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钟陵动手太快，太狠。
这过了好一会儿，那些仙神陨落，天地同悲的异象才纷纷出世。
八方瑞气尽收束，四面祥云皆散乱，顶梁琉璃瓦片叮当乱响，龙柱浮雕泪痕斑斑。
远在灵山的大雷音寺前，菩提树落叶纷纷，优昙花瞬时枯萎。惊得守山金刚杵落地，骇得巡天珈蓝翅垂肩。
人间四洲的佛寺里，凡设罗汉殿，供养一众阿罗汉，龙树精灵，八部众等尊神的寺院里。
这一日间便见寺院上空悲风呼号，红云聚集，血雨泪洒。
噼哩砰啪~
那些鎏金的，木制的，黄铜的，或名贵，或拙朴的罗汉塑像，群僧塑像，骤然化作齑粉，或散架乱飞，更甚者这些塑像残骸将寺内的信众僧人给砸伤，乃至砸死者，也不少。
降龙，伏虎，长眉，看门，乾达婆，紧那罗等等，这一个个在人间耳熟能详，声名广传的尊者们，此刻塑像尽毁。
寺僧信众，凡俗百姓见之皆大怖。
各大寺院中，观音菩萨的金身泛出两行清泪。
如来世尊的塑像显出人性的表情，似在叹息。
南洲中土，李唐王室的太子李承乾，还未处理弑父的手尾。
好不容易将李世民的遗骸装点，看不出伤迹。
他这时双目通红，腿部还有些一跛一跛的，今日才堪堪查获到于宫内行刺父皇的“真凶”。
他与一众臣子，还在前往大理寺的路上。
只见长安城头的寺院上空，飘着红云，落着血雨。
又见爆响之声不绝于耳，更有信众被佛寺塑像爆炸砸成重伤的消息。
若仅一家寺庙，可以说是奇闻。
可长安佛寺，家家如此，滋生惶乱不可避免。
流言纷纷，李唐国之将亡的谣言一时间也遍传四野。
李泰，李治也纷纷开始活动。
各方刺史，节度也都望风观望。
长安方丘的护国真人庙前，此时也立着一圈卫兵，准备将护国真人的封号收回，铲掉这百丈金身。
但是龙虎山天师府，上清掌教，灵宝掌教一众道门清流也齐聚在此阻拦，其影响力也算不弱。
灵山弟子短短时间陨落数百，天地同悲，四洲风雨飘摇。
瑶台宝阁顶层的观音菩萨一念间遍观三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率先打破了平静。
向陵真人法身询问道：“元帅，何至于此？”
第153章 生生不息，集众大道
“何至于此？”陵真人法身反问道，“这我倒要问问菩萨了，问问诸位佛主了。”
“自我出世下山以来，可曾伤过灵山门人？可曾扰乱三界秩序？”
“西行天数当改，世俗凡人，尤以灵山脚下的世俗凡人，不应成为填劫薪柴。而我一介小神，人微言轻，想要与诸位佛主们坐下来好好说话，又能如何做呢？”
一句人微言轻，使得四方默然。
若他这般本事还叫人微言轻，那天底下还有谁不是人微言轻的小虾米？
群尊无声，只听陵真人又讲道。
“若我无这手匿形的本事，散布的经文，所做的事情。怕是早已被诸位天尊佛祖，当成域外天魔打杀了，又缘何能来此坐下好好商议？”
“而我的善意与克制，已经给到了最大。”
“诸位佛主若是想见到今日菩萨屠杀世俗的道门弟子，明日天尊碾杀世俗的佛门新锐。佛主辰起传令攻伐天庭，大天尊暮夜下令发动兵变。”
“那么，大可以继续一意孤行，或是重开地水火风，看能否将我的真身镇杀，彻底做了了结。”
这番话极其平静，极其锋锐。
玉皇大天尊闻言倒是笑道：“你这小子，天庭倒是哪里得罪你了？竟想连朕都栽赃！”
陵真人法身说道：“陛下治下的天庭，固是景和安平。可天数之下，一劫连一劫，劫劫无休，众生如火中之炭，皆为共业之薪柴，此乃天地人三才不备之故。我欲成就道果，当立极人道，以备三才。是以绕不开天庭。”
这番话算是落实了一众大佬们的部分猜测。
