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见闻札记 第135节

  赵韫初看了一眼杨成瀚同样如此问道:“是啊,陆哥。明明是他们先动手的的。”

  陆崖闻言一笑对着赵宅的一众护院和江湖客们,道:“匪气不可观,这是江湖之中的规矩。所谓匪气,并非凶神恶煞之气,说的而是一种势。秉直者身乘浩然气,居高临下这是正势,江湖中此类人大多是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多为少年;小人者身兼三分乖戾,六分鬼魅以及一分人气,此为邪势,这类人大多都是些宵小之辈无足挂齿;而身有匪气者,大多都是些看不惯世人的作为却又见不得他人受苦的,不过这类人大多喜欢独来独往,亦正亦邪,行走江湖讲究个有仇必报,哪怕自己身死也要取人性命。”

  “可是,你说的那些他们都没有啊。”

  赵韫初听得陆崖的话焦急万分,“陆哥,你看看他们哪个像是这样的人?”

  “诶,韫初,你听我说完嘛。”陆崖一巴掌拍在赵韫初的脑袋上,随后面对江湖客道:“几十年前,有一位叫做杨天慊的江湖前辈被叫做魔头,原因是他与妖为伍,与妖同行,还因为妖杀了不少的江湖客,一时间流言四起,说那妖食人心魄,杨天慊助纣为虐,所有的都名门正派都想对其欲杀之而后快。”

  “不过,听闻这个消息的,那些与杨天慊有着过命交情江湖散人纷纷齐聚。据说,在那场惊天动地的乱战之前还有着一场鲜为人知的屠杀。”

  “十五对三百,十五人无一人受伤,反之三百者,少有生还,而匪气不可观五字也是在那之后传出。”

  “迄今为止,历经那场屠杀者早已死绝,现如今就算知道的人也是闭口不谈,只有一句江湖散人齐聚之地寡言少观还在流传。所以,如今只要是大量江湖客存在的地方不管是谁,都尽可能的绕着走。”

  “所以,我才说算他们占点理。”

  “可是,陆公子.”

  壮汉听闻陆崖言语中偏向杨成瀚等人,刚想开口解释什么,可下一刻只见陆崖拔剑封喉,那剑势之快犹如天雷转瞬即逝,唯留一柄剑身在那壮汉喉间。

  众人一声哗然稍纵即逝,他们害怕、冷眼瞧着满脸不可置信的壮汉和面如平湖的陆崖,心中的恐惧不断地滋生。

  却听得陆崖一句:“你们叫他魔头,却借着他们名头嚣张跋扈,你们不觉得羞耻吗?”

  “我今日只杀他们二人,算是给你们的一个警告,别以为打着这个由头就没人敢治你们了。”

  “滚”

  陆崖一声令下,剩余的江湖客们连连答是,就在他们要走之际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他们还没付钱呢!”

  随后陆崖又将其叫住:“把钱付了。”

  陆崖话音落下,直至半刻钟之后这些江湖客才全部撤离了雅香楼,最后陆崖也让秦华带着北哥等赵宅护院先回去,说自己陪着赵韫初他们逛逛黄州城。

  秦华欣然答应,随后陆崖也将一直站在屋顶的几人叫了下来,其中一人开口道:“陆公子好威风啊!不愧是今后的江湖之主!”

第227章 妒我功夫绝天下,三五好友江湖伴

  陆崖迈步向前,在已然散开稀松的人群中朝着某一个方向走去,只见一手拿剑,另一只手则提起横笛敲打着开口说话那人:“伯书,长本事了啊。调侃起我来了。”

  行走在人群当中,被叫做伯书的俊秀青年假作疼状,道:“这哪是调侃,李成儒一隐退,这江湖共主不就是你了吗?”

  “诶,我看未必。”陆崖两人正说着,另一名青年上前,一手搭着伯书的肩膀道:“郑棣,你怕不是还忘了个人吧。”

  郑棣,字伯书,他偏头盯着眼前神色一本正经却又有些轻佻的青年问道:“什么意思?”

