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人间的香火神，在阴司眼里，大多与受食香火的鬼众也差不太多。
而这两位牛头马面，也不知晓天庭的诸多风波。
辅玄护道大元帅的名头，此时也尚未传入地府。纵是地藏在凌霄殿亲见过，又怎么会说与这些专司治鬼的牛头马面们听呢？
还未等陵真人说话，那两牛头马面便又怒喝道：“大胆！哪里来的香火小神，竟敢擅闯地府，惊扰逝者！速速束手就擒，随我等到森罗殿走一遭！”
话音落，这牛头马面就拿起钢叉铁链，扑将过来。
两位阴差身后的一众鬼兵也开始行动，结成了军阵，将陵真人法身团团围住。
陵真人摇了摇头，身形随之虚化，令得一众攻击落空。
旋即，马面手中的那一条勾魂铁索，仿似被一股巨力拉拽，将他跌了个狗啃泥。
那铁索似被人操控，在空中晃荡了几圈，一把将牛头马面，这一众阴兵团团捆住。
陵真人法身凝实，说道：“你们平日勾魂，便是如此粗暴么？连贫道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牛头马面顿知踢到铁板，立刻变脸。
虽被捆缚，但双腿毕竟还是能动，便将身子稍稍挪了一挪，作出了俯身的姿态。
牛头说道：“尊神爷爷，我俩常常收押罪魂，眼中常看恶鬼罪愆，故脾气急躁，如今冲撞了爷爷，还请恕罪。”
马面说道：“尊神爷爷，我俩有眼无珠，求放过~”
两人鼻孔冒着白烟，很是狼狈。
外界一圈围观的厉鬼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遭吓得不敢出声，最前列叫骂的李建成，李元吉的鬼魂，嘴巴还未闭合，骂声戛然而止，惊恐的看向陵真人法身后面的李世民。
牛头马面又一齐说道：“不知尊神爷爷法驾，所为何事啊。您只消先和我等通个气，何须如此来一遭呢？”
钟陵也懒得和这牛马计较，只见陵真人法身袖袍轻挥，亮出了两样金光闪闪的宝贝。
“吾乃大唐国敕的护国真人，亦是天庭的辅玄护道大元帅。现在要带李世民还阳，这是地姥天尊的手令。”
第162章 罪鬼说冤，苦魂叫好
牛头马面自然是没听过这个名号的。
得益于因果不沾，无惧推算，自然的，天庭的事情参与者大多数只会噤若寒蝉，又如何能传得出去？
再加上这具香火法身，人间香火之气太浓了。
受敕国祭，也仅多了一层金身。在地府一众阴神的眼里看来，也就是一个没有根脚的野神而已。
是以，牛头马面这种常年累月与恶鬼罪魂打交道的阴神而言，看到的第一反应便是打上一番，根本不会考虑别的。
哪曾想这就踢到了铁板。
所以，现在就被人随手拿自家的勾魂索捆缚在地，甚至还看不清人家是如何做到的。
在身份不明的情况下，实力就是最好的认证。
尊神爷爷这个称呼左右不会出错。
果然，是大人物了。
没听说过辅玄护道大元帅，但天庭的印信不是假的。
后土皇地的手令气息，更是熟悉。
这俩牛头马面迅速滑跪：“尊神爷爷，小的知错了，求您解开铁索，小的们这就为您开道，让您带唐皇还阳。”
至于人都死了七天了，为什么还可以还阳这种问题，就不是牛头马面需要思考的了。
反正是大人物没错了，有问题也该是大人物头疼。
而围在外围对着李世民叫骂的一众罪鬼业魂，这时候也沸腾起来了。
“尊神大人！我不服！他这个暴君，作恶多端，为什么可以还阳！”
“尊神大人我好冤啊！”
“尊神大人，我也好冤！这暴君夺我祖产，杀我全家，罪无可赦，为何能够还阳！”
“我不服！”
“我不服！不服！”
“大人不公！”
这些罪鬼的声浪一潮盖过一潮，怨气冲霄，黑雾蒸腾，竟隐隐让李世民周身那代表着人道龙主的紫气有一丝隐隐颤动。
而临近前的李建成魂魄也是怒喝道：“上仙大人，这厮为夺皇位，杀兄逼父，无君无德！他凭什么还阳！”
“是啊，他死而复生，那我等的冤业又该如何消解呢？”李元吉的冤魂也道，“他不可以还阳，他应该下油锅，上刀山，日夜受我等啃噬，方能洗净冤业！”
李世民就站在陵真人身后，负手而立，一言不发，安静的看着眼前怨气冲霄的群鬼，任由他们声震九霄。
虽说人死为鬼，但若全然把鬼当成正常人，那也是不妥帖的。
尤其是这些枉死城里的业鬼，谁又不是横死，怨气滔天的呢？
其想法自然是固执的。
哪怕这个上仙，吹口气就能使他们魂飞魄散，但他们还是会阻拦。
若按原定天数，那么唐太宗会借某个农户的阴财开路，从而还阳。
钟陵并不打算这样做，当然，仙道贵生，他也没有想过把这群罪鬼全部杀绝。
只是运转神通，开辟了一条通路出来，使一众厉鬼只能观望。
