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见闻札记 第80节

  她看着脸上带着不解和有些许怒意白姑娘轻轻的笑了笑:“你跟在他身边也有些日子了,难道你就没发现他是不是忘了些什么?比如,他送你的那本书。”

  红狐女子的话让她恍然大悟,难怪自己悄悄将书还给他之后,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是这书他从未送人,而是一直待在身边的一样。

  但是有一点她想不通,书生送他自己书的事情红狐怎么知道?还有,自己还书的事情她好像也知道。白姑娘再次蹙起眉头,她好像知道了什么,她咬牙切齿、怒不可遏地死死盯着红狐:“你早就找到我了?”

  红狐女子也不做解释,只是微笑着看着白姑娘那副可笑的表情。

  面对红狐的不言不语,白姑娘顿时施法,伸出泛着白光的手掌就朝着她的脖子处掐去。但是,就在手掌快要接触到红狐白净的细颈时,白姑娘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轻咬着下唇,脸上的皮肉纠缠在一起,使她此刻看上去很是狰狞。

  “为什么?你一直在跟踪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呢?”白姑娘看着丝毫没有反抗的红狐,依旧不解,这更是让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了?

  可红狐接下来说的话,让她本就已经临近崩溃的情绪彻底爆发了:“你还记得那个书生曾经跟你在那片林子里跟你说的话吗?”

  白姑娘已经失去了回忆和思考的力量,她颤抖着的身体示意着她已经就快要撑不住了。

  红狐女子看着白姑娘此刻的模样心里泛起了心疼的涟漪,多少年了,就连她也快忘了心疼是什么感觉了。

  她微笑着,一把将白姑娘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那柔软的三千青丝。

  此刻,白姑娘彻底崩溃,哭声渲染了京城里的街道,传入行人的耳朵里,同时也向天空之上蔓延而去。

  街上听见哭声的行人纷纷都朝着巷子围了过来,但是哭声戛然而止,巷子里也并没有人,而那哭声也就像是从未出现过的一样。

  行人瞧不见人,也听不见哭声自然也都各自离去,只留下巷子里他们看不见的,伸出一只手对着巷子口的红狐女子和轻声抽泣的白姑娘二人。

  虽然因为崩溃的情绪而无法思考,可记忆总是会在此刻缓缓从心底泛起涟漪,思念也会涌动在心头,窜上眉梢:“他有婚约了。”

  白姑娘抽泣的声音让红狐也泛起了对于过往的涟漪,曾经,她也是个好妖。

  “你,知道就好。”红狐难过的安抚着她的情绪,“他已有婚约纵使你对他再有百般之好,他对于你的情感只有感激,不可能会有喜欢。所以,那天晚上我帮他修好了书,同时也对他下了术法,让他忘了这段记忆。不管是对你还是对他都好。”

  “人一世百年,妖一世是数不清的岁月,你我数百年修的人身,在人世又已过百年容颜未改,前路还未可知。而他往后三十年的时间里会慢慢变老,再有人间世事无常,凡人生命之脆弱,甚至到不了百年便会撇下身边至亲悄然而去。人妖殊途,你和他注定不会有结果。况且他已有婚约。”

  白姑娘抽泣着,默不作声,这些她也知道,可心里总是还有些东西放不下,于是她离开红狐女子的怀抱,满脸泪痕的看着她问道:“可是,我不回春光楼,还能去哪呢?”

  红狐女子淡然一笑,“那书我也悄悄看过,我心亦向往人间美好,只是如今的我已然脱不了身,可是你不一样,你可以去人间的任何地方,但在楼里我总听人说,江南好春光,以你的性子,江南或许会适合你。”

  白姑娘也总听人说起江南,“离开之前我能再见他最后一面吗?他救了我,纵使他不记得我了,我也想对他道一声谢谢。”

  “当然,从现在开始你已是自由身。虽然,我曾经将你带到了那座楼里,但我也是身不由己。”

  红狐女子带着微笑的面容在她提到过去的时候也瞬间暗淡无光。

  白姑娘也明白她的难处,“可是以你的功力,应该能解开那帮人对你下的术法吧。”

  红狐女子无奈的笑了笑:“以前或许可以,但是现在难了。”

  “为什么?”白姑娘不解,什么叫做以前可以,现在难了?

  “没什么,”红狐女子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往日里的平淡,“你,走吧。我也该回去。”

  红狐女子说完转身就要离开,但是白姑娘却拉住了她的手,“你真的,离不开了吗?”

  红狐女子淡淡说道:“世事之艰难,不胜人心;万千阻碍,莫过人为,我走不掉了。”

  她说完挣开了白姑娘的手,朝着巷口走去,最后在巷口的尽头化作一道红烟散去。

  同时,红狐女子在行人围观过来时设下的屏障顿然消失,白姑娘看着从巷口来回走动的行人,又看了看手中的食物心里想着什么。

  江南,真有那么好吗?