  “慕容复游你忘了?”

  郑棣闻言恍然大悟,只见他拍手答道:“对呀,把这家伙给忘了。”

  说着,郑棣还不忘用手肘戳了一下陆崖:“陆崖,慕容这家伙与你也算是难分胜负,可是你的大敌啊,几年后的武林大会你要是输给了他,那你这面子上可就挂不住了。”

  陆崖白了一眼二人:“郑棣,孙诚,你们要要是没练够直接说,我接着陪你你们练就是。”

  孙诚闻言立马闭嘴,反倒是郑棣却依旧喋喋不休:“你可不要说我没提醒过你,当初你能一战成名,得亏慕容这家伙是跟李成儒一路的,他要是不跟着李成儒走,你未必能有如此大的名气。”

  陆崖闻言也不反驳,而是叹了口气后缓缓说道:“你说,我要是跟李成儒也是一路的,你信吗?”

  郑棣一听惊呼道:“怎么可能,你俩是死对头,你们之间打了多少年了,每次一见面就跟有杀父之仇似的,所以你们俩绝对不会是一路的。”

  孙诚见郑棣如此认真,不等陆崖开口便将其一把搂住,:“你小子真是油盐不进,陆崖说的够明白了,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郑棣皱眉看着孙诚困惑地“嗯”了一声,随后又将视线放在他们身后一直未开口的吴坷和王淮身上,不过两人无奈摊手的样子终于让他有些反应过来,他惊问道:“不是吧,陆崖,你跟李成儒真是一路的啊?”

  陆崖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不过郑棣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那你们为什么每次见面二话不说就动手啊?”

  郑棣虽然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不过他好像知道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等等,感情你们都知道他和李成儒之间的关系,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除了陆崖外,其余三人异口同声道:“谁让你天天没事就往那青楼里钻。”

  话音落下,哄堂大笑声在街道上响起。

  “为什么啊!”

  “因为,他嫉妒我比他年少,功夫却冠绝天下,无人能敌。”

  “什么?”郑棣有些没听清楚。

  陆崖轻描淡写,笑笑了之:“以前是他压我一头,现在是我压他三头。”

  “什么玩意?”

  跟在陆崖五人身后的杨成瀚和赵韫初几人听着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顿时晕头转向,杨成瀚蹙眉看着身旁的赵韫初问道:“他们这是在说什么?”

  赵韫初也是无奈摇摇头道:“不知道。”

  “哦,对了。”

  郑棣几人正在打笑,陆崖似乎想起什么来,顿时停下了脚步,只见他转过身,穿过郑棣几人来到杨成瀚面前笑道:“差点忘了,跟你介绍一下。”

  “这个跟个猴子一样喜欢大呼小叫的叫郑棣,是我陆崖的朋友。”

  郑棣闻言刚要反驳,陆崖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介绍道:“这几位分别是江湖盗首孙诚,青山派暗器阁的吴坷,方才的飞刃就是他扔出来的;最后这位是道家散人王淮,也都是我的好友,在江湖上也都颇有些名气。”

  杨成瀚闻言一一看去,一身蓝白相间衣袍,模样俊秀的,虽是青年却具足少年模样的是郑棣;盗首孙诚一身宽松粗布麻衣,个子高大威猛,虽不及先前那壮汉般魁梧,气势却不输分毫;一袭白衣的是吴坷,不过杨成瀚从他干净俊俏的的脸庞,以及他清澈如明镜的眼睛中瞧去,怎么看也不像是专使暗器的人。不过,最后这位身着黑白交错文武袖,稍稍有些躬背的散人王淮倒是让杨成瀚有些感兴趣。

  瞧见完几人,杨成瀚出于礼节向几人行礼道:“免贵姓杨,名成瀚,字守仁,见过几位。方才之事还要多谢几位解围。”

  “谢什么?”孙诚上前一步盯着杨成瀚笑道:“我们既然吃着赵老爷子的饭,那自然是要护着点韫初这丫头。不过,话说回来,我刚才听这丫头叫你哥哥,你莫不是赵老爷子的孩子?可这么多年来,也没听说过老爷子还有孩子,难不成是私生子?”

