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见闻札记 第19节

  “夫云州,那离京城也是不近,这一来便要一年时光,若是骑马倒是要快些,公子可是行路回去?”

  班主若有所思的看着杨佑安。

  “小生家中贫苦,自然是行路回去。”

  班主得到杨佑安的回答,笑道:“会试落榜是不需要再重考,而是等下次会考时直接入会试。公子这边来回奔波怕是劳累不堪,公子若是不嫌弃可留在我这梨园,我这前院有时虽然吵闹了些,但后院也还算安静。”

  “多谢班主好意,但落榜还需回到籍贯地再等通告,再者小生家中还有亲人等着,着实不方便。”

  杨佑安对着班主的好意拱手行礼。

  班主闻言心中稍稍有些失落,他这样做其实也不全是为了杨佑安考虑,他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女儿解晓霜。

  他见杨佑安同章则安这般相熟,若是能将其留下,心中自然也不怕那人再回来,可杨佑安有着要离开缘由,他也不好再挽留。

  “我这梨园平日里虽说听客不多,但毕竟还是有着先帝名声,每日流水也不少,公子既然要走,烦请公子稍等,我叫人为您准备下盘缠,好赶路。”

  班主说着,对着站在一旁的舒平说道:“去拿些银钱。”

  “是。”

  舒平正准备离开去取银钱却被杨佑安叫住了:“舒兄且慢。”

  舒平回过身子,看着同样疑惑的班主,却听见杨佑安再次开口:“多谢班主好意,原先李兄已给小生留够了盘缠,所以还请班主不要再破费了。”

  “这有什么破费的,今日若不是你同章公子,小女怕是要受委屈了。”

  班主摇头苦笑着,而一旁的章则安像是看出了什么,说道:“不知班主这梨园平日里给客人用什么茶?”

  “梨园不大,用的是两山间的松针。”班主确实不解,他不知道章则安为什么会这么问。

  “李兄好像就是两山间人。”杨佑安看着章则安说了句。

  章则安却笑笑:“巧了,我平日里喝的就是两山间的松针,往后每隔三日早间为我备一壶茶水,再备一出戏,我会来的。”

  班主听到这,瞬间明白了章则安刚才所问为何,立马行礼恭声道:“一定,一定。”

  随后,几人寒暄一会之后,班主同着解晓霜和舒平将章则安与杨佑安送出了梨园。

  原本班主是想让人送杨佑安出城去的,但是杨佑安却没有带着包袱,于是就和章则安回客栈。

  目送两人离开之后,他们回到戏台前,但看着院里那般混乱的模样,摇了摇头,无奈的让舒平关门闭园,然后一起朝着后院走去。

  一路上,几人无言,都各自走着,心里也是想着不同的事情。

  班主走在最前面,他心里想着虽说现在有了章则安的帮忙,以后林冉再来他自然是不会再担心。但是他却怕林冉背后的人二皇子!

  到时候就算自己有着先帝的亲笔题书怕也是难落好。

  舒平则是神情严肃的跟在班主身后,他怪自己没本事,今日若不是有着杨公子和章公子,今日小姐怕是就要被人带走了。

  而解晓霜则走在最后面,虽然经历了刚才的事情,但现在看上去却没有了之前那副可怜模样,而是一会嘴角带笑,一会满面愁容。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但是自从第一眼看见杨佑安之后,往后时间里,自己的脑中总是不自觉的浮现他躲在那条狭窄、逼仄的小巷里的模样。

  她心里想着,低着头不知道何时加快了脚步,竟然直接撞在了班主的胸口。

  解晓霜抬头娇弱的抬起头看着父亲,脸刹那间羞得通红,最后她竟是直接绕过父亲,往着后面快步走去。

  而班主像是看透了什么,对着一旁的舒平问道:“霜儿是不是喜欢那个杨公子啊。”

  “嗯?”舒平却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班主:“您怎么知道?”

  “因为,霜儿只要看见他就会脸红,而看见章公子就不会。对了,你相信这世上有一见钟情吗?”

  班主继续往前走去,舒平则继续跟在身后,心里有些疑惑,班主前面的话还好理解,但是最后那句他就有点不懂了,但还是回答着:“戏里经常唱,但是戏外却还没见过。”

  班主闻言却是大笑了起来,“那你因为你也是个呆子。”

  舒平闻言很是不解,他想询问却见班主加快了脚步,朝着解晓霜走去。而他也紧紧的跟了过去。

  几人来到后院,解晓霜本是想回自己的房间,却因为低着头一不小心走过了,朝着前面的一个房间走。

  而班主也紧紧跟着他的脚步。

  解晓霜走过了自己的房间,她却没发现。而班主走过解晓霜的房间之后,来到前面另一个房间门口。之后,他一把将门推开,朝着房间里的一张床走去。

  舒平这次却并没有跟着班主的脚步,而是跑着向解晓霜奔去。

  他走进房间之后,坐在了床边的一张凳子上,又从床边的柜子上拿起一个冒着热气,盛着药水的瓷碗,慢慢地递到靠着床上,一个脸色有些发白,披着头发的少年嘴边。

  少年浅浅的抿了一口,却听见门外传来一个男人担心的声音:“雪飘进院子里,慢点,别摔着了。”

