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姜晚,语气诚恳:“我相信时间会让我们克服这种本能的。”
姜晚闻言后脸上浮现出笑容,这一次她的笑容没有之前的客气。
蓝颖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的变化,从杨文清膝上站起来,扑棱着翅膀飞到姜晚肩膀上,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姜晚侧过头,伸手轻轻摸了摸蓝颖的羽毛。
“啾。”
蓝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安慰的话。
胧月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杨文清脚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小腿,杨文清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胧月的脑袋,胧月的耳朵动了动,尾巴轻轻摇了摇。
两人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杨文清重新提起茶壶,给姜晚续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上。
蓝颖从姜晚肩头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落在杨文清肩头,把自己盘成一团,胧月重新趴回姜晚脚边,将下巴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
两杯茶下肚,两人拿出各自研究的道家经典翻阅起来,两人研究这些典籍里的内容时,喜欢以发生在他们身边的事情来举例,而他们都是做过分局局长的人,见的人和事自然都很多,却也有不同的见解,所以每次都有争论。
不过每次两人快要争论到面红耳赤的时候,都会很默契地搁置争执,继续下一个话题。
时间在两人的争论中慢慢流逝,外面的天色渐渐亮起光点,悬浮在城市上空的宫殿从云雾中慢慢露出一个角。
六点半的时候,姜晚起身说道:“今天广场上估计会有很多人,你帮我编个辫子。”
“啊?”
“你不会吗?”
“倒不是,我不是说过我有个妹妹吗?她小时候我就经常帮她打辫。”
“那来吧。”
“行。”
杨文清也没有矫情,起身收起茶具和火炉,走到姜晚身后,在蓝颖和小月的注视下,为她梳理出一个干练的长辫。
完成后,姜晚走到仪表镜前面看了看,满意的说道:“还算不错。”说罢她又招呼小月往房门走去。
杨文清自然是带着蓝颖紧随其后。
走出保卫团大楼的时候,外面的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他们三三两两的朝公共泊位的方向走去。
忽然间,空中宫殿深处有一道金色的光柱落下来,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那是神术的光芒。
杨文清抬起头,看着那道金色光柱,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也望着那个方向。
“清清。”她在灵海里说,“这神术的力量,比我父亲强大好多。”
杨文清看向身边的姜晚说道:“你应该知道去往空中宫殿的传送法阵在哪里吧?”
前往空中宫殿不准驾驶飞梭,有专门的传送通道。
第328章 宣战
传送通道在山顶。
那是中京内城的最高处,是神器的存放之地。
杨文清和姜晚拥有队长给的令牌,可以乘坐登山专用的悬浮式摩托艇,所以尽管山顶有些远,但他们不过十分钟就出现在山顶围墙外面。
停好摩托艇,最先看到的是一个个身着灰白色麻衣的神术苦修士靠着城墙盘膝而坐,他们有的面朝山壁,有的面朝附近的符文石柱,有的面朝虚空,像一尊尊风化千年的石像。
这些人放弃了世俗的一切,放弃修行其他功法的可能,甚至放弃作为一个正常人的七情六欲,年复一年的坐在这里,用最原始的方式将自身的神识一点一点的融入神器的庇护之中。
他们的一生就是一场漫长的献祭。
只是观测了一下,杨文清就收回目光,因为关注他们,会让他发自内心的生出亵渎的思绪。
“传送阵就在城门内。”
姜晚轻声提醒。
两人带着蓝颖和小月向城门走去,来到城门口的时候,有守卫在这里的神术使者,他们严格检查了两人的令牌,确认无误后才放行,然后由一位年轻的神术修士带着向城内左侧通道走去。
杨文清进入城门时,不由自主的看向更里面的高耸建筑,那里面就是国家神器所在,同时也供奉有万玄历代先贤。
片刻后,年轻的神术修士将两人带到一座直径约莫十丈的圆形石台前,石台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有拇指粗细,嵌在青灰色的石面里,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石台四周立着四根高大的石柱,柱顶各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水晶内部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转,像是一颗颗被凝固的星辰。
“带上你的令牌走进去,记住了,你们的令牌是临时性的,只有往返一次的机会,不要浪费在其他地方。”
年轻神术修士的声音冷漠而理性。
杨文清和姜晚当即带着蓝颖和小月走上前,当他们走到平台上时,一道淡金色的光晕从令牌上扩散开,将他们两人笼罩其中。
石台上的符文感应到令牌的气息,一条接一条的亮起来,在石台正中央凝聚成一团耀眼的光球,光球猛地一涨,又猛地一缩,然后“嗡”的一声炸开,化作一道冲天的金色光柱。
杨文清只觉得脚下一轻,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和重叠,蓝颖的小脑袋赶紧紧贴着他的脸颊,在灵海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啾”。
胧月少有的缩小身躯,从地上跳到姜晚怀中,把脑袋埋进姜晚的臂弯里。
那感觉只持续不到两息,当眼前的景象重新清晰时,杨文清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座开阔的平台上。
平台地面铺着整块的白玉,平台边缘立着一排汉白玉栏杆,栏杆上刻着繁复的祥云纹路,栏杆之外是茫茫的云海,白色的云雾在平台下方翻涌,将中京城的万家灯火完全遮蔽。
平台正前方,是一条宽阔的白石大道,大道两侧立着高大的华表,华表顶端各蹲着一只石制的灵兽,有麒麟、有狻猊、有獬豸。
大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通体洁白,建筑风格方正古朴,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天下为公”四个大字。
前面的广场已经站满人,所有人都自觉地站在两侧,将中间那条宽阔的通道留了出来。
