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这份惊喜变成了震撼。
斗姆元君，紫微，勾陈二位大帝没有急着表态，反倒是天蓬真君没一会儿便开口道：“你这木灵好不老实，这般大计已经筹谋万载，大天尊岂会因你一言便更改主意？”
陵真人回答道：“但事实便是如此，待蟠桃大会开启，便是三天重商，西行重定之时。”
天猷真君又道：“既已如此，你信心满满，又何须我北极一脉的支持？你自可同大天尊去说服三位教祖，说服五方五老，说服西天佛老。他们同意，我北极一脉自然也不会反对的。”
还未等陵真人回答，真武帝君此时也开口了，也是询问：“你那平替之法，事关重大。若无气力，亦只如同空中楼阁，徒增杀业。可你既能说动大天尊，想来有过人之处，但我等却是没有完整见识过。本座且问你，你有何本事神通？”
“我自会逐一说服五方五老，推行三天重商的大计。只是佑圣帝君有授业之恩，今日又得召请，便先说与各位一听，以在此计推成之后，可占得先机。”陵真人先是回答了天猷真君的问题，“诸君想来还不甚了解我要推行的新计，若成将起无量杀劫，可其间好处也是不可估量。我与紫微垣有缘，亦有善缘牵连，若能得道姥与二位大帝的支持，自然是获益无穷的。”
他说完，又顿了顿，这才回答真武帝君的问题。
“上天之前，承蒙帝君授剑。此时自然也有些力气傍身，想来帝君是想问，我凭何在凌霄殿上说动大天尊。其实正如诸位所见，这一身匿形的功夫，诸位看不真切，大天尊也看不真切。”
这却是使得四圣也是一寂了。
这香火法身的气息确实普通，法眼看去，因果分明。
尽管因为凌霄殿上的一些风闻及被玉皇加封元帅这些事情，以及长安的一系列事端，都也足以证明，这个陵真人不可小视。
只是此前确实忽略了这一点，左右一点匿形隐的功夫，这点并算不得什么。
且就真武大帝的接触与各项事端的风闻上看，他也并非擅长攻伐的人。
这在历来降魔的四圣，考召鬼神，执掌万星的斗姆和紫微大帝面前，乃至主掌兵革的勾陈大帝面前，总归是会被忽视掉的。
这是自听闻陵真人的名号以来，常被忽视的一点。
他的硬实力到底如何？
这三层云台上的大神们，竟一无所知。
这时，翊圣真君说话了。
“既如此，便先手底下见真章一回吧，打完了再谈。你既能在凌霄殿中受封元帅，执掌中土鬼神兵将，想必也是有过人之处的。我等北极四圣同气连枝，四对一，不过分吧？”
第121章 借物代形，复现紫微
云台最高处的斗姆元君默然，再次一层的勾陈，紫微二位大帝也未说话。
看这态度，应是默许了。
翊圣真君说完，法相先亮，掌中缚妖索悬空，手中亦凭空多出了一把剑。
天蓬，天猷，佑圣三位真君亦展出法相，齐声道：“请元帅出手。”
陵真人法身不急，将双手负于身后，反问道：“我道北极紫微宫司掌群星，考召三界鬼神，四位真君更是降服魔精无算，累劫以来，惩恶扬善，除邪辅正。会更为讲理，不曾想竟还是存了一份力强者方能上桌的心思，此以为嗔乎？”
真武帝君笑道：“元帅此言差矣，除邪辅正，亦须有降龙伏虎之力。”
“君不闻只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只修命，不修性，寿同天地一愚夫。”翊圣真君也出言道，“性功用以摄心守善，命功用以降龙伏妖，二者缺一，长生难续。”
“是极，若元帅你气力不备，纵使此事千万般好，又如何能尽事功圆满呢？”这是天猷真君在说话，“不妨作过一场，也好教我等放心。”
天蓬真君也说话了：“元帅且出手，若连我等四人联手都胜不过，你又谈何去与会，商定那更易天数，行使替劫之法呢？”
陵真人法身依旧没有动作，而四圣法相的华光依携无上威压，将他的法身牢牢笼罩。
只要出手，必将迎来雷霆合击。
也惟有交手，打过一场，才知道这位元帅的真实实力如何，哪怕再以此高估，都是能推测出个大概的。