  班主闻声也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满脸笑意的往客厅方向跑去。

  班主疲态的脸见女子跑过之后,宠溺的笑了笑,对着女子已经不见的身影,气息不是很足的喊了句:“霜儿,慢点。”

  班主话音落下,一名书生模样的男子从女子跑来的方向也走到门口,只见他对着班主笑着,拱手行着礼。

  男子刚起身,女子便从另一边的门边露出一个半个身子,有些娇羞的看着房间里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药碗的老班主,和靠在床上的少年。

  老班主透过两人之间的缝隙看着外面飘着的鹅毛大雪,无奈的笑了笑,对着两人说道:“雪大,地滑,你们慢些,声音也小些,平安道长刚醒没多久,别扰着道长了。”

  “是。”男子不好意思的对着老班主和平安拱手行礼。

  女子则是莞尔一笑,“知道了,爹!”

  说完,又不见了身影。

  杨佑安想去追,却又看了一眼房间里的老班主和平安。

  老班主依旧笑着,腾出一只手对他摆了摆,道:“佑安,看着点霜儿,别让她摔着了。”

  “是。”杨佑安行完礼之后,立马跟了上去。

  杨佑安离开之后,老班主看着门外的鹅毛大雪,脑中也都是他们两人方才从门口经过的画面,心里有些感慨,却又不知道怎么说,于是便又转过身,看着靠在床上的平安,“平安道长,感觉好些了吗?”

第37章 平安念师伤心神,舒平“又惹”张婉仪

  平安抿了口药水,神态有些憔悴,疲惫感也尽显于脸上,他点着头,想要开口回答老班主的话却发现自己难以开口,最后硬是强迫着自己张开嘴,颤颤巍巍的说了句:“多谢班主。”

  “唉……”老班主见状也是摇头感叹着,继续喂着他喝药:“道长喝完药再好好休息一下,秀衣姑娘已经派人去走马观寻人去了,按着脚程想是再过几日他们便能来接您上山了,到时候您也可以安心静养了。”

  平安疲惫的眯着眼睛,慢慢的喝完药水,最后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再次张开嘴对着老班主颤颤巍巍地说了两个字:“师…父…”

  老班主将已经空掉的药碗放置回一旁的柜子上,门口一阵寒风吹了进来,同时也带着片片雪花。风吹起了老班主那张略显苍老的脸庞上的一些银白发丝,他无奈的叹着气,同时与平安说着话,想要安慰或是分散一下心思:

  “秀衣姑娘他们走后,我也派人去他们所说的破庙里去看过了,也没有发现您师父的踪迹。但这也能说明您的师父或许没有……没有出什么意外。”

  老班主原本是想说没有“死”,但是想着平安这幅模样于是换了个词,他看着平安那张疲惫的脸,双目却发着光的眼睛,继续说道:“你们道家人不是说,得道成仙之时必有劫难,或许您的师父已得大道,此般劫难或是您师父成仙的机缘。”

  老班主说得自己都不相信,毕竟这仙人之说实属无由,除了道家的一些典籍中有过记载或是民间传说里有说起过;可毕竟谁也没有真正见过有人得道成仙。但他瞧见平安那副模样,最后还是继续说着:

  “我们没能找到您师父,想来他现在也许是在仙境之中,待他获得点化之后必然会现身寻你,还请您不要太多担心。”

  平安原本听到老班主说他也派人去寻找师父的踪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愈发明亮,可当他听完老班主所说,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他全身松软地靠在床上,心里担心着师父。他也希望师父真的如老班主所说那样,因为这次劫难得到了成仙的机缘。可他知道,现实又怎么会如此?

  他与师父走南闯北,经过不少名川大山,一路上也拜过无数或破烂无人,亦或是人流不息的道观,于泥身像,或是观中方丈探论过,询问过,长生成仙之路实在难求,最后他们一路向西,往着说有仙人隐居的昆仑山,可最后他们却因为上山道路坎坷,或是峭涯陡壁中险中求生,最终放弃了。

  这般艰险都未能寻得仙人,而这无妄之灾中,又怎会得到这般机缘!

  老班主见平安双目呆滞,像是想着什么,于是缓缓起身,拿起空碗慢慢的往门外走去。

  “爹,他怎么样了?”

