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没办法啊,说是…说是接了个‘黑活’,帮人从大船上弄点见不得光的东西上岸,不走正经码头,神不知鬼不觉,就干这一票,然后再也不碰了…”
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布满血丝:
“他是不是……是不是就死在这‘黑活’上了?是哪个天杀的害了他?”
她终于崩溃,放声痛哭,那哭声里是一个女人失去依靠的绝望,一个母亲对儿子不争气的无奈,更有对丈夫走上绝路的无尽悲凉。
第26章 结果
杨文清想起丁法医给的监测报告,里面提到死者生前的绝望和遗憾,他此刻看着眼前这位痛哭的妇人,多少有些理解了死者生前的状态。
仅仅是一瞬间的想象,他的意识就被一些负面情绪带动,灵海出现一道黑暗的屏障,吓得杨文清第一时间清理掉这些情绪,将全部身心放在案子本身上。
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海风中渐渐变为无力的呜咽,最终只剩下肩膀微微的耸动,她瘫坐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另一边的年轻人和女子,已经被吴宴请出院子,到院子外一株榕树下录口供。
杨文清等待妇人最激烈的情绪洪流过去,才再次上前,这次没有使用符纸,而是将一丝温和的灵气通过指尖,轻轻点在她的后心,帮助她凝聚涣散的心神。
严宽蹲下身,从腰间解下水囊,递了过去,“老嫂子,喝口水,缓一缓。”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现在不是光哭的时候,得把害了大勇哥的畜生揪出来,让他偿命,让大勇哥走得明白。”
妇人机械地接过水囊,没有喝,只是紧紧攥着,冰凉的触感似乎让她清醒了一些,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严宽。
“你仔细想想…”严宽引导着,语气不急不缓,“大勇哥接这活,总得有人牵线,是谁找上他的?叫什么?在哪儿能找到?”
妇人眼神迷茫地回忆着,“是一个工头,大家都叫他‘老头’,在码头那边,专门给人介绍零活,也接些不上台面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
“老头?”严宽眉头微微皱起,作为港口区警备巡逻队长,他竟然没有听说过这绰号,他与杨文清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问道:“他的大名是什么?常在哪里活动?”
“不知道大名,就知道叫‘老头’。”妇人努力回忆,“平时就在三号码头那片盯着人卸货,有时候在附近的排挡喝酒…”
严宽又追问:“大勇哥出事前后,你有没有注意到‘老头’有什么不对劲?或者,大勇哥有没有提过,这趟活具体是给谁干的?”
妇人茫然地摇了摇头:“大勇他嘴巴紧,好像好些天前,我听隔壁二狗说看见‘老头’在码头跟几个生面孔说话,那些人穿得挺体面,不像咱这地界的人,再后来就没怎么见着‘老头’了…”
人不见了?
杨文清目光一凝。
“严队长,立刻查这个‘老头’!”杨文清当机立断,“他的详细身份,住址,以及最后被人看见的时间和地点,重点是排查他的社会关系,看看他最近和什么人有密切接触,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挺体面’的生面孔。”
“明白!”
严宽立刻起身,打开胸口徽章的通讯法阵准备摇人,接着又与妇人交谈了一会儿,确认再没有用的线索后和杨文清一前一后离开院子。
远处吴宴看到杨文清出来,厉声对那年轻人说道:“案子没有结束前我们随时要来,不要给我玩失踪,知道吗?”
