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见闻札记 第21节

  “班主,这边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

  他对秀衣三人的事情无法于是转头对着老班主问道。

  “是遇到些麻烦,不过还好,能解决。”

  老班主看着玉鄢道长的询问欲言又止,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虽然刚才玉鄢道长说等杨佑安和解晓霜成亲之时来做见证,他心里自然高兴,虽说间接和走马观有了联系,可毕竟那是皇子。自己总不能说了之后,让走马观和皇子作对,虽说人家有心,但不能让他们陷于不忠之地。

  “那行。既然无事那我也回山上了。”

  玉鄢看出老班主有着难言之隐,但他不说,自己也不好直接问,于是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对了,玉鄢道长我能问一下平安道长跟你们走马观是什么关系吗?”

  说话的人是周舟,当他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之后,他忽然想起来小时候自己同着父亲去走马观时,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一些事情。

  “没什么关系。”玉鄢闻言也是愣了一下,自己自从入道之后还从未见过有人这般问自己问题。但他也是见他们救了平安,开口笑道:“他的师父原先在一座偏僻的道观中入道,而清水观主当初游方的时候遇见了,两人一来二去渐渐熟络。后来青玄子道长也跟清水观主一同四处云游过一段时间,他们也因此接下一段善缘。”

  厅里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之前当他们知道平安和走马观有关系之后,于是便将他当做是观中的弟子,但让他们没想到是平安原来不是走马观的弟子,而他的师父却是清水道长的好友。

  “原来如此。”

  厅里众人点着头,玉鄢则是拿起拂尘对着厅里众人开口道:“既然无事,我便先走一步,对了……”

  玉鄢说着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他将一只手伸进拿着拂尘的手的袖口里,摸出一张药方,对着他们说道:“这是给平安的药方,你们按照这个抓药就行,待我回去之后,会安排人将药钱送到这里。这些日子还需要几位多多担待了。”

  “道长客气。”

  老班主对着玉鄢拱手行礼。

  玉鄢点头笑了笑便转身朝着厅外走去,老班主则让杨佑安去送送道长。

  杨佑安一路跟着玉鄢,但是他发现自己不管走多快始终却跟不上玉鄢那轻慢的步伐。

  很快,他也发现一件事情,他有些震惊,觉得很是不可置信,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朝后看去。果不其然,这一路,除了自己的脚印之外,根本看不见玉鄢留下一丝印迹。

  当他在震惊中回过头,却见玉鄢道长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与自己相对,神情淡淡的看着自己。杨佑安不解,朝着玉鄢走了过去,等他靠近之后,玉鄢却对着他甩了一下拂尘,开口道:“世间万般苦,情字最难熬。”

  杨佑安被玉鄢突然甩过来的拂尘下意识的做出遮挡的动作,同时还伴着玉鄢的那句话,他皱眉不解,当他放下手想要询问什么意思的时候,却发现院里早已经没有了玉鄢的踪迹。

第41章 世间有妖必有仙,落魄屋送小鱼翅

  院子里的树木的枝桠,花花草草都被一层厚厚的白雪压着,它们朝着站在院子中间的杨佑安弯着腰或是低着头,像极了低头鞠躬恭送着凭空消失玉鄢道长。

  杨佑安本想询问玉鄢道长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可还不等他开口,玉鄢道长却已经消失不见,像是没有来过一般。

  他震惊、错愕,脑中思绪万千,这是仙人吗?说来便来,说走便走,不留下一丝痕迹。

  正当他还在思绪当中,舒平带着秀衣三人也正缓缓的朝他这边走来。当他们看见杨佑安呆呆的站在那里,却不见玉鄢道长时,心中也是十分疑惑,便上去问去:“杨公子,您不是送玉鄢道长吗?怎么就您一人在这?道长呢?”