  老班主走出房间,早就待在门外的一侧的杨佑安和解晓霜担心的走到他的身边。

  杨佑安将房门关上,从老班主手里接过空碗,站在一旁。

  解晓霜则是搀扶着他的手臂,向他询问着平安的情况。

  “想是因为心中一直念着师父,伤了心神,如今连话都能难说出口。”

  老班主在解晓霜的搀扶下向前走去,杨佑安则拿着空碗跟在身后,心中也是十分担心平安。

  “那怎么办呀?他若是再这样下去万一死了怎么办?”解晓霜也是忧心忡忡,平安虽然是道士,可现在毕竟也还只是个孩子,就连她说到那个字的时候都降低了声音。

  “只期望秀衣姑娘的人能尽快将走马观的道长带下山来,否则以他现在的身体,真的难说。”

  老班主同着两人走进客厅。解晓霜搀扶着他坐在上位,并为他倒了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杨佑安将空碗放在一旁,低着双眉心里想着什么,最后他对着老班主开口道:“伯父,既然平安道长被心神所劳,佑安自结识李兄之后也读了不少道家典籍,我屋里也有不少道藏。我想,心病还得心药医。”

  老班主听了杨佑安的话自然也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可这样有用吗?”

  “或许没用,但总比如今束手无策要好。”杨佑安说道。

  老班主点着头思量着,“也是,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好。但今日还是就算了,等明日早间,平安道长醒了之后再去吧。”

  “是。”

  杨佑安拱手行礼答道,却听见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和一名男子喊疼的声音。

  客厅里三人闻声朝着门外的大雪天里的院子中看去,只见一名身着花色厚衣的女子一只手拎着一名同样穿着厚衣的男子的耳朵,只不过他的厚衣是灰色的。

  女子盘着头发,神色看上去有些生气,而男子则是很是委屈的嘴里喊着疼,但也不反抗,而是紧紧跟着女子的步伐向客厅里走去。

  待两人走进厅里之后,三人皆是无奈的摇着头,心里暗想着:又开始了。

  老班主见状一阵苦笑:这家伙怎么就这么呆呢?这都几年了还不明白吗?

  杨佑安和解晓霜则是看了一眼被拎着耳朵的舒平纷纷低头偷偷地笑着。

  “班主,你可得为我做主啊,舒平他又欺负我。”

  张婉仪走进厅里之后立马放开手,满是委屈的看着坐在上位的老班主苦诉着。

  舒平却是一脸茫然揉着被拎着发烫的耳朵,不可置信的的看着张婉仪,心想着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张婉仪话音一落,杨佑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立马又收了起来。站在老班主身边的解晓霜也被杨佑安的那声笑逗着了,最后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张婉仪闻声朝着两人望去,见到两人低头偷笑后更是委屈了,眼睛瞬间通红,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而老班主则是一副早已经见怪不怪的样子,但嘴角还是有些忍不住,隐隐约约也有要笑出来的意思,为了避免自己笑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厉声开口道:“舒平,你这是又做了什么惹到婉儿了?”

第38章 栀子花树折花枝,三月春风吹垂柳

  “没有,冤枉啊班主!”舒平闻言大惊失色,立马跪了下去,开口向老班主抱怨道:“再说了,您看我刚才那副模样,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你!”张婉仪看着舒平的样子,被气得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你把我送你的几样东西全都扔了,我不得找你问问什么意思吗?还有,你老是躲着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男女授受不亲,你我之间必然要保持距离,若是被人误会那对你可不好。“张婉仪话语刚落,舒平接上她的话像是解释着什么。

  舒平说完还不忘抬头看了一眼张婉仪,可她却是一副嘟嘴皱眉的看着自己,好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班主,您看他!”张婉仪白了她一眼,最后又看向班主,嘴巴一张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又将话咽回了肚子里,她也就只能委屈巴巴的盯着班主。

  “舒平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婉儿送你东西,你怎么能扔了呢?”老班主见张婉仪的模样也是心领神会的询问着舒平。

  “班主,您偏心。”舒平并没有正面回答老班主的问题,而是低头抱怨着。

  “我怎么偏心了?”老班主闻言也是顿感疑惑,他向舒平问道。

  “明明知道我同婉仪喜院中那树细高的栀子花,却还让我让我攀去折取,最后险些压断了树身;您让婉仪折花却是叫人搬来木梯,您说您还不偏心吗?”舒平抱怨前年栀子花开时,折花做香时的事情。可又像是在说着什么。

  老班主闻言微微一愣,最后摇摇头无奈的说了句:“原想着你身高,却忘了身重的事情,倒也是偏心了些。”

  张婉仪听着老班主的话听得一头雾水,虽然当时是有这么回事,可这跟偏心有什么关系啊?

  但杨佑安和解晓霜却听出了这话里的言外之意,他们同时走向两人,杨佑安拉起跪在地上的舒平说道:“哎呀,舒兄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您就别老是记在心上。您对京城路熟,明日我要去找那小道长,但佑安没有什么道藏,要不您带我去找找哪里有书局,我好买些道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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