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衣见道仪生似乎想着什么也就没有再说话了,而是转身去到一旁的洗碗去了。等到一切都弄好之后,绿衣终于将买来的绸缎拿了出来。木屋门口那张长木桌也再次用了起来。
道仪生看着取出一段丝绸,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于是就和太华站在一侧看着她将绸缎平整的铺在木桌之上。随后又见绿衣将一些晒干了的草木全都放在一个木盆里,之后就看见绿衣重新回到屋里,将被打好了的糯米粉团放进蒸笼里。
道仪生看着绿衣的动作不解的看着太华,问道:“这做衣裳这么麻烦吗?”
太华闻言笑了笑:“没事,你可以先跟我回观里,到时候我找人教你做。”
道仪生暗嘶一声,然后恶狠狠的盯着太华,“我都觉得麻烦了,你还找人教我做,你没事吧?”
“这你就不懂吧,世间万事万物皆是修行,吃饭、睡觉、做衣裳都是修行。”说到这太华看了一眼道仪生,“你今天不还说道法自然吗?怎么,觉得麻烦就想退了?”
道仪生不说话,太华继续说道:“那你这样云游可没什么用,还不如跟我回去,或者我跟着你一起。”
道仪生重重的从鼻子里呼了口气出来,然后径直走进木屋,不理太华了。
“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做的吗?”道仪生进屋之后,来到刚用完法术给蒸笼生火后的绿衣,她听到道仪生的话有些诧异,只见她蹙着眉头问道:“什么意思?”
道仪伸头往后瞥了一眼,然后对着太华不屑地说道:“某人说,吃饭、睡觉,做衣裳都是修行,”随后他又收回目光看着绿衣,笑道:“我就是好奇怎么做衣裳的,你能教教我吗?”
绿意闻言,依旧蹙眉,她朝着门外的太华看去,只见他点了点头示意之后这才笑着:“行啊。”
但是,等她刚说完这句话,门外的太华用手中的剑拍了拍木桌腿,屋内的两人闻声看去,只见他用剑鞘挑起白色绸缎的一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道仪生无语的说了句:“真是的。什么时候他变成这样了?”
说完,他又转过头看着绿衣,看看有什么能够帮上忙的。
不过,等他回过头之后,绿衣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看,他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绿衣摇了摇头,挤出一张笑脸来:“没事。这样,你先帮看着火,差不多一刻钟左右的把火灭了就好。我再去取点做染料的东西。”
说完,绿衣离开了房间,不知道往哪去了。倒是门口的太华玩笑般的看着她,似乎在等着他出糗一样。
道仪生冷哼一声,转过头看着慢慢升起白烟的蒸笼故意说的很大声:“不就是看个火吗?我就不想还能走水不成!”
道仪生想起太华的表情越想越气,索性他对着太华扮起了鬼脸。太华看见道仪生如此,也是翻了个白眼转身就离开了,这下,木屋里就只剩道仪生一人了。
道仪生看着相继离开的两人,心中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有多想,于是,仔细的盯着蒸笼下的无柴而燃的火焰。
“太华仙长。”木屋之后的花海里,绿衣在月色下对着手拿银剑的太华行礼。
太华没有说话,而是叹了口气,稳住了心中的怒火,随后说出了让绿衣瞠目结舌,不可置信的话:“我知道你跟道仪生在江南的事情。”
“您知道?”绿衣蹙眉看着太华,心中情绪起伏万千,不肯停下。
“我还知道,道仪生离开江南之后出了什么事情,又是怎么到的出云山。”太华的一句比一句更让绿衣感到种无力的窒息感。
“所以,我也能够理解你为什么要用做衣裳的理由让他暂留。”
绿衣闻言偏头,鼻息开始抽泣,双眸之中泪花闪闪而动,却又始终不肯流下。
“我知道我要死了,我也知道他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现在我也知道,您为什么一回来拉着他就要走了。是因为你怕他忽然记起我吗?”