杨文清和姜晚从传送平台上走下来,沿着白石大道往前走,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小脑袋又不自觉的往杨文清的脸颊靠了靠,胧月缩在姜晚怀中,灰白色的毛发微微炸开,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
联合会议大楼前的广场,比杨文清想象的要大得多,广场正中央有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台面铺着深红色的地毯,高台后方,立着一面巨大的旗帜,旗杆顶端万玄的国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广场上空,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从联合会议大楼的顶端冲天而起,光柱的边缘泛着涟漪,那光芒洒落下来将整座广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之中。
被那光芒照到的瞬间,杨文清只感觉灵海深处一阵清明,那些平日里隐隐约约的灵性低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瞬间安静下来,神识被那光芒一遍又一遍地冲刷,变得异常澄澈。
蓝颖在灵海里说:“好舒服~”
杨文清“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道金色光柱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从传送平台上走下来,有人从联合会议大楼的侧门走出来,有人从广场两侧的廊柱后面转出来。
杨文清和姜晚随着人流走到广场左侧的看台上,在靠前的位置站定,从这里看过去,高台就在前方数十丈处,台上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站好后,姜晚一手抱着小月,一只手挽住杨文清的胳膊。
杨文清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感觉到杨文清的目光后偏过头,两人对视一眼,姜晚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高台。
快到八点的时候,人群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杨文清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就看见联合会议大楼两侧,几座悬浮平台正飘过来,那些平台约莫两丈见方,边缘嵌着细密的符文灯。
每座平台上都站着几个人,很多都是警备学院课本上的人物,比如已经退隐的前内阁成员,再比如某些大派的掌门。
他们站在悬浮平台上,安静地看着广场上汇聚的人群。
忽然,广场上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联合会议大楼的大门。
大门内出现了一行人。
打头的是一个身穿华丽制服的礼宾官,将联合会议大楼的大门完全打开。
然后一个身影从门内走出来,是首席。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正装,他身后跟着其他六位一席,六个人的步伐和他保持一致。
掌声猛地响起。
首席带着所有一席成员在掌声中走到准备好的高台前拾级而上。
他们在高台上站定的时候,广场中央那面巨大的时钟刚好到八点整。
首席的目光扫过广场,掌声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平息下去,这时蓝颖在灵海里悄悄的说道:“清清,你什么时候才能站到那上面去呢?”
杨文清还没有回答,首席的声音便通过扩音法阵传达到广场各个角落,“同胞们…”
他声音响起时,周边的通讯法阵亮起来,此刻万玄境内所有区域,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自我万玄祖宗创业,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先贤守成,夙兴夜寐,以安社稷,数千年来我万玄百姓安居乐业,我万玄修士潜心修行,我万玄将士戍守边疆,此皆赖祖宗之福荫,先贤之遗泽,诸君之努力。”
“然”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近岁以来,水族屡犯我海疆,焚我渔船,掠我百姓,毁我城池,玉鲸宗勾结内外,屡次侵我疆土,杀我将士,掠我物资,我忍让再三,退避再四,彼等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万玄立国数千载,何时受过这等欺辱?我万玄百姓何时受过这等苦难?我万玄将士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今,我已集结南面六省,战船千艘,将士数十万,整装待发,各宗各派之修士,已应召而来,各府各县之物资,已调拨到位。”
“万事俱备。”
“今,我以万玄首席之名,宣”
“自即日起,万玄对水族、对玉鲸宗正式宣战!”
现场安静一瞬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那掌声从广场上炸开,从联合会议大楼前传到白石大道,从白石大道传到传送平台,从传送平台传到山顶的神器存放之地,从山顶传到中京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每一户人家。
杨文清站在人群中也在鼓掌,他感受着现场的气氛,心中不由得感叹:看来想要建功立业的人是大多数。
或者说,很多人压抑得太久,需要一个宣泄的口子。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高台上那个身影,小脑袋微微昂起。
姜晚抱着小月,抽出挽着杨文清胳膊的手臂鼓掌,小月从她怀中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那道金色的光柱,耳朵竖得笔直。
掌声持续三分钟后首席双手微微抬起,往下压了压。
等掌声渐渐平息后,他再次朗声道:
“此战,不为扩张疆土,不为炫耀武力,只为护我万玄百姓之安宁,保我万玄社稷之久远。”
“望诸君,同心协力!”
“望诸君,奋勇杀敌,凯旋而归。”
他说完,退后一步,朝广场上的所有人微微颔首。
然后,他转身,走下高台。
其他六位一席跟在他身后,一行人朝联合会议大楼的大门走去。
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热烈。
杨文清站在人群中,目送着首席的背影消失在联合会议大楼的大门内。
杨文清抬头看着那道从联合会议大楼顶端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心里想着的是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