  她在心里对着自己问了一句,又朝着澈蓝的天空看去,她被带到春光楼的那一日,被一群人下了术法,限制了自己的法力,受到了难以启齿的耻辱。

  红狐比她还要早就被抓到了楼里,往后时间里她也变成了和红狐一样每天受人屈辱的青楼女子,也明白她的难处,只是那术法限制不了多久,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们都会重新在下一次。而那天晚上,他也是趁着他们欺辱着其他刚被骗来的凡人女子或是妖的时候溜走了。

  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红狐会说那句:自己已经走不掉了。

  难道真的如公子所说的:世事之艰难,不胜人心;万千阻碍,莫过人为。

第157章 细雨绵绵清婉处,烟火朦胧长约地

  贡院里的考生们奋笔疾书,监考官游走巡视着考场,而那书生却盯着自己食篮里又多出的食物。

  他诧异、错愕的神情引起了考官的注意,“你在做什么?”

  书生闻言一惊,连忙起身对着不知何时来到自己面前的中年考官磕磕绊绊的解释着:“学生…学生的食篮里多了些食物。”

  “多了食物?”考官闻言白了他一眼,随后又开口说道:“科举乃是读书人之大事,你莫不是考糊涂了!”

  说完,考官转身就离开了,只当他是应对科考心力憔悴,胡言乱语罢了。

  面对考官的言语,书生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再次坐下,不解的看着食篮里多出的食物。

  但是,现在他也来不及顾得这些了,会考时日无多,他得专心考试。

  而一直隐身守候在书生身旁的白姑娘很是憔悴的盘膝而坐,她看着书生慌乱而又落笔成章的样子。

  日头西落,夜幕低垂,书生躺在贡院为考生准备的睡板上,他心里默默敲打着自己白日里写的文章,又心心念念的想着自己的食篮里多出的食物,他觉得很是奇怪。

  可是夜深了,耐不住困意的书生在困惑中睡去。

  白姑娘守在一旁,看着睡去的书生,又看向对面那些还未睡去,仍在奋笔疾书的学子,最后她俯下身子,悄悄的书生耳边说了句,“公子,忘了我。”

  话一出,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悄悄的落在了书生的耳边,白姑娘难过的站起身子,走到了书生答题的桌前,望向了低垂的夜空。

  一轮明月照人间,白狐攀梁绕屋行。夜里清风轻拂面,书生落笔文章成。

  九天的会试结束,来着各地的考生们纷纷走出贡院,有人结伴而行,有人孤单成影,也有人在人群寻找着什么。

  “姑娘,可是在等周兄?”

  贡院外,白姑娘早早的就候了此处,自那天晚上离开之后,她心里还是想着要和最后再见一面书生,再跟他说句话,尽管他已不记得自己。

  只是,所有考生们都已走出贡院,可她却没能瞧见他,却不曾想等来了别人。

  “公子有礼了,小女子确实是在等人,只是不知公子说的周兄是谁。”

  白姑娘至今还不知道那书生姓名,于是面对青年的询问也是不知如何回答。

  “可,会试开始那日,我亲眼瞧见姑娘跟着周兄一路到了贡院,你们难道不认识吗?”

  青年考生脸上满是错愕。

  他从贡院出来之后就看见白姑娘一直站在不远处,但是他一想到他空中的周兄一早便已离开,所以才会好奇、且不请自来的问道。

  听了青年的话,白姑娘这才反应过来,心里念着:原来他姓周。

  随后也立马开口回答着青年的话:“周公子曾救我性命,我本想当面致谢,只是那日公子走得太快,小女子身子孱弱,跟不上恩人的步伐。本想着今日会考结束,于是便早早候在此处。”

  “原来如此,”青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于是也对白姑娘说道:“只是,周兄一早便已离开,姑娘没瞧见吗?”

  “离开了?”白姑娘蹙眉,满是惊讶的看着青年。

  “是啊,姑娘若是知道周兄住在哪间客栈,可以到那处去。”

  青年对白姑娘说着,但她现在却是失落站在那里,最后她摇摇头,开口道:“周公子已有婚约,小女子不方便单独去寻他,免得日后招人诟病。不过还是多谢公子告知,小女子告辞了。”

  “婚约?”青年看着白姑娘转身离开的背影轻轻地呢喃一声,随后又跟了上去:“姑娘且慢。”

  白姑娘闻声停下了步子,回过头转身看着青年,疑惑的问道:“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书生名唤孙维,字长约。敢问姑娘芳名,住在何方?”

