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忽有一丝心悸,结合对方这手对天机李代桃僵的神通,那实力乃至于势力恐怕是深不可测,只怕我那惠岸徒儿已经遇害,灵山与天庭还蒙在了鼓里。如今那外魔再出手,坏观音法相,毁佛门名节,败取经大计。
菩萨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西行本是天数前定,这是天地大势,不可逆改。这外魔如此筹谋,怕不是想行李代桃僵之计,夺取经天命之位。那时节,佛法东渡,魔染灵山?
观音念及于此,只感到额头上冒出了一丝冷汗,轻诵了一声佛号,对着玄奘施展了一个护身咒,保他不被这混乱的人群挤压踩踏,有个安身之所。
她心下暗道,不想长安城下,竟藏有如此滔天的祸事。眼下并非意气之争,料想那大魔早知我在长安,此般正是想诱贫僧现身,一并擒下,将那西游大计来个李代桃僵,搏上天命。此番显身,只怕正中下怀,当务之急,是要回到灵山,禀明佛主才是。
可是,菩萨毕竟慈悲,哪能眼见众生散乱,祸事横生?况且,此番动乱所造的业果,竟真在一丝丝的牵引至她的身上。
那在虚空中显圣的锁骨观音一言造出的动乱,这恶业竟让她来背负了。
所以,她悄撒甘露,润泽十方,使得这些肉体凡身,惊惶稍定。又让那些不幸跌倒,被后来人踩踏之人,返魂归身,这番突如其来的横祸,在菩萨的保佑下,无人伤亡。
趁着这场乱子,菩萨与玄奘分离,欲要悄然遁出城外,再行神通回返灵山。兹事体大,这必须亲回灵山,禀明佛祖了。
老迈的天竺僧人身后,是那些惊魂稍定的凡人们。
见坠楼者,遭踩踏者原地复活,浑然无伤,都明了是菩萨神通保佑。
于是,凡人们齐齐朝向那虚空显圣的锁骨观音跪拜:“多谢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保佑,我等肉体凡胎,不明真义,冲撞了菩萨,万望恕罪。”
观音真身所化的老僧此刻面色悲悯,神态平静,只在心下暗叹众生难渡,苦海无涯,佛门东传之计,竟遭亿万年不遇之大劫。
南无阿弥陀佛~
佛号轻吟,众生朝北拜观音,老僧向南自独行。
钟陵见状,不由心喜,未曾想此番计策,竟将菩萨吓退。
但,既然菩萨要回灵山,那么祸水总归往佛门内部相引才是,否则,那六部弥勒经岂不是白传了?
那菩萨还未走远,形如凡人。
钟陵便以圆光法演化地狱之景,以弥勒之名,向这跪拜的众生,讲述那邪淫之因,破败之果,阐那青阳白日,众生图景。
大半部分,都是未来佛主弥勒的道统教义。
观音真身听得真切,眉头蹙得更紧。
第15章 观音出城,皇帝亲征
锁骨观音的法相慈光,披着瑞蔼祥云,将长安的暮色渲染得宝相非凡。
那法相极尽妙欲之能,那气相又极度圣洁慈悲。
仙人嫖娼才仅仅轰动了三条街,而这菩萨显灵,助人起死回生,又以天为幕布,借圆光展地狱图景,借弥勒之名,讲那传入金山寺的经文之说。
百姓见地狱图景,铁围山里终无天日,无间地狱里众生不得度脱,甚是凄苦。又有阿鼻,八寒,血湖,洋铜等种种,广博无尽。或烧人手足,或取人舌,取人心,盘缴铁蛇,驱逐铁狗,尽驾铁骡。苦楚有千百亿万种,穷劫不尽。
百姓畏怖,纷纷虔诚顶礼,听经闻法。数条宽广的大街上,并排跪满了凡人,怕是有数万,虔诚顶礼,亏心者已经掴颊忏悔,但求菩萨赦罪,免去地狱诸苦。
更有富人,扬言愿荡尽家资,塑锁骨观音像,昼夜精勤供奉,以解脱生死地狱诸苦。
锁骨观音不应,曰:“人心皆散乱,一念便成佛。布施济四海,天地皆承安。富济贫,贫致富,使人间安乐无争者,邪欲自减,地狱终空。富力者均田,弱贫者自勤,即为人间乐土。”
一时间,信众满城。
那弥勒六部经的内容,也顺势灌入这些百姓耳里。
观音菩萨所化的老僧,站立行走在此时尽数跪伏在地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的鹤立鸡群。
有皈诚狂热的泼皮见状,怒骂道:“你是哪里的野和尚?菩萨当面,竟不顶礼膜拜,聆听妙法。反而背身疾走,行如此大不敬之事?”