  杨佑安听见周舟的声音,也将自己思绪拉回,立马转过身去,收起那张错愕,震惊的脸对着几人笑着回答道:“玉鄢道长已经离开。”

  “已经离开了?”秀衣蹙眉,“没想到道长脚步这么快,我还很想着再请他帮帮忙。”

  杨佑安有些尴尬的看着秀衣,其实离出梨园还有着一段距离,就算脚程再快也需要半刻钟才能走出去。但他也确实并没有说谎。

  “既然道长已经离开,我们也不再叨扰了,杨公子告辞。”

  秀衣屈膝低头对着杨佑安行了个礼,一旁的青柚也与秀衣做着同样的动作,周舟则是对着杨佑安抱拳行礼。

  杨佑安见状,对着几人也是抱拳行礼,“慢走,我还有事,就不送几位了,舒兄麻烦了。”

  杨佑安说完,又对着舒平说了句,舒平则是对他摆手笑道:“没事,天冷,你抓紧回去吧。”

  舒平话音落下,秀衣几人又继续往前走着,杨佑安面带笑容目送这几人离去后,立马收起笑容,脚步匆匆的往后院走去。

  “姐姐,道长走了,那小鱼翅是不是就没救了?”几人走出梨园,看着重新被关上的门,周舟站在雪地里神色有些难过的看着秀衣。

  “其实我本想在路上就对玉鄢道长说的,只是他一心念着平安道长脚步匆匆,我也是难说出口。”

  秀衣看着这冰天雪地叹口气,一缕白烟也随着她说话时从她口中飘出。

  她说这话倒也不是怪玉鄢,而是这本来就是不情之请,再者就是医馆的大夫昨日也说了,小鱼翅怕是活不到今夜。玉鄢道长也不是神仙,就算医术再高,也不可能让一个人起死回生。

  周舟想了想觉得姐姐说得也没错,一个将死之人,就算是神仙真的来了怕是也要费心力气,但他还是不忍心小鱼翅就这么死了,他还那么小。

  “走吧,我们先回去吧。”

  秀衣看着周舟有些消沉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舟“嗯”了一声,几人便在这白茫茫的大街上朝着他们栖身的地方走去。

  梨园后院里,杨佑安站在厅里,向着老班主说了刚才跟玉鄢的事情之后,老班主坐不住了,他也同杨佑安方才那般,十分震惊:“真的就那么消失了。”

  “是。”

  杨佑安轻轻的回答了一个字,却是让老班主觉得震耳欲聋。

  “莫非这世上真有仙人?”

  老班主刚起身,却又在震惊中有些站不稳脚步又坐了下去。

  他扶额道:“十年前,据说是一只得了道的狐妖修成人形,化作一个美人进了宫,将当今陛下迷的神魂颠倒。不仅如此,那狐妖还蛊惑朝臣,竟然让他们造反。我本以为那狐妖之说本来只是拿来糊弄天下人的。当初我也是好奇既然是平定叛乱,为什么会让一群道士下山,最后还将道教封为国教,现在看来那妖怪之说,极有可能是真的了。”

  “真的有妖怪吗?”

  站在老班主身旁解晓霜听到这两字的时候,神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她手紧张的握成拳,眼睛满是害怕的望着杨佑安。

  杨佑安见状也是朝她走去。他将双手搭在解晓霜的双肩上,言语尽显温柔的安慰着她:“没事,天子脚下,走马观离着又不是很远,别怕。”

  “我以前同李兄聊道法的时候也听他提到过妖怪,只不过当时也年少也不觉得什么,现在想想确实还是有些后怕。”

  杨佑安安慰着解晓霜,眼睛一边朝着又开始飘雪的门外看去:“既然有妖怪,那这世上是不是也真的有仙人?”