他说这话是想让这个年轻人不要再逼迫他的母亲。
严宽看着返回院子的年轻人,当他们要走到院子的时候,那女人朝着村中心走去,那年轻人竟然也跟着女人往村中心走,丝毫不知道回去安慰他的母亲。
离开临海村,杨文清和吴宴在严宽的带领下,直奔三号码头附近的那些小排挡。
这些排挡是码头工人们歇脚、喝酒、交换信息的地方,两人亮出身份挨个询问关于‘老头’的信息。
很快,一张略显模糊的黑白照片到了杨文清手里,照片上的‘老头’确实如描述般干瘦,眼角带着市侩的精明,属于混迹码头底层最常见的那类人。
与此同时,严宽通过港口治安所的系统,也迅速查到‘老头’的登记信息:本名赵老栓,五十二岁,未婚,住在码头区边缘一片杂乱拥挤的棚户区。
然而,当杨文清和严宽带人赶到赵老栓的住处时,发现那间低矮的棚屋门锁着,从窗户看去,里面只有几件破旧家具,积了一层薄灰,显然有很多天没有人回来了。
询问邻居,得到的反馈和陈大勇妻子说的差不多,大概七八天前就没人再见过赵老栓。
“查他的人际关系,最近和谁接触过!”杨文清下令。
严宽手下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围绕赵老栓的社会关系网进行排查,这一查竟意外地揪出了一个在港口从事小规模违禁品走私的团伙,严宽精神大振,立刻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这个突如其来的走私案中,毕竟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功劳。
而杨文清则带着吴宴,继续死磕‘老头’赵老栓这条线。
接下来的半个月,杨文清几乎泡在港口区。
他走访了所有可能与赵老栓有关的人,从其他工头、排挡老板、到他远房的表亲。
同时他还仔细研究被挖出来的走私团伙的案卷,试图找到赵老栓与这个团伙更深的联系,或者发现那些‘体面生面孔’的蛛丝马迹。
但结果令人失望。
赵老栓虽然偶尔会给那个走私团伙牵线搭桥,但都只是边缘角色,拿点小钱,而关于那些体面人,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赵老栓就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彻底消失了。
同样,寻找目击证人的那条线,也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
案件似乎走进了死胡同,通俗的说就是线索断了,这个时候他想起了肖亮提醒过他的那些话。
在这件案子建立案卷的第十六天,高副局长通过重案组内部通讯法阵,将杨文清叫到他的办公室,和杨文清料想的不一样,他的态度依旧是和颜悦色。
“这个案子能进行到这里已经很好,保留现有的线索,对外逃的赵老栓发布通缉令,然后就这样结案吧。”
高副局长反而安慰起杨文清,“县局有很多这种案子,这个世界有很多连总长都无法探查的存在,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了。”
说到此处,他压低声音道:“就算有人通过祭祀变成怪物,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因为那怪物全身都是不可多得的修行材料,特别是用作聚灵。”
他说完就“哈哈”一笑,随后起身对杨文清招呼道:“局长要见你一面,他可能有些不好说话,骂你的时候,你就听着,不要太往心里去。”
杨文清抬头看向高副局长,显然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第27章 张局长(求追读)
高副局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色制服,便带着杨文清走出办公室,走到楼梯口,沿着楼梯走向分局主楼的顶层。
顶层的走廊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走廊尽头是一扇雕刻着镇邪瑞兽的深色木门,门前坐着一位表情严肃的秘书,见到高副局长时秘书立刻起身,恭敬地打开房门。
局长办公室极其宽敞,一整面墙都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县城以及远处蜿蜒的河流,地面铺着柔软的妖兽皮毛地毯,一张宽大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居于中央,背后坐着一位同样穿着白色制服,但肩章上是两颗银星的中年男子。
他便是县分局的局长,张启明。
张局长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严肃,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此刻正低头批阅着文件,似乎没有注意到进来的两人。
高副局长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微微躬身:“局长,杨文清来了。”
张局长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先是扫过高副局长,那眼神平静无波,随即落在了杨文清身上。
杨文清立刻立正敬礼:“局长好!”
他是真感觉到了压力,毕竟对方身上这套高级警务专员的制服,至少标志着他已经修到洗髓境。
张局长没有回应他的问候,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轻轻抖了抖,语气平淡:“港口那件沉尸案,就是你办的?”
“是的,局长!”杨文清沉声应答。
张局长将文件往桌上一扔,发出不大不小却足以让人心惊的声响,“办得很好嘛!半个多月的时间发动那么多警力和民兵,却什么线索都没有,唯一的线索还不知所踪,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给全县二十万百姓的交代?”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意:“重案组不是过家家的地方!局里把这么重要的位置给你,是看中你的潜力,指望你能做出成绩,不是让你来糊弄事的!一个简单的谋杀案,扯出点走私的边角料,主犯呢?幕后黑手呢?就这么轻飘飘一句‘线索断了’就完了?”
他盯着杨文清,眼神锐利如刀:“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办案,县局干脆关门算了!我看你这个代理队长,还需要再多磨练磨练!”
这番话极其严厉,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他无能,更是隐隐质疑高副局长任命杨文清的决策。
杨文清低着头,默然承受着这扑面而来的压力,没有辩解,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火上浇油。
就在张局长还想继续施加压力时,旁边的高副局长适时地开口了,他脸上依旧带着笑,语气温和地打着圆场:
“局长,消消气,文清毕竟还年轻,又是第一次独立负责这样的案子,经验上确实有所欠缺,这次虽然主犯没抓到,但也顺带打掉了一个走私团伙,也不算全无收获,年轻人嘛,总要时间和案子来磨砺,我相信经过这次,文清一定会吸取教训,让下次做得更好。”
他这番话,看似在承认杨文清的不足,实则轻描淡写地将案子未能彻底告破归咎于年轻和经验,并强调了打掉走私团伙的功劳,巧妙地化解张局长想要借题发挥,拿下杨文清代理队长职务的意图。
张局长目光在高副局长脸上停留片刻,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随后脸上的怒容却收敛了些许。
“既然有高副局长为你求情,这次就算了,案子就按高副局长的意思,整理卷宗,发布通缉令,然后归档。但是,杨文清,你给我记住,重案组不养闲人,更不养庸人,下次如果还是这样的结果,你这个队长就别干了,好好反省吧!”