“就是!你这外地的和尚,没见那地狱诸苦吗?亏得你还是释门中人,其心不诚,必然是个逃犯伪装!”
“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这人伪冒释门僧人,三业具犯,快快将他打入地狱。”
“菩萨,请恕信士冒犯,为您擒下这个野僧,清理释教门户,以正佛门清净!”
数个信众站了起来,将那菩萨真身所化的老僧拦住。
观音本是无睹这些愚夫愚妇们的风言风语。
此刻并非现身之机,更不宜施展神通,破了世间法。
只是众生向北跪伏礼拜,他独行往南的身影,也过于招摇了。
眼见此状,似乎退无可退。
老僧抬眼,回头看向那虚空中慈悲妙相,玲珑娇媚的锁骨观音,浑身法力已经运转到了顶点,随时准备显化真身,与这大魔拼个你死我活了。
菩萨本想先说些佛理,对那上空伪冒的锁骨观音进行辩驳,以纠正这些百姓对佛门正法的认知。
哪里料到钟陵率先开口:“南无弥勒摩柯萨,慈悲忍辱,众生自乐。人欲不一,人志不同。这位老僧,身心清净,神光内隐,又何罪之有?因人不敬而嗔怒者,当不了菩萨,反易沦为妖魔。诸位善信,慎之,慎之~”
那些起身拦路的百姓们迅速又跪伏下去,交口称是。
“天赋人之形,地赋人之名,秉气不一,志趣有别。就让这门人去罢,待到苦海无渡,自知回头,善哉善哉~”钟陵的声音十分慈悲,又引得这些百姓连诵菩萨好菩萨妙菩萨呱呱叫。
菩萨与钟陵对视,见对方似笑非笑。她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那是轻蔑的笑,嘲弄的笑,傲慢的笑。
但自己这一线生机,不想竟是因为这大魔的傲慢。
更令菩萨惊奇的是,这些百姓诚心感念所产生的愿力,竟也如水滴渊聚,一点点的回馈到了她的身上。
正如方才,那混乱伤亡之恶业,都应显在她身上。
菩萨惊疑不定,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神通?似乎诸般因果,都沾不到他的身上。
世间怎会有这样的神通?
是了,虽然他口中的经文,与弥勒道统迥异,但根基法又暗暗合拍。
莫不是那借过去未来以承现世的神通?
菩萨对弥勒道统的神通并不算太了解,但也不太确定,若东来佛祖真联合一些教外的大神通者搅局,到底能不能达成此番见到的效果?