四圣都是累劫降妖除害的大神通者，在法眼看不透眼前这位辅玄护道大元帅的根底之前，打一场，自然能有些根底。
任何事情，没有绝对的实力，便是空谈。
哪怕他亲口放言已经说服玉皇大天尊，哪怕自从他踏入南天门到走出凌霄殿，中间经历一系列波折，还全身而退，更加封天庭的辅玄护道元帅。
都不足以说明他的真实实力够格。
而若是实力不足，那么他放出来所谓更易天数的狂言，乃至便是真的在重商天数中有一席之地。
恐怕也无非是哪位更深算计下的一枚棋子罢了。
中天北极紫微宫，又怎么会去支持一枚不明不白的棋子？
所以，哪怕这两月余来，真武大帝已经接触过好几次陵真人，每一次会面，每一次听到关于陵真人的风闻，都使他刮目相看，他也愿意栽培一个人间的香火神，与这个跟脚背景深不可测的陵真人结一份善缘，使佛法东传受到一些波折。
甚至还放任他曾口出狂言，要更易西行天数。
都不及此时此刻，这位自称瀛洲成道的小木灵，竟真促使三天重商了。
甚至于就风闻中来看，他根本没有动用过背景，时至今日，还无人能查得到他到底打哪出来的，身后又站着谁。
所以，这位人间的护国真人，天庭的辅玄元帅，不与紫微宫真刀真枪斗一场，那便没法让中天北极一脉，乃至西方太极天的勾陈这一脉完全放心。
天数更易，这般剧变无论成败，陵真人提前告诉了这蟠桃大会的根本因由，已经是一个讯号，足以做更多的筹谋。
所以，陵真人代表谁，这个问题于他们而言，便显得也很重要了。
陵真人仍旧没有拔剑，至于先前汉地群仙乃至九府四司的仙官们赠礼中的宝贝，他也未曾祭炼，自然也是没有带过来的。
他只抬头，扫视了一圈蓄势待发的四圣法相，开口道：“看来四位真君，二位大帝，道姥天尊对此前凌霄殿中的风闻知之有限，还不甚明了，我是凭何说服玉皇大天尊的。”
“自是如此，所以才请元帅赐教。”天蓬真君的语气平静，手中金尺已然绽出华光，外圈的云篆是天蓬咒的内容，显隐不定，雷光灼灼，威势难当，只教人看上一眼，便能觉神魂如遭雷击，百骸似有电过，一般的鬼神，乃至寻常的凡人，恐怕这一眼便能使得魂飞魄散，重入轮回。
四圣既然想试探，自然会尽可能的将眼前陵真人的真实实力尽可能的高估，以最强的攻伐手段来表示尊重。
他们哪曾料得到，殿前的陵真人法身，都不一定是真的？
只见陵真人也无甚动作，就负手立于正殿中心，没一会儿，自他身中又走出了数十个一模一样的陵真人。
“四位真君，二位大帝，道姥天尊。”这数十个玄衣美髯的陵真人齐声道，“可辨得清我真身在何处？”
斗姆元君自然没有回话，宝相慈悲，眼里没有任何波动，嘴角微弯，细细的打量着这一群身外法身。
两位大帝也同样如此，目光在这数十个身外法身上来回游荡。
确实是个有本事的，这数十个身外法身，气息一致，气势一致，与本体浑然无二。
且看其样子，还能分化更多出来。
“若仅仅如此，于征伐并无多大改变。”天猷元帅道，“须知气力依凭，到得我们这般境界，非是数量可以弥补的。”
“真君言之有理。”几个陵真人法身出口回应，“可若是这般呢？”
后排的几个陵真人法身轻挥了一下袖口，正殿前的长廊霎时升腾起一股云气。
随后，云台高耸，将正殿这唯一的长廊出入口给堵住。
三层云台浮出莲座，一道道仙神法相自莲中浮出，最上一层，四面八臂，与斗姆元君一模一样。
中间两层，自然是显化出了勾陈与紫微大帝，二位大帝身后，星斗闪烁，北斗九辰的法相自星辰间化出。
下方四尊莲台，自然便是四圣真君，及其法相中的十二元辰、二十八宿，天罡地煞种种兵将逐一显化了出来。
斗姆，勾陈紫微，四圣真君的面色终于有了些变化。
们自然看得出来，这是借物代形的法子显出的表象。
但问题是，法术成形之后，若非们是本尊，想来恐怕也是分不出真假的。
