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见闻札记 第92节

  她问她:“你是谁啊?”

  “菀儿,都长这么大了呀。”

  “娘亲?”

  “怎么,菀儿都不认识娘亲了?”

  “娘亲,你终于回来了。”

  她挣开魏晟明的怀抱,一把搂住娘亲的脖子,一边哭喊道:“娘亲,我好想你啊!”

  她记得,那天之后,娘亲再也没有离开过。

  她记得,娘亲一直陪着她待在一棵树下,一直陪着她长大,看遍了四季轮转,春来秋去。直到那天醒来之后,她才知道,原来那是一场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而如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把穿透,血流不止,她知道,她要去见娘亲了。她也知道,娘亲会一直在那棵树下等着自己。

  她双目紧闭,也得偿所愿的回到梦里的那个地方。她看见娘亲就站在那棵树下,她还不停地对着自己招手。

  “娘亲!”魏菀窈喊了出来,并面带笑容,一路小跑过去。她仿佛回到了梦里,回到了自己小的时候,如同今日一般朝着娘亲奔跑而去的情景。

  娘亲蹲下身子,抚摸着魏菀窈小小的脑袋,温柔的说着:“我们的菀窈怎么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啊?永远都是这副小小的模样。”

  “但是,这样娘亲就可以永远在我身边了。我也不会离开娘亲。”

  魏菀窈稚嫩的声音将娘亲说笑了,只见她在那个金叶硕硕,漫天金黄的世界里站起身子,拉着魏菀窈朝着看不见尽头的方向走去,最后,魏菀窈似乎听见了爹爹的呼喊。于是,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

  “走吧,我们去前面再等着爹爹。”说罢,魏菀窈难过的回过头,她看着娘亲问道:“娘亲,爹爹也会来吗?”

  娘亲笑着:“当然会啊。只不过我们要等好久了。”

  “没事,我们可以就在这里等着。这样,爹爹很快就回来了。”

  “傻孩子,我们就算在这里等着,也要好久。”

  “可是,往前走不就会等的更久了吗?”

  “不会的,到那时,爹爹很快就能追上我们了。”

  “真的吗?”

  “真的。”

  魏菀窈听着爹爹呼喊着,犹豫不决的慢慢地跟着娘亲走了。

  只是,她发现自己走的越远,爹爹的呼喊声就越小,她快听不见爹爹的声音了。

  “菀儿。”

  一声温柔声在她耳边乍起,顿时她的眼中满是泪水,她一把甩开娘亲的手,往着来时的方向跑去,只见不远处,她的爹爹就站在那棵树下,就站在那等着她。

  她哭泣着,一跃而入爹爹的怀抱。她死死的抱着爹爹脖子,大声哭喊着:“爹爹,娘亲。”

  魏晟明抱着魏菀窈,满眼尽是温柔的看着。

  魏菀窈哭着,同时指着娘亲的方向,依旧哭喊道:“娘亲。”

  魏晟明也顺着魏菀窈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漫天金黄的世界里,枫叶迎风而落,铺的满地都是。

  他看着女子,又看着怀中的魏菀窈,最后对着那女子笑了笑:“菀儿,看!这就是娘亲。”

  “娘亲.”

  这是魏菀窈在倒在血泊之中,最后轻轻念叨的一句话。

  “菀儿!”

  “小姐!”

  魏晟明看见自己好不容易醒过来的女儿如今倒在血泊之中,声嘶力竭的哀嚎着。

  魏晟明扒开围住自己的护卫们,箭步来到魏菀窈的身边,一把抱在怀里。

  魏家的两位公子同样疾步来到魏晟明的身后,他们看着双眼紧闭的魏菀窈,目光死死的又盯在惊慌失措的秦湘玉身上。

  而秦湘玉也是怎么无法想到,魏菀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刀前,他本来只想杀了魏晟明的。

  魏甲支皱着怒眉,他看着自己倒在血泊里的妹妹,二话不说便来到秦湘玉的面前,随后一脚踢在了模样丝毫防备的秦湘玉胸口,只见他连连后退,若不是童生扶着,他便要被魏甲支一脚踹倒在地。

  秦家众护卫见状,连忙上前护着秦湘玉,同时又上前准备对着魏甲支动手。魏家的护卫虽少,可也尽忠,他们见秦家之人蠢蠢欲动,他们自然也要护住自家主人。

  而就在这时,抱着已经随着那金黄世界而去的魏菀窈的魏晟明对着秦湘玉怒喝道:“秦湘玉,今日过后,你我魏秦两家,从此势不两立,此仇不共戴天。就算倾家荡产,我也要和你们拼个鱼死网破。”

  在魏晟明最后一声的怒号中,被道仪生覆盖在树下的平安皱眉看着他那张悔不当初的树脸,问道:“怎么会这样?”