  孙诚这话一出可把杨成瀚和赵韫初吓了一跳,除了陆崖之外,其余几人也围了上来,死死盯着杨成瀚,略微思考一番过后,江淮偏头看向孙诚,问道:“那他为什么姓杨?”

  “而且,我记得赵老爷子只有安夫人一位内室,且只钟情于安夫人,应该不是什么私生子吧。”

  杨成瀚被几人围得水泄不通,这时站在赵韫初身旁的婉豆开口道:“杨少爷是我们家老爷好友的公子。因为杨少爷最近痴迷于商贾,所以就来和老爷学习。”

  “这样啊。”

  几人点头,心想原来如此。

  “不过,你小子可以啊。韫初这丫头可是出了名的悍女,往日里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可不会这么安静,早就跟我们动起手脚来了。”

  孙诚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却不料被赵韫初抬手勒住脖子往后拖去,只见她咬牙切齿道:“孙哥,我难得这么安静一次,还挺怀念啊!”

  “我去,你这丫头要.勒死我吗?”

  梨花和婉豆见状,心想这才是她们平日里认识的小姐嘛!

  孙诚被赵韫初勒住,其余几人乐开了花,不过他们对于杨成瀚是谁的孩子比较感兴趣,据他们所知道的来讲,在黄州城或是其他地方,没有哪个人的关系能和赵勿庸好到这个地步。

  陆崖也清楚几人心中的好奇,不过他并没有着急说,而是提议去一个地方。

第228章 莫道往日不足惜,天下谁人不识君

  黄州城内,一处偏僻巷宅门前,盗首孙诚瞧着门头上的“前堂居”三字匾额蹙眉问道:“咱们来这做什么?”

  郑棣、青山派的吴坷和道家散人王淮同样困惑,倒是一路上慢悠悠跟来的杨成瀚几人觉得有些新奇。

  杨成瀚打量着眼前已然遍布蛛网的门头,又看了看门匾,一时间也是不知为何,而赵韫初、梨花和婉豆三人则是在一旁嬉笑打闹:“小姐,你看这座屋子,像不像婉豆以前被罚面壁思过的暗房?”

  梨花看着眼前脏乱不堪的门头调侃起了婉豆,而赵韫初略微思索了一番,也嬉笑答道:“看着满是蛛网的门头倒是有点像,就是不知道里面长什么样了。”

  被一顿“恶语相向”的婉豆气呼呼的哼笑一声道:“哪里像了?面过的暗房可比这大多了。再有,我每次都会打扫的很干净的,一点也不像着。”

  言语说罢,梨花见豌豆如此嘴硬,就要动手上去作弄一番。杨成瀚闻声,转头看着已经嬉闹成一团的三人轻轻笑着。同时,他的思绪也被一声“吱呀”吸引。

  回过头,陆崖已经将那道落满灰尘,无人打扫的木门给推开了。

  随着门开的刹那,天上圆月的清冷光辉落在了宅院之中。尘埃四处飞扬,空无一物的院子寂寂无声,遍布蛛网的房檐有着老鼠穿过的动静,而就在陆崖脚下,一条通体黑红的长蛇急促的游动至门外,随后转入一条缝隙里藏了起来。

  几人见状默不作声,沉默片刻后,散人王淮轻佻眉头,说道:“你今日怎么想着来这了?”

  陆崖笑而不语,而是对着杨成瀚招手示意,郑棣几人不知所以,只能看着杨成瀚不知所措的来到陆崖的跟前。

  他拍着杨成瀚的肩膀笑了笑,随后迈步走进宅院轻声说道:“守仁,跟我来吧。”

  杨成瀚不知所云的“哦”了一声,然后便跟着进去,只剩下面面相觑的郑棣几人。

  “他什么意思?”