绿衣回正头,哽咽对着太华既是尊敬却又带着恨意。
第172章 生死痛落叶归根,离别苦相思难捱
绿衣的神情让太华有些动容,但是有些话他必须要跟她说清。只见他哀叹一声,缓缓开口道:“你知道这世上有能够占卜和预知他人未来的术法吗?”
绿衣眨着泪眼,哽咽地答道:“我以前听奶奶说过,后来下山之后也遇到过修道之人,也听他们说过这些。”
“那就好,”太华说着,忽然举起了手中的银剑,瞬息之间,那把银剑化作一团白色的烟气,云雾缭绕在两人面前。
绿衣见得此状先是一惊,随后神色又变化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她看着银剑所化的烟雾不禁困惑道:“这是什么?”
太华神色先是有些无奈,在听到绿衣的疑惑之后转而又严肃起来:“这是我在昆仑山学道时一位仙人教我的窥看未来之法,名为水镜。”
太华说着,只见他对着烟雾一挥手,成团的烟雾开始变化,最后变化成一张两面镜子的模样。绿衣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恍了神,而太华依旧严肃。
“当初下山之前我就曾用水镜窥看过此次下山的经过,以及结果。”太华看着镜中的自己这样说道。
“结果是什么?”绿衣问道。
“你死了。”
“我死了吗?”
太华的语气十分平淡,可却让绿衣的心中波涛汹涌。她不敢相信。虽说先前他也有过这样的猜测,但却想的是其他情形,就是从未想过自己会死。
“之后临到渝安之前我有用水镜窥看过一次,只是经过有了变化,但是结果依旧没变。所以,我知道你必死,也因为如此,先前我才会留下道仪生一个离开,让你帮忙照顾。”
太华的语气不再如方才那般平淡了,而是多了一份伤感和后悔。
“你是想说什么可以直说。”绿衣从太华的语气里听出一些言外之意,于是她也不再避讳,而是直言道。
太华叹了口气,而后说道,“就在今日午间的时候,我在一处河边再次使用水镜,想看看道仪生和你怎么样。只是,没想到的是水镜又重新给出了新的过程和结局。”
新的结局?绿衣心中不解,连忙问道:“什么结局?”
绿衣在听到水镜给出不一样的结局之后心中一阵胆颤,她想是不是自己没有死,但是太华的却让他心如死灰:
“水镜给出的经过和结局是,你死了,我的法力尽失,险些也死了。只是,中间有许多过程十分模糊,我也看不清楚。”
太华说着,再次朝着水镜挥手。而在太华手落下的瞬间,绿衣倒在花海之中的画面开始显现。绿衣看着道仪生抱着自己撕心裂肺的哭着时,她也心如刀绞。随后,又看见了满首白发,容颜苍老的太华出现在水镜之中。那是一夜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看见太华站在一座山崖边上,那里漫天雪花,太华仰天长嚎,泪流满面。
太华看到此处画面截然而止,镜中夜里飞雪和他苍老画面再度变回此刻他的模样:忧伤,悲痛,无法言说。
相反,绿衣却还依旧沉寂在水镜中还在呈现的画面里。
漫天飞雪过后,她看见太华离开了那座山,只身下道仪生安静的躺在山脚下,就如同死去了一般。随后画面再度变化,她看见依旧年轻的道仪生同着苍老的太华行走在人间,他们走遍千山万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可是他们失落而归,再次回到盛开的花海之中,他们在那座看上去依旧很久没有人住的木屋。
最后,水镜为她呈现了很短的一个画面,但是那个画面却让她痛心疾首。
只见水镜中的道仪生对着太话说:“一千年了,还是没能找到她。你说,她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
水镜中,苍老的太华无力的回答着:“或许吧。一千年了,她的三魂七魄也许早已化做成了天上的星星,不在人间了。”
道仪生不语,太华看着他伤心的模样安抚道:“无论是人是妖,也终有一死之时,既然寻不到了,那也就该结束了。”
道仪生侧过头看着太华双眼湿湿,“我知道了。”
画面到这截然而止,可绿衣却久久回不了神。原来,所谓的改变的结局而自己并不在这其中,而是太华和道仪生。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在自己死后,道仪生居然又寻找了千年时光,就连太华仙长也是如此。
她看着这些画面怅然若失,却又哑然失笑,似乎是在为了让他暂留寻找的卑末理由感到可笑。