那便是这位陵真人的实力，还尚未跨过天尊境界，最多在不朽金仙的水准。
可即便如此，这匿形之法，又观不得一切因果，加上这神鬼莫测的刺杀神通，便是这群天尊大天尊都感到棘手。
一个滑不溜手的人，若有心为害，当真是防不胜防。
所以，便是知晓此獠实力，这时却也没有好的办法牵制。
玉皇大天尊又笑道：“你欲成就天尊果位，便要推翻我等开天以来便策定好的天数？”
“非是推翻，实乃改良。”陵真人说道，“大天尊可知凡俗众生，寿不过百，朝不保夕。先不说因缘业愆，苦难是否自找。便说其繁衍之基。”
“一百年时间，如果康荣平泰，一对凡人，足以衍生成一个大族。这期间难道皆是旧有真灵轮回，而无自然衍生的新生真灵吗？”
凡物开智，真灵自生，三魂七魄亦是围绕着真灵而生，自然不可能全是轮回之故。
世俗凡人的真灵散逸得极快，若无地府阴司及时维系，大多数凡人死后，魂魄无依，或因意外未能进入阴司，步入轮回。便是被太阳照射，或是被秋风刮过，也有魂飞魄散之厄，那便是真灵散逸之时。
这些散逸的真灵，便在天地间流转成，或聚而成形，化为草木尘灰，不知多久方能再生我识，再形成一个全新的真灵。
见一众天尊不语，陵真人法身便又说道：“我定西行新策，诸位看到的是杀劫，我看到的却是杀劫之后，凡俗自安，其间新灵生生不息。若有志于道者求得长生，财侣法地的修行资粮，能多一份保障。成仙了道的几率便大一分，了道成仙，再反哺人道，生变之力浩荡无穷，又怎会须专设天命应劫之人，以全劫数梳理共业？”
如来佛主则又道：“元帅你要行生生造化之道，杀劫之后，又岂有止息，再添杀劫，又当如何？”
“设使一场杀劫，令四洲安宁，人道漫卷，风调雨顺，丰衣足食。”陵真人法身又道，“那么，永无止息的杀劫，可使牲畜屠宰以来替代。而一个不正之妖，为恶之神，使其投胎为畜类。便是一个堪堪踏入仙人门槛，未能了道的小神，其遗蜕法身，化作滋养凡人的肉食，也足够一户三口之家吃上百年仍旧有余。”
弥勒佛主闻言皱眉，又问道：“如此这般，凡人于此间生造的杀生口业暂先不说。便是仅靠屠宰畜类平杀填劫，又岂能梳缓共业？一个屠户百年，能宰杀多少畜类？”
“南洲中土大唐，在册人口是两千八百万，隐匿无算。”陵真人法身道，“若江州的新政推行开来，半百光景，人口想来便会接近万万。四洲有情生灵又何其广袤？若每一户日日有肉食，供应屠宰的畜类，又岂会是小数目？”
“这般一来，可不是人族独尊了吗？令披毛戴角，走兽鳞爪之辈如何开蒙修行？”如来佛主又询问起来。
“将北俱芦洲留与开智生灵，设接引使，教化司。”陵真人法身答道，“至于在东胜神洲，南赡部洲，西牛贺州有生灵开智，辅以天人二道相互监察，一经发现便交与接引司。此等琐事司职，可交与三司神与日夜游神，土地值曹一并监察，及时蒙佑，使生灵早走正途。”
许是一众佛主并没有把握及时将陵真人手中的一团真灵迅速抢下，是以皆在发问，皆是关于使人道立极，将如何使南洲的人道龙气眷养四洲之地，又应司职何等的教化。
陵真人逐一对答，侃侃而谈，其间的规划不时令一众佛主沉思皱眉。
随着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细，便是三位老爷，五方五老，六位天帝，观音菩萨，也都各自询问了一些问题。
或是关于治理，或是关于教化，或是填劫之策，乃至三教在人间的道统当如何自处，陵真人给出的回答，基本都使得他们无言，不知是认同了，还是在权衡。
至于后来，便是以后土皇地和太乙救苦天尊的问题最多。
毕竟西行新策，乃至新策之后的治理，与天地二道相循。
