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到无人在意他的根底，纵有点精妙的匿之术，但绝对的实力差面前，这是可以忽略的。
直到上得天庭，闻得凌霄殿里的风闻，再到此时紫微宫中，再度上演凌霄殿里无人提及的那一幕。
满殿尊神皆成两份，乃至陵真人都给分化成了数十分。
种种气息真假莫辨。
这是何等的变化神通？
万劫以来未有这般能以假乱真的变化术。
普通的变化术，肉眼凡胎分不出。再高点的变化术，三灾利害不能辨。但再顶尖的变化之术，到得真武帝君这个层级，只消有人感念，必能有所感应。也骗不过种种破妄之法，假的真不了。
但这位陵真人做到了。
假的，也可以是真的。
所以他背后站着的是谁，又或者背后谁也没有，他本身是谁，就显得极其重要。
这等手段，只消不讲规矩一点，三界足以顷刻大乱。
这就是这些空架子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所以，那句平替西行的提议，真武先前只当他狂妄，现在却发现他已经快做到了。
上天前夕，不过数个时辰，加上他步入凌霄殿受诏，再到现在。
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十余时辰，恐怕还不到。
他把那句狂言，做成了一小半。
真武帝君问出之后，所有尊神都在静听，等待着陵真人的回答。
只听陵真人答道：“我一人族飘蓬客，偶窥天数，心意难平，故有此长安一系列事端。为求自保，对帝君有些许妄语，还望恕罪。”
他说罢，数十张面容都含笑致歉。
真武默然。
自开皇劫以来，剪径伐魔无数。于此元会开天以后，他更是自南洲黄帝时代，曾投生静乐国中轮转，自武当山飞升，亦是历经红尘，与人间的关联并不弱。却不料想，竟在长安受到的蒙骗。
但如陵真人这般手段，他想骗人，确实无人能躲得过去。
除非，找寻得到他的本体。
斗姆，紫微勾陈，北斗九辰星君，四圣真君此时自然也是看得真切，想必他的本尊只怕根本不在此处。
此前召请待他来的种种讨论，乃至假设的一些布局，显得有些像个笑话。
而陵真人的这番说辞，却也如同废话，什么都没有说。
真武帝君也不再纠缠，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么，第二个问题。当日你那山童道人的法身，化成珍珠。是距离所限，无法维系。还是你本尊所操控，趁吾不备，悄然撤走？”
第123章 一剑辟法界，三台皆沉沉
陵真人没有直接回答，施展出回光鉴，返照出在凌霄殿中的景象。
弥勒佛主也在问询距离，那时陵真人也没有回答，反而顾左言右，使得地藏菩萨上来讲述江州厉鬼啸营，袭扰唐王一案。
那增损二将口述的内容分明，说唐王凭一把木剑，唤出了六御法相，使得他们退走。
紫微宫一众尊神，又陷入了沉默。
数十个陵真人法身中，最中心的一个法身将身形变大，与云台一般高。
他问向北极四圣，问向勾陈紫微，问向北斗九辰，问向斗姆元君：“诸位，可还以为，力强者方能言否？”
紫微宫中的尊神们，神色都变得肃然，没有回答。
凌霄殿中模糊的内情，此刻由回光鉴中返照的光景使他们知晓得清清楚楚。
可紫微宫毕竟不是凌霄殿，考量的角度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虽不知大天尊为何会容忍这不知跟脚的陵真人，但紫微宫司召三界鬼神，凡间修行者借法降妖，多以篆文书符，经由中天签发，由四圣乃至紫微大帝亲自施力，护持凡间修道之人。
是以，紫微宫对这种来历无从可考据的变数，更为敏感。
昨日他在凌霄殿前演化万神，今日又在紫微宫中复现诸神，真假难辨，本体未明。
这般打不着，摸不到的人，要如何掌控？
更不提他此前还在南天门前与杨戬打了个平手，施展出了法天象地。
到底哪个不长眼的传授他神通修行的？
如果无根无源，那这便更为恐怖了。
真武帝君更是后悔，他可亲自传授了一套无量劫以来总结的剑道真意，自开皇劫来征伐妖魔便不断推陈出新的攻伐真意。
他不止传授出去了，更是见到了陵真人的惊人悟性。
两刻钟，从无到有。从初学乍练，到融会贯通。
再结合他与杨戬斗得有来有回，真武帝君不禁在想，当日他到底藏了多少拙。
真武大帝回想起了那日的对话。
他对陵真人说：“你悟性有了，技巧有了，但气力还不够。”