在没有看到水镜之中的画面之前她还曾想过多和他再待一会,想着在自己死前带着他去渝安城里转转:带他去自己经常去的那家面摊,也可以多去婆婆那待会,反正自己也要死了,还可以跟婆婆说说自己以前的故事,和道仪生的故事。
只是,现在看来,她之前的所有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正当她陷入深深的自悲中时,她却听见了太华的声音,她悲怆的回过神,不知何时眼泪早已挂满了眼角,随后如同洪水冲垮河堤,奔涌而下。
烟雾散去,那炳银剑又重新回到了太华的手中。他见绿衣这幅模样也是蹙眉而立,他以为是绿衣看到她死后道仪生抱着她痛哭时而流泪,却并没有想到她比自己看见的更多。待他深深吐了口气之后,说道:“这些,就是我从水镜之中看见的一切。”
绿衣哭红了双眼,就连太华对她说话,自己想回答,想继续问什么却怎么都又开不了口,只能无助的,哽咽的哭着。
绿衣的这幅模样让他很是无奈,若不是为了告诉她其中的利害,他是不可能给绿衣看这些东西,随后,他见绿衣不说话,只能继续说道:“我之所着急带他离开,就是怕他在这里多待一日,他就多一份危险。你是将死之人,我也没有办法再为你续命,所以我也希望你能够明白。”
“我与他相识也有数百年时间,这些年里我也学着你的样子给他讲我云游时所见的一切。虽说我知道你们之间的过去,可现在的你我无能为力,也希望你别怪我。”
绿衣抽泣着,她撇过头哽咽地,声音低哑地说了句:“我明白。”
说完,绿衣的心神彻底崩溃,就如同高山落下的滚石,无人能阻止。她的情绪虽然崩溃,涕泪横流,却依旧念着道仪生还在,不敢放声哭出来,只能继续压制着,这也使得她握紧双拳,身体不断的颤抖着。
太华见状也是沉默不语,此时的他看着绿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如今我已经答应了道仪生让他等着绿衣将衣裳做好之后离开,也不好反悔。今日让她看这些也只是希望之后她不要再找其他留有留着道仪生。
可是,绿衣看完这一切之后,她却说道:“太华仙长,今夜过后,你带着他离开吧。”
绿衣抽泣和哽咽的声音让他更愁眉不舒,“可我已经答应了他等着你将衣裳做好。”
还不等太华继续说下去,绿衣便打断了他的话:“我明白您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而我也不希望他因为我而耽误了修行。”
“您应该清楚,一棵树妖修得人身有多不容易,虽然我不知道他离开江南之后发生了什么,但我不希望他因为我又再次变回一棵树。”
绿衣哽咽着,仰天长吸一口气,然后说道:“我与他之间注定是有缘无分,既然如此,我更不想因为我的死而耽误了他。”
“我还记得您之前也跟我说过,天理、命数、有法皆是未定,一切可知又不可知。您说,您和道仪生渝安之行水镜给出了不同的结局,那今夜过后是否又会有其他变数呢?我想,您也说不准。与其提心吊胆,还不如就此离开。那衣裳我也不做了。”
太华依旧沉默,绿衣的话却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待会等到夜深了,他睡着了,我就带着花儿们离开。离开我还没看完的渝安,离开这个我喜欢的地方回到江南去,回到奶奶身边。”
“奶奶过往我虽然不清楚,可却也听她说,她看尽了人间的一切,最后才上山的。奶奶总说,人间生死之痛易过,难的是落叶归根;离别之苦,唯有相思最难捱。我想,我死了,也总要回到我最开始来的地方,最重要的是要把花儿们带回江南。”
“当初我离开的时候跟奶奶保证过,一定会保护好它们,可是迎春死了。我没能做到”
绿衣的声音渐渐落下,太华看着她那泪眼汪汪的双眼也是低下了头,他知道自己做很自私,但是在他的心里,道仪生很重要。再者,绿衣本就已是无法可救了。自己虽然心狠,但他毕竟还是为了道仪生好,他也更不想水镜中的悲剧发生。
他只希望,不管是绿衣还是道仪生都能在以后明白他的苦心。
可,世上的一切就如同他自己所说的那句话,一切皆是未定。
道仪生本在木屋里看着蒸笼的,等到一刻钟过去之后他也使用法术将那无根之火灭掉之后便要出来找去寻做染料所用之物的绿衣。
可是他在花海里往这林中那边走了一圈却没有找到绿衣,就连太华也不见了,于是,他心中便好奇的寻找着两人,却不曾想两人居然在木屋之后站着。
当他看见两人之后,便想上前去问怎么了,可他却听见了绿衣说认识自己,而太华也知道自己和绿衣的过往。他顿时感到困惑,心里想着既然绿衣认识自己,可自己怎么不认识她呢?还有太华既然自己和绿衣认识,可为什么自从遇见绿衣之后他怎么不跟自己说呢?
