有手段知晓自家子弟的生死情境，况且神仙中人，数百年来才见一面也再正常不过。
是以哪吒也没太当一回事。
这倒是让钟陵有些许的尴尬，回想起当日设计惠岸时，打招呼可就拿哪吒和李天王的父子关系开涮。
当他看到此时眼前这相貌清奇，十分精壮。玉面娇容如满月，朱唇方口露银牙。眼光掣电睛珠暴，额阔凝霞发髻。环绦灼灼，宝甲辉辉，身小声洪多壮丽的三坛海会小童男，带着醉意忽的提起他那二兄时，陵真人此时是有些无言的。
哪吒想来只道他那二兄在哪个旮旯里闭关，哪里清楚就是眼前这陵真人的某几个借物代形的化身，把他哥哥骗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山腹之间，以断章取义的黑料相胁，愿自囚其间二甲子。
仔细想想，也算是帮惠岸尊者炼心闭关了，算是一桩好事。
陵真人如是想到，顿觉心安理得。
他看那蟠桃土地在墙边眺看齐天大圣府，便上前打了个招呼。
这土地当年与大圣接触也不少，钟陵忽然想听听，那些曾与他那个的师兄打过交道的人，是怎样看待他这个还未曾谋面的师兄的。
尤其是这些在书里，在影视作品里，被一笔带过的小神们，是怎么看待孙悟空的。
书上的寥寥几笔，此时却是活生生的人，或者说是神。
那书上学艺前不嗔不恼，学艺后踏碎凌霄的大圣，在那些不起眼的人眼里，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一番寒暄后，那土地也跃下了墙角，对陵真人稽首行礼道：“原来是新封的护道元帅，小神眼拙，还望莫怪。”
陵真人也客套了一番，随后便向这蟠桃园土地问道：“土地，我初来乍到，听闻杨李二兄弟曾言，这齐天大圣府里曾经住着个猴儿，端的是厉害，又闻他曾打理蟠桃园，想来你与他接触繁多，能否讲讲，他是个怎样的猴儿啊？”
一旁的杨戬哪吒也竖起了耳朵，想要探听一番。
可见纵使是有名有姓的仙神，也是对另一位名震四海的人物，私下是怎样的一番光景，有着强烈的好奇的。
这蟠桃园土地闻言后，便点头应允，见他捻着银须，眼望那府门金匾，恍惚间似见当年光景。
“小神初见这齐天大圣啊，他那生得一副雷公嘴孤拐面，穿着锁子黄金甲，顶着凤翅紫金冠。”土地老儿摇头晃脑，仿似要说书，“当年他奉旨掌管蟠桃园，初来时倒也曾捻诀念咒，召来小老儿，携锄树力士、运水力士、修桃力士、打扫力士一众相迎。他和气得很，只对我等说好生看顾桃园，老孙自会巡查。”
“~老倌儿，我俩也是见过大圣的。”哪吒却出言道，“你且讲讲新鲜的罢~”
“好咧，好咧~三太子莫怪。”蟠桃园土地说道，“小老儿年老气衰，也如凡人一般，将入耄耋之年，时有多嘴，莫怪，莫怪~”
陵真人，杨戬，哪吒三人闻言尽皆沉默。
生死轮转，自是自然之理，他们三人都是金性不朽的长生天仙，或称太乙金仙，或作大罗金仙，与天同寿，乃至因为实力背景的缘故，便是戌会归终，亥子两会混沌重开之时，未必不能复苏归位。是实打实的长生逍遥客，不朽大道种。
而普通天人，虽名长生，终有朽坏之日。如入耄耋，便是天人五衰将至了。
便是身处天庭，也不可避免。
杨戬忽的问他：“你是此处土地，怎的不自摘一颗蟠桃吃上一颗？那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吃了便与日月同庚。你拿一颗，又有谁会追究？”
“真君此言差矣，蟠桃乃天地灵根，其间产量，俱有定数，各承机缘。”蟠桃园土地说道，“大圣昔年嘴馋，吃了不少，这是他的造化机缘。可小神福浅德薄，自知无此妙缘。既司掌此处，尽职便是无愧。若偷吃了一颗蟠桃，哪怕无人来追究。可小老儿便因此夺去了他人的造化，抢了某个众生本该长生的机缘。这其间的因果，便是日月同庚也难以承受的啊。”
“小老儿是此方土地，神位虽小，天职却是极大的。一方土地司掌一方众生，若我司掌蟠桃园便偷食蟠桃而得长生正果，三界土地皆纷纷效仿，任意取用治下的灵材妙宝，截取众生的机缘。你一点，我一点，这三界就乱啦，人人劫气迷心，个个痴妄贪求，那般无量杀劫，岂不是自我这个小老倌而起？比起天人五衰的来临，这更是我不愿意见到的。”
三位敢闹天庭，长生不朽的金仙沉默。
第108章 大力士美娇娥，齐迎元帅归府
蟠桃土地的这一番话，令这三位不朽的金仙肃然起敬。
不知杨戬哪吒心下作何感想，钟陵却蓦地想到了故乡的某段历史，那段岁月里只有理想砥砺行进的先辈们。
天下将治，人皆尚义。天下将乱，人皆尚利。
无论此方天地，还是故乡，像土地这般的人绝不少。即便这番话是冠冕堂皇，也足以让人敬佩。
更何况，垂暮的气息做不得假，这位不知名姓的土地公，这般言行，自是发自内心。
土地公见冷了场，倒是自顾的又说起了昔年齐天大圣的趣事，说那猴头喜欢将衣冠放在自家亭里，变成二寸长的小人儿，在那大树梢头浓叶之下酣睡。
说那猴头闲时善变化，时而变成桃树，时而变成花鸟，戏弄他与这园里的一众力士仙将。
说那猴头四处会友游宫，交朋结义，回府时若是淘到了什么好东西，还会喊上他们一起受用。
说那些力士宫娥，灵智不全，大圣也将他们当人，时常与他们讲花果山水帘洞的猴子猴孙。
土地公说：“在那件事之前，大圣老爷十分亲和，没个甚的架子，和谁都交结得来，就是猴性未改，时常喜戏弄旁人。便是这天庭中往来的天兵力士，与他的关系也一般好。他好面子，但眼中并无尊卑，待我等这般不起眼的小神，与三清四帝，九曜星、五方将、二十八宿，并无分别。却不料想，后来惹下那般滔天的祸事。”
他说完这句话后，忽的又问向杨戬哪吒：“真君，三太子，你们说大圣府这么多年依旧，是不是因为天庭还是很多人都念着大圣的好？他什么时候能从那五行山下出来呀？还能回来吧？”
杨戬哪吒俱是沉默，倒是陵真人法身却是淡笑道：“应是快了，但想来他出来后，总归可能是那花果山老家住得多，这边怕是来得少哩。”
土地的眉毛弯了弯，银须下浮出了一口白牙，笑着点头道：“那也不错，如这满园桃树，那花果山是他的根哩，在花果山久，在大圣府少，也是常理。”
三位金仙的醉意，早在土地絮叨大圣旧事中随罡风消散。
临别之时，陵真人亦好说歹说，才将一份财气赠给了这土地公。说是日后毕竟是邻居，也算是见面礼。
他身无长物，惟财大气粗。这缕财气，若好生炼化，只是延寿的话，也能使天人五衰晚些来临，能延缓五百年。
这也是财气增寿的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