“我在凌霄殿，就是凭这份本事说服玉皇大天尊的。不过，这些法身其实是虚有其表的空架子。”这是钟陵借物代形所化的斗姆元君开口，“但不知道姥天尊，可分得清我本体何在？二位大帝，四位真君，你们不妨猜一猜，将这里的所有法身都给磨灭，我还会不会再次出现？”
第122章 尊神色变，真武二问
紫微宫阙寂寂。
斗姆元君慈悲的面容看似未变，眼神却变得严肃起来。
勾陈大帝掌上令旗四周环绕的雷光也肃的一滞，紫微大帝手中的玉圭上流转的星辉骤的一停。
北斗九辰神色各异，细细打量着场中的每一具陵真人法身，探查着堵住长廊的三层云台上的每一个尊神化身。
天蓬真君的金尺帝钟光华黯淡，天猷真君的降魔玉戟宝焰潜收。
翊圣真君的法相凝滞，佑圣真君的动作暂停。
须知仙圣本无相，之所以显出道相，是定得根由，不使愚迷误认。
总有精通变化法的精邪妖怪，也是不敢伪冒诸天仙真的。越是修行高深的，一旦冒名冒相，自会被感应得到。
真灵唯一，性光恒定，这股气息作不得假。
同此前凌霄殿上的满殿仙神一般，陵真人此番借物代形展出的法相拟真程度，连斗姆元君都暗暗心惊。
也看不透。
纵使心知这般外相，或许空有其表，真实的实力存疑。
但像这般名满三界的大人物，只消露个面，就足以办成很多事情。
而这陵真人似乎还精于扮演，惟妙惟肖，也就是在此处，否则在外，足以以假乱真。
哪怕这些借物代形的法身，内里实力不足，乃至力同蝼蚁，这般真假莫辨，也足以说明许多事情。
又查探不到，又推算不出，这般顶级的隐匿功夫，瞒得过法眼，骗得过掐算。那自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顶着诸天所有仙神的皮相，挑动大乱，造大因果。
若是本体在这里倒也罢了。
但这般放言，加之这数十个一模一样的身外法身，随便走动几步，他们竟连原本最初的独自一人进宫的陵真人法身也分辨不出在哪了。
哪怕这群陵真人都在自称自己是样子货。
可仅凭法眼，仅凭气息，竟根本分辨不出。
这意味着，他的本尊甚至可能完全不在此处。
仅此一招，斗姆等尊神顿时明了，凌霄殿上的那位大天尊为何会做出如此决策了，只是这一点，恐还不足以使其推促三天重商天数的局面。
但仅凭这一招，若找不到他的本体，是足以让三界大乱的。
其间想来还有隐情。
真武帝君毕竟是最先与陵真人接触的尊神，他回忆起长安城中的种种，忽的问道：“那么，锁骨观音是你？山童道人也是你？甚至造出的那部送给道姥天尊的经典，也是出自你手？”
数十个陵真人齐齐对真武帝君行礼道：“真君恕罪，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但想来，长安的事情，应无损于您，且当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吧。”
“那你化个山童道人出来，且销了通缉吧。”真武帝君道，“另外，本座还有两个问题。”
“帝君且问。”
“第一，你究竟是谁？”真武帝君的语气有些波动，似乎有些怅然，毕竟此前只当是一个不畏强权的小木灵，看似后辈，尽管在长安一系列事端上可能没有将话讲全，似乎耍了些小聪明。
但当时的他并没有在意，且颇觉得此子聪慧，前途无量。且那些事端对道门有益，又阻了佛法东传的基础。
这才加以提携。
却不料想，这哪里是瀛洲的小木灵。
分明是一条不知何处蛰伏的真龙在出手。
当日云端上他放言欲使大唐铁蹄西征，以替西行原定天数。真武也只道他有点背景，知晓些内情，为此不平而已。只当他胡言一番，哪怕真要行持，其间种种困难不可估量，待他碰壁知晓些天高地厚，再安心修行，借国运登顶之计，脱去香火法身，塑造上方神胎，届时度他来紫微垣任职也是极好的。
长安城里的他，将自己伪装得太过渺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