  面对平安的疑惑,道仪生也是哀叹一声,无可奈何地说道:“这世上的因果循环从来都不是单一的。你要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件事情的发生,它所牵扯到的人和事也都会发生改变。就连当时的太华也没想到,事情为什么究竟会成那般模样。”

  “那这两家最后究竟怎么了?”平安困惑的问道。

  “这两家人,一个家财散尽却未能动其分毫;一个则是懊悔不已,本想了结自己的命去赔罪。却被家中之人随时盯着。最后,他在常年的自责里,郁郁而终。”

  道仪生无奈的说着,“后来,太华知道此事后本想去寻魏家之人,却怎么也找不到,这件事情也成了他的心结。”

第180章 龙华盛会宴瑶池,太华得见西王母

  “那太华呢?你去了昆仑山之后,见到西王母娘娘了?”平安想起了自己和师父当年赴雪上昆仑时的情景,虽说那日他们走进了仙境,见着了银蛇、花鹿,可最后还是被赶下山去,终是没能见到仙人。

  道仪生深吸一口气,山顶上竟开始起风了。它吹着将道仪生和平安围困起来的白雾,随后只见道仪生缓缓开口道:“后来太华并没有去江南,而是在我走后他又跟了上来。说是不放心我。而我也在他的指引下见着了王母娘娘。”

  道仪生记得他那日从渝安城外离开之后,便一路飞向昆山。

  “这就是昆仑山了吗?”春日里,白雪覆盖的昆仑山脚下,道仪生手里拿着那口葫芦,双目湿润的望着看不见山顶的昆仑山说道。

  而站在一旁的太华则是皱眉伫立在那,仿佛像是一尊石像般看着眼前他曾求过道的地方。

  他转头看了一眼对着昆仑高山仰止、却又束手无策的道仪生。太华神色低迷,十分难堪,但是当他看向道仪生手中自己得到葫芦,又想到葫芦里的绿衣,最后他面向昆仑山跪下。

  而面对眼前不见尽头,又不知该如何上山,进入仙境的道仪生被太华下跪的动作惊着了。随后,他想这里是太华曾学道的地方,而此处更是住着掌管人间生死的西王母娘娘他也跟着跪了下。

  “弟子昆仑山,玄月洞天、玉华福地太华,求见上圣白玉龟台九灵太真无极圣母瑶池大圣西王母无上清灵元君统御群仙大天尊。”

  道仪生看着太华手掐子午诀,双头举到额间,与眉并齐。随后又见他,松开手掌,左手朝着心间放去,右手则是放在昆山山下,竟不知何时冒出的青草之上。

  太华将右手手掌放在柔弱而又稚嫩的青草上,而后太华又将左手放至右手手背上,如此之后便开始对着昆仑山叩头。

  叩完一次之后,太华抬头双目满是祈祷般望着昆仑山。而他抬头时,放在右手手背上的左手又回放回心口,随后只见他开口颂道:“志心皈命。”

  “天池开泰,无极圣母,龙华盛会宴瑶池,万灵御统传教旨。”

  颂到此处,太华再次重复方才的动作,每当他他起头望着昆仑山之时便会继续颂道:“诸仙献寿,列圣称,天威咫尺,功高德重,代燮全衡,仙主道宗。三千侍女,奏笙簧之天乐。”

  “百岁蟠桃,开金碧之灵园。求众生之苦难,洒甘露于尘寰。”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无极瑶池大圣西王母金母天尊。”

  太华话音落,三次叩首也完毕。

  而道仪生则是怀里捂着葫芦痴呆的叩首的太华,顿时只见他们所在的那片空地霎那间青草疯长,很快就将两人围在了草地里。而在昆仑山上,一道华光骤然出现,顿时白日换做黑夜,只留着那道金色华光熠熠生辉。

  太华虽叩首在地,可他的双眼却也能通过周遭事物的变化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一跪,这一叩首,这一颂诰让他回忆起了当初他在昆仑山久跪不起,只为求一长生术法的时候。

  面对再一次的出现的华光,太华眼中噙满泪水的抬起头,随后缓缓起身。而道仪生却依旧跪着。

  太华记得王母娘娘曾对他说过:“待今日下山过后,我便不会再见你。”

  而他今日也是抱着不可能再看见这般景象的念头依旧对着昆仑山中的王母娘娘朝圣跪拜。

  他不知道王母娘娘为什么会答应他的求见,可是只要有机会见到,那也就有机会能够救活绿衣。

  他对着跪着的道仪生哽咽的道:“来,起来。”