陵真人当时的回答是：“帝君莫急，小神的气力还没有使将出来。”
此时此刻，再忆当日云端指点剑术的对谈，真武帝君只觉得刺耳。
十分刺耳。
可他却并没有多少愠怒。
从锁骨观音案发，到陵真人上天受诏。长安的一系列事端，除了山童道人脱身，几乎于他无害。
且授剑之时，真武帝君看他，如看一个有天赋的后辈。
即便现在看来，陵真人也是一个十分出色的后辈。
这套无甚名的剑道真意，他虽未有广传，但是驱邪院中，武当山下的门人吏将，人人都有参研习练。
乃至龟蛇二将，可是自开皇劫便随他斩妖伐魔的亲随。
这二位将军千百劫来的修持，抵不过陵真人端坐的两刻。
这是何等的天姿与悟性？
在这样的光芒下，些许欺骗，乃至此时根本看不穿本相何在，都无所谓了。
真武帝君觉得，哪怕日后这个小木灵搅得三界不宁，杀得四海血雨滔天，他都很可能自豪的对同僚们先说一句：“你看这小子的剑法，是我教的，他两刻钟就悟透了。”
这般心绪十分复杂。
在平复了心绪的波动之后，真武帝君恢复了平静。
他仍旧觉得哪里不对。
昔日山童道人是骗，那瀛洲木灵成道的跟脚是骗。
那么，此时此刻，这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又如何能保证是真实的呢？
满天神佛虽法门不同，但归根结底是点亮性光恒照真灵，离不开性命交修的手段，故少有妄言。
可他这般连推算不出的，且有过妄语。
只能说禀赋有异，妄语绮舌之害于他的修为，毫无障碍。
那么，凌霄殿前的种种景状，就一定为真么？
为何不能是漫天神佛亦受他蒙骗？
他既然能以借物代形之术演化众仙真神圣，且足以以假乱真。甚至连他们这些本尊尊神除非亲见，否则连感知都无法感知。
那么，他会不会先手留下一些幻象，也有如此功效？
那人间江州的案子，实则是他上天之前布下的后手？
那么，当日山童道人遁走，有没有可能实际上就是因他施法距离所限？
真武帝君心中一动，上前一步。朝向虚空中劈了一剑，顿见四周纹波荡漾，似要将紫微宫崩毁。
这一剑自然不是要毁灭紫微宫，甚至对陵真人所演化的诸天尊神也毫无伤害。
他只不过是以此触发紫微宫内的一些禁制，再凭这一剑的修为，借宫内威能来开辟一虚空法界。
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其大无外，其小无内。
这一剑便是在紫微宫正殿里，再开一界，将场中众神全部拉入这新开的一界里。
真武帝君在试探，这般借物代形的假身，必然会受本尊的施法距离所影响。
尤其是法界相隔，若本尊不能同处一界中，这份联系是极易切断的。
真武在赌，赌陵真人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哪怕他能与杨戬战平，但恐怕还没到身化万千无视界域的境界。
他赌输了。
钟陵本体正隐匿在其间，自从在无何有境界中被玉皇大天尊发现过一次本体之后，他便转换了隐匿思路。
将所擅的匿形隐身法子全都加上了，再以虚实相转之法，始终附着在法身附近。
当日借由钟衍悟得梦景虚实相转之法时，他还只道是用于攻伐的防御。直到被大天尊堪破一回真身，瞬间将这思路打开。
现在的本体在此界，无形无影，始终身处幻梦之间，又有持续的隐身法，难以得见，不可捉摸。
紫微宫一众尊神自然看明白了真武这一剑的用意，在他出剑时，眼里确实闪过一丝异彩，直到发现法界开辟成后。
陵真人所化的这些假身毫无波动，心下顿时蒙上了一层阴翳。
这般手段，日后若是为敌，该如何制服？
钟陵自然也看得出真武这一剑的试探，却也只是轻笑一番，转而又逐一告礼，最后对斗姆元君说道：“道姥天尊，二位大帝，届时还望支持我更易天数之法。”
他说完，便再施展神通，将那大唐西征的替劫计划，展示给了紫微宫众神。
第124章 斗姆闭眼，众星蒙翳
平替西行的壮阔图景缓缓展开。
金光灿灿的文字浮现在空中，勾勒出天命人传道诱因，使人间铁骑西征，王道广传的盛况。又有点点星辉，演示气运流转，鬼神辅政的细则。
和当时讲给玉皇大天尊，后又说给泾河龙王的图景，没有什么不同。
不同的只是斗姆元君等一众尊神的反应。
们既没有出言反驳，也没有提出问题。
只待钟陵将这泼天大计全盘讲完，得到的仍只有一片沉默。
这般大事，实在骇人。更骇人的是，玉皇大天尊的举止印证了他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