他没有去呵斥这群厉鬼，活着的时候尚不明白为何抄家，为何遭受株连血洗，指望这群自私自利的豪客们，在死后能幡然悔悟吗？
陵真人法身在前，李世民紧随其后，亦步亦趋，一步一步。
踏上了这一条由辟邪宝光开辟的还阳通途，两侧是牛头马面各携一对阴兵随驾护航。
有头铁的忍着这宝光侵蚀，滋滋生烟，也想爬上通路阻拦的厉鬼，被这两侧的阴兵用钢叉给打了下去。
不服之音震天。
但行走了有一会儿，将大多鬼众甩在后方时，陵真人法身倏地驻足，指尖一点，数道光华落入鬼群。
霎时间，便捞起了七个横死苦魂，乃自杀而死的。
李世民看清这几只苦魂的形貌，骤的一怔：“阿彘？阿槽？二花子？三雉？六鹊子？你们怎的自杀了？碰到什么难处了？谁在欺压你们？”
他将这几个苦魂的小名逐一念出，年龄大的有四十多岁，年龄小的十二三岁。都是没有什么正名的黔首，新政革鼎之前，毫不起眼的存在。
如今却能让皇帝记住，也并非他们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他们中有残疾的，在养济院中安养，有农户，也有工匠，与李世民也仅仅只有一面或数面之缘，聊过几句。
得益于死后记忆清明，李世民很快就想起了这些人，一眼认出。
“陛下，没有人逼我们。”这几个苦魂佝偻着身子，勉强记住了新礼不用跪拜，对李世民道，“江州在您的治下，如今好着呢！”
“是啊，没有人逼我们。”又一个苦魂道，“陛下您放心，现在的官爷军爷，人都可好了。”
“那你们这是”李世民有些愕然，“你们这是何苦？”
“陛下，您宾天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江州了。俺们都是孤家寡人的，也没个牵挂，想着您老要是在下面受苦了，也能伺候一下。”
“是啊陛下，可是这枉死城太大了，俺们无能，没找着您。”
“多亏了这位仙人啊，看到您能还阳真是太好了。”
“嗨呀你眼拙啊，这是大慈大悲的护国真人！护国真人要带陛下回去啦，老百姓们有福啦~”
“护国真人，陛下，快回去吧。别担心俺们，俺们的家资，都捐给利济院了，也能帮衬到乡亲们。”
几位苦魂你一言，我一语的，身上鬼气渐淡，慈光渐生。
陵真人法相慈悲，各撒甘露，没有言语。
李世民见状，嘴唇翕动，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感到有泪光要奔涌出来，可鬼是没有眼泪的。
他曾多次感受到民心所向，惟有这一次，令他无比介怀。
数面之缘，说过几句话的黔首，因为听得他身死，竟自杀殉葬！
该自豪吗？自豪他已有古之圣贤的姿容？
可他清楚，这是建立在江州施行的新制基础之上的。
万般思绪都凝在了这几个苦魂身上。
这新政，值得。
这一死，值得。
他问向陵真人法身：“真人，能带他们一起还阳吗？”
陵真人法身点头。
他以神通看到这几只为皇帝而殉国的厉鬼时，便已有打算了。
虽是几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可是，这般沦没在枉死城，却也不该。
他们也该还魂，将是那新政与皇帝死而复生之后凝聚声望的明证。
这般动静，却是大了点。
远处有佛光乍现，一步一莲，缓缓靠近通路。
是地藏菩萨。
群鬼沸然，呼号声又起。
“菩萨！地藏菩萨！罪魂李建成，要状告唐皇李世民弑兄逼父，罪业滔天！状告这护国真人，挟持地府，倒乱轮回！求菩萨明鉴啊！”
第163章 地藏拦路，唐王斥鬼
一如当日凌霄殿前所见，地藏菩萨仍是那般宝相庄严，金色佛光，百亿万千大光明云远远便开始显现，檀香馥郁，天花乱坠，涤荡着漫天黑烟，无边冤业。
周遭数万鬼众的戾气尽皆压制，已经有冤魂业鬼，开始双手合十，朝向菩萨所在跪拜。
许是一路苦魂无边，菩萨每一步都行得很慢，朵朵红莲，收摄业火，解脱冤业。
可枉死之人，本就怨气冲天。此时解化吸纳了业火，不久之后，这些冤业未能彻底消解，仇愆无有放下的苦魂，自魂体泥丸，性光之中，又会升腾起新的业火，无有解脱。
此乃无殃业力之显化，非自足不得脱。
是以地藏菩萨的宏愿，恐怕是永生永世，都无法达成，无法成佛了。
不过，这不代表他的修为不精深，实力不够顶尖。
他仍旧是佛门五方佛主，观音菩萨那一档的大能。
眼见佛光愈近，那七个黔首身上散发的慈光也愈发显亮，便是还阳路两旁的冤鬼，叫嚣声也小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