  道仪生大为不解,却也还是听从着太华的话站起身来。

  “之后,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我说一句你跟着说一句。”

  太华这样说着,道仪生也点着头,因为他知道,绿衣可能有救了。

  随后,只见太华再次跪下并重复着刚才的动作,而道仪生也是学着他的模样开始对着昆仑山朝拜:“志心皈命。”

  “志心皈命。”

  “天池开泰,无极圣母,”

  “天池开泰,无极圣母,”

  “龙华盛会宴瑶池,万灵御统传教旨。”

  “龙华盛会宴瑶池,万灵御统传教旨。”

  道仪生跟着太华学模学样的行完了三礼九叩,当他们再次抬起头之时,只见一道天梯自昆仑山山顶的那道华光中出现,直至落在两人跟前。

  太华看着金色的无形,好似云朵的天梯缓缓的站起身子。道仪生见他起身后,也错愕的站了起来。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太华,而太华见此情形也来不及多想,只见他对着天梯,对着昆仑山再次手掐子午诀,举眉躬身行礼道:“弟子太华,躬谢王母娘娘。”

  道仪生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却也跟着太华说道:“树妖,道仪生躬谢王母娘娘。”

  话音落,太华同着道仪生走上了那道天梯。

  道仪生在踏上那柔软的天梯之后,不断的抚摸着怀中的葫芦。他看着那道华光,心里紧张,忐忑不安。这是他修成人身之后,第一次来到仙人所居住的地方,而那位仙人更是传说中的王母娘娘。

  他记得太华说过,此次来到昆仑,仙人不一定会见他们。而现在,他们正走在去见仙人的天梯之上。

  他转头看向太华,太华却是一脸愁苦,并没有一丝的喜悦和激动。或许,是因为之前他所说因为自己的贪心而断了仙缘。但他,并不知道太华当初贪了什么,才会如此。

  时间,流逝得到很慢。但他们的脚步很快。不过半刻钟,他们便从山脚来到了山顶。而方才那道华光也随着两人越来越近的步伐慢慢开始消散,最后直至不见。

  天梯的最后一阶连接着昆仑山一处断崖边,当他们踏上雪山昆仑之后,天梯消失,黑夜骤然变为白日。

  可又在瞬息之间,白日再次被黑夜所覆盖,而天边出现了几颗明亮的星辰。他们看着星辰,恍惚之间昆仑山上的积雪开始消化,取而代之的从此他们脚下如痴如疯般生长的花草树木。

  而就在此时,天边的星辰忽然落下,一轮白日缓缓升起,照亮了已是百花盛开,林葱木茂的昆仑山,此刻,便是春日。

  太华和道仪生被眼前所变化的昆仑山给惊到了。道仪生没上过昆仑,当他看见这一切之后自然是错愕,赞叹无比。反观太华,他竟也和道仪生一样,满目愕然。

  但这,也让太华觉得奇怪。他在昆仑山求道学法之时,除却洞天福地之外,他从未见过昆仑山也会有如此面貌。

  也就在他不得其解的时候,一切再次变化,那轮白日忽然落下,一轮明月携着黑夜闯进了他们的眼中。

  漫天星辰耀眼,华月高挂。

  可还不等两人反应过来,那轮灼热滚烫的黄日驱走了漫天星辰的黑夜。

  原本开的茂盛的花草树木也在此刻长的更是繁华,花儿们各自绽放,树下只见得落得满是一地、熟透了的果子。

  片刻后,秋风乍起,落在地上的果子已经烂的只剩果核,它们被秋风吹散的金黄色的树叶一片一片的覆盖上,就连花朵也开始慢慢失去艳丽,正在枯萎,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竟然开始感觉到一阵寒冷。

  他们抬头四下张望,只见夜里漫天雪花纷纷飞落。那些树木,那些花草也已然不见了踪迹,一切又回到最初,他们登顶昆仑时的模样。

  刹那间,昼夜交替,四季轮转,光阴飞度。

  两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忽然,一声啼鸣不知从哪里响起,两人偏头,各自闻声看去。

  最后却见,山崖之下一只通身雪白,却又有着各种颜色的花鹿踏空而行,不断啼鸣的朝着两人奔来。

  道仪生见状以为是妖,只见他收起葫芦对着那只花鹿就要动手,就在花鹿来到两人面前时,道仪生站在了准备动手的道仪生身前,恭敬的对着花鹿行礼道:“弟子太华,见过鹿神。”

  “鹿神?”

  道仪生在雪夜中一声惊叹,而坐在树荫下的平安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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