  其实他也不是很确定,以前在醉花楼的时候,李成儒不仅说过妖怪,还提到过昆山山,和蓬莱岛这两个据说仙人居住的地方。但是没有去过,也没人见到过……

  天近正午,片片雪花再次从天而落。被厚厚的白雪所所覆盖的赋阳城从高处看下去,那些房屋,那些树木、河流、以及泊停在岸边的船,像是一幅美极了的画,而那些落满白雪空无一人的街道像是画中的留白,衬托着画的安静,但就是其中一条路上,几个黑点不停移动着,和其他的道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周舟带着秀衣和青柚冒雪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们穿过大道,走进一条狭窄的小路,小路的尽头还是那扇破烂的木门。

  几人走进去之后,屋子里很是安静。

  周舟第一个走进屋子,当他感觉到屋子里的安静之后,脸上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他突然加快脚步来到小厅尽头,来到那个住着他们几人的房间。

  果然,屋子里的安静让他感觉到不对事情还是发生了小鱼翅死了。

  周舟看着正站在小鱼翅床头抹着脸上的眼泪的玉米和一位年长的大夫以及坐在床边上,满是落寞与伤心的药爷爷之后,他也感到一阵鼻酸。

  他身后的秀衣和青柚看着呆呆站在那里的周舟也察觉到了什么,也来到门口,当他们看着围在那里的药爷爷他们之后,她们也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可是,世事无常,生死有命。当一个人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是时候,他们除了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除了感到伤心、难过、不舍之外,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爷爷,小鱼翅他……”周舟的眼角滑落着泪滴,他明明知道小鱼翅已经走了,可心里还是不相信,他明明是那么一个爱笑的孩子,上天怎么会忍心就这么带走他呢?

  “回来了?”药爷爷听到周舟的声音,落寞的神情顿时露出一张笑脸,可眼睛里却看不见一丝光,对着他挥手道:“快来,快来,他走的时候还一直念着他的周舟哥哥。”

  周舟皱着眉头,想强忍着眼中的泪水,不想让小鱼翅看到他流泪的样子,可当他走到药爷爷身边,当他看见小鱼翅那双面带一丝笑容和紧闭的双眼,他还是忍不住了,眼泪顷刻间像是从山顶汹涌而下的瀑布一般,遮拦不住。

  他们与小鱼翅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并不长,要论感情其实也不是那么深厚,绝大多数都因为看他可怜,或是有着着相同遭遇,年纪也还小所以对他都很照顾。

  可是当有一天,当小鱼翅对着众人笑呵呵的说出那句“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我快要死了”这句话的时候他们才知道,原来那天大夫所说的他其实都听见了。

  可他依旧每天都笑嘻嘻的,有时候还会讲着自己流浪时自己遇到的一些事情,有时候还会反过来安慰他们,说:“我在祈求的时候经常听到有人会跟我说‘你也没有家吗?’我说:‘没有啊,你也没有家吗?’‘没有。’”

  “那个时候我们都可开心,虽然没有了家,可我们都还活着。尤其是遇到药爷爷,玉米哥哥和周舟哥哥之后,我每天活的都很开心,不用担心还会不会有坏人,还会不会挨饿,还会不会没有地方住。虽然我还小,可我知道你们和他们一样,都是真的对我好。虽然我们没有家,是乞丐,可我们并没有和别人有什么不同,我们也都是人,都还活着……虽然这些话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他们看着躺在床上的小鱼翅,脑子里全都是他现在那嘴角扬起的、更灿烂的笑脸……

第42章 佑安见平安,婉仪寻舒平

  “这天还真是怪,刚才雪明明已经停了,结果不一会又下起来了。”

  梨园后院解晓霜的房间里,张婉仪坐在椅子上,双手托腮,两肘放在桌子上,一双眼睛有些涣散的盯着门外不断飘着雪的天空,有时也会撇头看看在房间里一侧手里拿着一本书不停翻阅的杨佑安。

  他拿着书,看着书里的文字,眉间有着些许为难。道德经作为道门弟子必须要会要去读懂、读明白的一本经典,杨佑安虽未入玄门,但在李成儒的影响下却早已将道德经读熟,对书里的内容也大都明白。但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向平安开口。

  平安作为道门弟子,对于这些道藏自然是再熟悉不过,虽说自己不如他,但他自己对于书里的话也有着自己理解,就好比道德经的第一句话:“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凡有皆始于无。故未形无名之时,则为万物之始。无名者,谓之道。道无形,故不可名也。始者,道本也。吐气布化,出于虚无,为天地本始也。