但不管这人到底与东来佛祖有没有关系,又或是有什么关系。
观音都可以确定一件事。
他似乎根本不惧灵山。
他那表情,根本就是在向菩萨诉说,快回去罢,告诉灵山,告诉佛主,告诉天庭长安的一切。
或是佛祖不信,又或是尽信,亦无可奈何。
菩萨心下暗叹,果然啊,天地量劫,真不是那么好度过去的。
哪怕三教筹谋多年,借以西行大计为应劫之法。
却不想,刚刚开始就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茫茫天数不可逃,众生难渡,天地难久,难也,难也~
老僧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手拄禅杖,单手掌印,向着钟陵所化的观音法相微微颔首,便再转身向南,朝着城外慢悠悠的走去。
此魔出世,乃佛门浩劫,乃天庭浩劫。
天机算不得,法眼寻不见。
无论佛主信与不信,菩萨都有义务,将在长安所见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知。
集诸天神佛大能的智慧,共同应对,方得一线生机。
待老僧走出闹巷,长安的暮日终于垂落。灯华如昼,又有妙相宝光,比白日里更显绚丽。
祥云增彩,有甘霖自云间降,阵阵龙吟自星空出。
是那泾河龙王携水族过来拜见。
这更让长安城的百姓信服,深畏日后地狱诸苦,更是发心虔心学佛。
只是随着经义发酵,与金山寺众僧相近的经文内容也显现出来,皆是此时大逆不道的暴论。
而这数万信众,确有狂热之色,只是还显迷茫。
既然尊卑有分,圣德为害,又该如何破除尊卑,剿灭圣德,以达到人人自足,众生安乐,再求生死解脱,地狱永空的青阳之境呢?
锁骨菩萨并没有给方法,但经义内外,都在引导百姓尝试方向。
这番演经说法,终究是让有识之士坐不住了。
早就听闻奏报,正在远处私服仰观的皇帝李世民,在听到这后半部分的演说之后,脸色越听越沉。
不多时,天策府便集结完毕。
李世民披甲领头,背负长弓,率众清场,将那锁骨观音团团围住。
“你是哪里来的邪佛,竟在此妖言惑众!”
第16章 钟陵忆方寸,帝王诛菩萨
唐皇如此反应,正在钟陵的预料之中。
也正是此计的目的之一。
佛门的声名在人间天子面前,彻底败坏。
那么日后若还是避免不了地府之行,总归是不至于崇佛阐法的。
至少数代之内,东土的皇气恐怕是不会认可佛法的。
虽然此事非祖师本意,但既然下山行事,总有不可避免的意外情况。
正如菩萨遣惠岸回灵山报信之时,钟陵还筹谋着将惠岸困住,使灵山失察,菩萨蒙昧。
哪里料想,后续菩萨随行下山,时刻探查金蝉的反应,在随行无果后,隐隐有用神通掀桌的迹象,如此一来,那玄奘得源于自己的大乘妙经,可不就白念了吗?
那就只能先扯虎皮拉大旗,先将菩萨想办法惊回灵山了。
还顺带上借弥勒之名,给如来上点眼药。
西行之事自然不会轻易消失,这是天数使然,也是道佛两门制定好的方略。
这件事情一定会发生。
但何时开始,取经人是谁,又以何种方式行进,这些还是可以再缓一缓的。
筹谋万年的大计,又怎会急于这一年就开始呢?尤其是自己搅局之后,天庭与灵山的反应恐怕也是需要时间的。
钟陵认为,自己应该有机会和他们谈一谈。
这样算下来的话,祖师交代的事情,是不是快完成大半了?
他还是没能明悟祖师破坏西游的深意何在。
按原著剧情以及自身二十年的接触看来,祖师必然是在接触了自己,了解到自己那些后世里的记忆,才有了这个主意。
在此前,祖师不说是西游大计的推手之一,最起码也是不反对的,纵观祖师言行,更像是猴王出世,为西游大计夯实地基而行。
更让钟陵觉得奇怪的是,他穿越来时,祖师门下并无其他同门,仅他一人。
当他问及祖师自己的同门,乃至孙悟空的师兄弟们何在之时,祖师只回答说,未能脱去凡胎骨,业海轮回常渡舟。
这么看来,祖师完完全全是为了孙悟空和此刻的西行之计这一盘醋,包的一个饺子。那些凡人,有幸见得大神通当面,学个糊口养身的神通术法,而长生逍遥与劫同寿,终究是镜花水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