  青年合掌行礼,白姑娘久在青楼,自然明白青年话中之意,她本不想回答,但是今日若不是他,自己或许不知道会等到什么时候,于是开口答道:“小女子姓白,清婉二字为名。细雨绵绵,烟火朦胧处便是小女子所在。”

  白姑娘说完,也对着孙维,孙长约行了一礼,“公子告辞。”

  孙长约知道了白清婉的姓名,却想明白这所谓细雨绵绵,烟火朦胧之地是在何方,正当他想要开口再次询问却见她已经离开,于是他也只能无奈的离开贡院,回到自己所在的客栈。

  一月之后,会试中榜名单下发,孙长约和周书生的名字皆在榜上。

  周书生在榜上找周恃才这个属于自己的名字之后激动的穿出了人群,奔向了客栈准备书信一封,寄回家中和那自己已有婚约的女子。

  但是孙长约却有些无心是非中榜,自从那日同白清婉浅浅交谈之后他一直在想那:细雨绵绵,烟火朦胧之地到底是何处。

  直到他从唱经楼回到客栈,听人说起了一件事情……

  “小生不才,今年又落榜了。”

  “诶,钱兄可不能这么说。以你的诗词文章,中举不过是时日之事罢了。再者,今年读书人中多少能人啊?若是今年没有他们,那就该是你中举,奈何,奈何啊。”

  “也罢,今年已是如此,来年再考便是。”

  “还得是钱兄看得开,那像我们,多次不中早已不抱希望了,来年怕是不会再来了,还不如从商,做个财主来的快活。”

  “要说快活,还得是江南一带。”

  “对啊,江南水乡,不管是人还是物,都温柔的很呐。”

  “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啧啧啧,这诗把江南写的柔情全都写了出来。”

  “诶,我也有一句,山远天高烟水寒,人间江南满是春。”

  “我也知道一句,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

  “江南呐,细雨绵绵,烟火朦胧,人间胜地啊。”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去江南散散心,解解心结,说定来年就中榜了?”

  “好主意。”

  孙长约从几人的话里终于知道白清婉所说之地是何处了,待到几月之后殿试结束,他背上了自己包袱,独自一人下江南了。

第158章 座座青山袅袅烟,迢迢绿水客行舟

  盛夏的江南,如同冬日刚过,它使着自己那春日般的微风轻拂着路过、行走、或是住在江南的人们的脸上,带起他们额上的青丝轻轻的晃动;宽大的长袍或是衣衫也随风而动。

  孙长约背着自己的行囊,行路一年有余,终于也是来到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江南。与他同路的还有半路遇到的,之前住在同一个客栈,因为会试落榜而到江南散心的几个读书人。

  一行人刚进江南就被烟雨过后、水雾朦胧的江南景色所吸引,于是他们相约要去一处酒楼,待夜色来了,一同去青楼饮酒作诗、聊聊人间春色。但是孙长约却婉拒了这一邀约:“几位仁兄,长约到江南还有私事,所以这般盛邀怕是无福消受了。”

  孙长约的话倒也没让几人觉得扫兴,而是对他摆了摆手:“既然有事,长约去便是了,若是之后得有闲时再聚就好。”

  他们并不是不想挽留孙长约,而是因为孙长约此人在他们眼中甚是无趣。虽说都是读书人,可读书并非说要将书中所学之礼数、为人之法正成为枷锁,大家都是人、而非无情无欲之物,言语中有时难免会说些粗言俗语找找乐子。

  但,孙长约却说:“若是做不到知行合一,严以律己,读这书又有何用?考取了功名,来日做了官,岂不是要为祸一方了?”

  好在几人也不跟孙长约一般见识,只当他是读书读傻了。

  而事实,又并非如此。

  这世上并非人人君子,孙长约也明白其中之理,只是他现在的心境不同,所以对于一些话难免排斥。

  于是,孙长约与几人作别,再次一人走在了烟雨过后江南中,寻找着白清婉,白姑娘。

  座座青山,袅袅炊烟;迢迢绿水,客路行舟。

  孙长约不知道在江南走了多少时日,也没能找到那人。此时的他,正打着油纸伞,从细雨飘飘泛起数不清涟漪的湖水中的一只小舟路,走上了爬满青苔的绿岸上。

  他上岸时,船上的船家还叮嘱着,让他慢点,绿苔台阶滑的很。

  孙长约上岸之后,转过身对着白胡子、清瘦的老船家拱手行礼,道是:“多谢船家提醒,小生不胜感激。”

  孙长约说完起身,老船家此时正对着他笑,他有些不解,但却不好意思开口,于是只好准备转身离开,也就在此时,那老船家笑道:“公子若是要在这江南寻人,可得做好准备了。”

  “船家这是何意?”孙长约闻言心中不解之意更甚,他不明白这船家所言到底为何。

  “老朽我在这江南中做了几十年的船师了,像公子你这样的男子或是女子老朽见得多了。为情所困,惶恐终日,求之不得。”

  老船师的话让孙长约感到一阵羞愧,自己身为一个读书人,科举会试中榜,虽说殿试不尽人意,但也是可以入朝为官了。但他却放弃了这个机会,只为只见过两面,说过几句话、有些一见钟情的女子而徒步下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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