  平安靠坐在床上,听着杨佑安方才所说的话,心中不免有些震惊,自从自己跟着师父以来,还并没有完完全全看过一本道藏,他有着很多不理解和不明白的事情。他和师父走遍天下,访遍名山大川,一心只为求长生、成仙之术,所以师父也就忽略了平安对于道藏的学习。

  而当他们从昆仑山下来之后,本来打算的是东去蓬莱,再去那里寻找仙人踪迹,但是那时青玄子早已落下病根,在东去的路上,想着平安还小,自己却已经年迈多病怕是没多少时日可活,便放弃了这一想法。于是他在路上书信一封,找了个镖局,将信送去走马观,只是后来谁也没有想到,后来会出这么个岔子。

  “平安道长,你看我说的可有什么不对的吗?”杨佑安说完自己的观点之后看向平安,却发现他盯着床的另一头,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平安道长?”杨佑安又叫了一声,他依旧没有依旧没有什么反应,杨佑安只好摇头作罢,拿着手中的书转身离开。

  当他走出房间之后,解晓霜同着张婉仪站在自己的门口。

  两人见杨佑安出来之后,便向他走去,解晓霜见他一脸愁容,便朝着屋里看了一眼,发现平安一动不动的靠着床头发着呆。

  “这?”解晓霜疑惑的看着杨佑安,神色也是犯愁。

  “算了,等过两日再说吧。平安道长现在想必是听不进什么。”杨佑安摇着头,拉着解晓霜的手就朝着房间里走去。

  “也是,平安道长现在病还没有好,再加上师父也是下落不明,我也觉得还是人家好好休息。”

  张婉仪也朝着房间里瞟了一眼,随后紧跟在两人身后。

  “对了,婉仪姐姐。”杨佑安走着忽然停了下来,他转身神色有些凝重的看着张婉仪。

  “怎么了?”张婉仪看着杨佑安的模样有些疑惑。

  “其实舒兄也挺喜欢你的,只不过……有些话有些事我觉得还是你先说要好些,毕竟舒兄真正烦忧的是这个,如果不能说清或是解决这个,舒兄也许真的就要这样躲你一辈子。”

  杨佑安说完便带着解晓霜回到房间里,只留下有些难过的张婉仪站在原地。她怎么也想不舒平一直躲着自己竟然是因为这个。

  “正和,舒平哥哥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回到房间后解晓霜给杨佑安添着热茶,神色也有些难过,两人若只是因为这个而不能走到一起,那真的是很让人觉得惋惜。

  “而且那日我也跟他说了,我与你一个书生,一个戏子现在不也挺好的。可他却跟我说,我将来是要中状元的人,就算我娶了一个戏子,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杨佑安说着说着,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喝了口茶,心里也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只是双眼望着门外的大雪。

  “啪…”

  两把刀的刀刃相撞时发出清脆刺耳的声音,让人感到一阵难受。

  “舒平,今天这是怎么了?跟我斗打这么久?”

  说话的是一个跟舒平年纪相仿的青年男子,但个子和容貌却要比舒平稍逊一筹,不过言语倒是能压着他一头:“该不会是这两日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吧!是又被婉仪姐欺负了吗?”

  男子说完,围观的众人纷纷大笑。

  “切,她欺负我?这话你也说的出口?要不是我看到是女子我才不会让着她呢!再来!”

  舒平话音落下,提着刀就朝着男子砍去,男子见状侧身一避,刚想反击却结结实实的舒平一脚,不过好在他反应也快,用刀挡在胸口,但这一下确实也是不好受,只见他直接被舒平一脚给踢了出去,落在了雪地上。

  “还是你厉害!”男子从雪地里爬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对着舒平拱手行礼,“既然我输了,按照规矩一会我请喝酒。”

  男子话音落下,院子里顿时响起来了掌声和叫好声。

  “也不让你一个人请,你七我三走找地方喝酒去。”

  舒平将刀放在架子上,对着一群人挥着手,众人还没走出几步,只见张婉仪皱着眉头站在他们平日里练戏的小院门口,眼神里满是哀怨的盯着舒平。

  院里众人见状,神色有些慌张,于是就有人开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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