  郑棣错愕的看着江淮几人,但是他们摇头的模样也是显而易见的不知道什么情况。

  “陆崖很少会来这的,今日来想必有他的理由,先进去再说。”

  孙诚倒是看的开些,与其在正常胡思乱想,不如先跟进去看看。

  吴坷觉得有理,他拍了拍郑棣的脑袋,笑道:“少去点花天酒地,小心脑子喝坏了。”

  “什么意思?”

  郑棣看着也跟着进去了的吴坷,觉得今天这几个人莫名其妙,不过不等他继续埋怨,散人王淮一把拉着直奔院子里去,最后还不忘说上一句:“想什么呢,进去吧。”

  深墨的小宅院内,月华片片散落映在院中的那张石桌上,早已被雨水沁润过的斑驳石纹上隐隐约约有着两道身影,似乎在述说着这里往日的情景。

  陆崖将剑别在腰后的束带上,另一只手则是拿着横笛在手中盯着眼前的石桌不停地敲打。杨成瀚不明所以,不过突如其来的沉默使得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随后他开口问道:“陆公子,您认识我的父亲吗?”

  陆崖淡然一笑,道:“莫道往日不足惜,天下谁人不识君。”

  一声惋惜的哀叹声中,杨成瀚回忆起陆崖对先前那群江湖客的呵斥,从他的言语中他觉得不管是眼前的陆崖,还是身后的郑棣几人,应该都是知道自己父亲的过去。尤其是他初到赵宅时黄管家的欲言又止,更令他好奇父亲的过去。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的父亲是一个练了一辈子武,却不曾在江湖之中留名的武夫。

  但从这一日以来,所有人知道自己来历的人,当自己问起有关于自己父亲的时候,他们总是遮遮掩掩,唯独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江湖魔头”。

  “今日,从您与宅中管家的言语中守仁察觉到一些不可说的秘密。你们都说我的父亲曾经是一个魔头,他是不是做过什么口诛笔伐的恶事?”

  杨成瀚蹙眉盯着背对着的陆崖,心中闪过不少有关父亲做下恶事的模样: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但,陆崖的坚决的语气却抹杀他心中的猜想:“谁说的他做的那些事情是口诛笔伐的恶事?如果让我知道我一定废了他。在我心中,他是千年来除却神武皇帝外,唯一一位令我无比敬重之人,他是有着一颗天地本根,万物同宗之心的人。他做了一件极其了不起的事情。”

  “什么事情?”

  杨成瀚追问道。

  “他说,人与妖有何不同。”

  陆崖话语落下,杨成瀚紧蹙眉头,而两人身后的郑棣,道家散人王淮,青山派吴坷以及盗首孙诚则是目瞪口呆的盯着杨成瀚。

  他们听着二人的对话已经知道今夜陆崖为何会提议来此处,原来他们眼前这位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几十年前的江湖魔头,杨天慊的后人。

  几人当中盗首孙诚和散人王淮的反应最快,二人迅速来到两人中间,错愕的眼神在陆崖和杨成瀚之间反复来回。

  最终,散人王淮忍不住惊诧道:“陆崖,你的意思是这位杨公子是杨老前辈的后人?”

  “正是。”

  陆崖的话掷地有声,犹如往平静的湖面扔下一块巨石,顿时激起千层浪来。

  盗首孙诚转身一把抓住杨成瀚的双臂仔细打量起来,这一举动引得其余几人也纷纷将其围住,也将杨成瀚弄的惶恐万分。

  “你别说,这小子看着瘦弱,骨子倒是坚硬,尤其这手中粗茧,一看就是常年练武所致。”

  孙诚抓着杨成瀚的手顺势滑落,提起他那双手细细观看,嘴里不禁感慨一句:“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杨老前辈的后人,不负此生,不枉此生。”

  言罢,大笑声起。

  散人江淮也从杨成瀚的骨缝之间摸出了什么,不过令他好奇的是,陆崖是怎么知道杨成瀚的父亲就是杨天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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