而地府阴司的鬼众，丝毫不比人间少。
人间出现大变，自然也会影响阴府众生。
其间该如何治理阴府众生，乃至轮回之规种种细则，也都需要钟陵给予他们一个答案。
陵真人法身答得同样合乎情理，设四时八节，三元九斋，以壮大的人道龙气，连年奉祀，消解无殃冤魂业火。
以地狱诸鬼刑徒，开山筑桥，连通四洲。
乃至制设专用符令，用以限制与考召众鬼，以服务人间出行，商贸，传讯之类的琐事，使得广袤的四洲，能得以政令通达。
如此一来，鬼众积功，早消业火，少受苦寒，也早日脱度投生。
而凡俗众生，九成九的人并无仙缘，剩下的那一分仙缘里，又有九成难以超脱成就，还易因心性不定平添罪业。
地府鬼众因人心散乱，亦总会有新生恶魂。
这般设计，是最大限度保障四周冤苦之魂降低，善人纵使现世无报，也要有一个稳定宁和，可得以善终的环境。更使恶人向善，约束其害。
这番辩论持续了两日，陵真人所画下的蓝图。
确实让这群天尊有些心动了。
这是一条从未开辟出的大道。
与其说是生生之道，不如说是集众之道。
惟有五位佛主默然，佛法东传之策，筹谋万载，乃补天之时，三天共商定下的调子。
一个横空出世半年多的人，顷刻说得道门一众天尊欲改。
这万古来的筹谋，累劫行持积累的功德，又算得什么呢？
第154章 天数重商，底线划定
当蓝图圈好之后，一众天尊又对钟陵出言相询：如何平替西行？
毕竟西行天数早定，如今替劫之行已到了将开的时候，再行更易反受其乱。
是以西行这桩事情，尤以天命应劫之人上路，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大唐兵锋之向，尤涉及千军万马，粮草动向，如此种种情状，势必拖慢劫数。
便是四洲之地，除却西行沿途路线，还有诸多番国，乃至妖怪群落。
而听陵真人的意思，是这些劫数之外的地界，也都需要照顾到的。
那么，这番周折会大许多，且与原定应劫之法相斥。
若有不慎，便是引动归终之劫的开端。
这两日的唇枪舌剑下来，莫说佛门一众，便是三位老爷，诸位天帝，也是不愿本元才至寅会，便忽的提前归终了。
开天以来的诸多筹谋，还未发芽，便骤然结束，这是谁也受不了的事情。
也正是基于此，钟陵提出的新策，他们也愿意听，更愿意从此时的西行新策上，稍做调节，缓步推进。
若真能使人道龙气，顺着西行之路逐步蔓延开来，再谈四洲教化治理，未有不可。
说来此事表决，让钟陵颇有些好笑，最终决议竟仍是一众大能互相表态，是否要更变天数。
佛门一众尽数反对，但三位老爷，六位天帝，五老帝君都同意，人数占优。
至此，五位佛主也是对着陵真人法身微叹：“元帅，天数前定，便是更易，途中早定的灾劫，也当按部就班。便是诸如积雷山那头成了气候的老牛那般天生地养的精怪，亦有气数。元帅须得按部就班，莫操之过急。”
如来佛主还补充道：“元帅，你匿形之术，刺杀之法三界无双。可你那平替之策，归根结底，也是先要应劫而图后效，莫要意气相争，行那刺杀之法，乱了次第。反倒先引得本元提前归终。”
佛主说完之后，但见三位老爷亦同点头，说道：“然也，你这小辈可莫要乱来。”
大天尊也敲打了一番，说道：“天地归终之劫，便是提前爆发，也会有个加速循进的过程。你若于此间横生不良，使归终有提前之兆。那我等也只好含泪先使天地归终，把你真身揪出来好生惩戒了。”
能争取到这番结果，钟陵虽还颇有遗憾，但大体也是比较满意的。
自下山以来，他便在探寻步入天尊境界的门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