直到他听到了后面两人所说的所有话,这时他才明了一切。
原来今日太华非要拉着自己走,是因为绿衣要死了,而理由竟然是不想绿衣的死影响到自己日后的修行。他,生气了。
等到两人都站在原地不说话了,道仪生从木屋旁朝着两人走去。而他们也听到了一阵的声音,两人心里同时一阵心慌,不约而同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道仪生满是不解的看着他们,脚步缓慢却笨重的朝着两人走来。
太华见状,心中虽说有些慌乱,却也还是露出一张笑脸,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连忙走过去:“怎么了?是蒸笼里的蒸好了吗?走吧,我们回去。”
当他话说完,想要拉着道仪生往回走,却不曾想自己被他一把甩开了。只见他看着通红泪眼的绿衣,想要开口说话,“你”
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了,太华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他知道,刚才的话他一定听到了,否则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对自己这样。他想上前再次拉住道仪生,却又发现两人已经四目相对,两口无言的站着。
道仪生沉默了一会,试图缓解自己的不可置信。可是绿衣原本因为哭过就已很是楚楚可怜的模样,如今再看见道仪生就站在她的面前,而且还听到了她和太华的对话,一下就变得十分委屈,竟然一把抱了上去。
有温度,很暖和,尤其是他的心跳,已经替他说出了许多话。终于,绿衣侧脸躲在道仪生的怀里,终究还是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夜渐渐深了,惨白的残月悬挂高空,似乎也在述说着什么。
也不知道绿衣在道仪生的怀里哭了多久,她的眼睛已经很是红肿,本就可爱的她此时更是让人蹙眉不展,心疼万分。道仪生见她这幅模样同样感到一阵揪心的疼,就好像有人抓着他的心脏不断的拉着,疼痛不已。
“我们真的认识吗?”
这是绿衣从他的怀里抬起头,他说的第一句话。
虽然他已经从两人先前的对话里已经知道了,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记得她了。
“认识,”绿衣此刻也再顾不得其他,而是毫不隐瞒的对他说道:“只是那时候的你还是一棵树。”
“你还记得我之前问过你,这世上有没有想见却见不到,可那个人偏偏就在眼前,但你却又不认识她的话吗?”
第173章 你非人间该有物,当是天宫精灵官
这话道仪生记得,其实当时的他心中也有些许疑惑,心想,绿衣是在说给自己听吗?可是,却被绿衣给否认了。
“记得,我还记得当时我也有问过你是在说我吗。但是你却说,不是,之后你又给我讲起了故事。”
绿衣当时其实是想承认的,但是想到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也就只能跟道仪生说起故事:“其实,那不是故事,而是真的。”
不等道仪生开口,绿衣又继续说了下去:“我被奶奶救起的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奶奶除了救我,还收留了一名女子。而那名女子就是白姑娘。”
道仪生听得怅然若失,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片刻后,他忽然问道:“那他们的结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