“是!局长,我一定深刻反省!”杨文清立刻应道,姿态放得很低。
“你先退下吧。”高副局长这时上前一步,走到杨文清身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并示意他可以先退下了。
“是!”
杨文清再次立正行礼,然后规规矩矩的退出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恢复了寂静,杨文清看了眼旁边值班的秘书,快步朝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
等走到一个无人的地方,杨文清第一时间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清心咒’,快速将他晋升后遭遇的一系列事情结合起来。
很快,他就想通了这里面的弯弯绕。
局长张启明和副局长高振明显不对付,而局长想要插手重案组的事务,想利用第三小队队长空缺,安排他自己的人,可杨文清忽然的出现打断了他原本的安排。
这让杨文清不自觉的想起李副科长的提醒,然后就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并在心中暗道:‘高副局长则在借助刚才的事情收服自己为他所用!’
这也是杨文清目前唯一的选择!
在回到第三小队办公室不久,杨文清连结案报告都没有开始写,高副局长就通过徽章的通讯法阵让他过去。
杨文清整理了一下心情,再次来到高副局长的办公室,与刚才在局长办公室的压抑不同,高副局长此刻独自一人,正悠闲地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泡茶,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文清来,坐。”高副局长热情地招呼他坐下,亲手给他斟了一杯清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谢谢局长。”杨文清依言坐下,姿态恭敬。
高副局长抿了一口茶,看着杨文清,语气带着长辈般的关怀:“刚才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张局长就是那个脾气,没有在基层待过,不知道基层办案的辛苦,只是,他现在也就剩下天才的名头了…”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随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还年轻,未来的路长着呢,一点挫折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能从中学到东西,在重案组,只要用心做事,脚踏实地,我和局里都不会亏待真正有能力的人。”
典型的领导话术,先安抚再画饼,强调“我们”和“他们”的区别。
接着,高副局长话锋一转,笑容更盛:“你刚晋升练气阶段,正是需要稳固根基和提升实力的时候,我这儿正好有两件小玩意儿,放在我这里也是没什么用,就当是给你这次辛苦办案的鼓励,也算是祝贺你晋升的礼物。”
说着,他先从茶几下方拿出一个狭长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柄带鞘的短剑,剑鞘呈暗青色,上面刻有简单的符文,剑柄缠绕着防滑的细密鳞皮。
“这柄‘青锋’是制式飞剑的改良版,虽然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但胜在灵气传导顺畅,与你练气初期的修为正好匹配,你之前不是在找合适的飞剑练习‘御剑术’吗?这个正合适。”
高副局长说着就将短剑递给杨文清。
第28章 领导的赠予
杨文清只是沉吟一秒,便顺手接过短剑,它入手微沉,能清晰地感受到剑身内蕴含的灵气流转的顺畅感。
这确实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价值不菲。
还没等杨文清道谢,高副局长又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手镯,手镯呈暗银色,表面光滑,只有内圈刻着极其细微复杂的聚灵符文。
“这个‘是聚灵镯’,内部是一位筑基修士布置的聚灵阵,只需要消耗一些特定的聚灵材料,就能吸收大量的天地灵气,我看过你的档案,你的意识非常强大,可以最大限度吸收和炼化灵气,它应该很适合你。”
杨文清心中一动,这两件东西简直是送到他的心坎上,解决了他眼下最迫切的两个需求,但同时也表明这位高副局长确实很有手段,得更加小心与之相处。
“高局长,这太贵重了。”杨文清适时地表现出恰当的感激和一丝惶恐。
“跟我还客气什么?”高副局长摆摆手,一副这都是小意思的表情,“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给你用是希望它们能帮你更快地成长起来,第三小队以后还要靠你撑起来,你的实力强了,才能办更多的案子,为局里做出更大的贡献嘛!”
他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语气充满期许:“好好干,我看好你,以后有什么困难,或者修行上有什么不解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找我。”
“多谢高局栽培,文清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您的期望!”杨文清顺势应下。
他明白,这份礼物是一种明确的信号和捆绑,虽然接下礼物就等于在高副局长这边站了队,可他目前没有拒绝的资格,而且他也不想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