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高局。”杨文清将资料小心收好。
高副局长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满意地点了点头:“练气士的擂台很简单,这就像你当初在行动科的考核,李一对你的评价是‘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只要保证自己不败,那胜利就是你的。”
杨文清点头,他其实也有这样的打算,普通的‘金光护体咒’无法抵挡吴千钧的攻击,可他驱动聚灵阵后,以他吸收和炼化灵气的速度,可以让‘金光护体咒’持续存在,如此一来很容易就做到不败。
这事到这里已经谈得差不多,气氛稍缓时周副局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他那一贯平淡的语气对杨文清说道:“对了,文清,提前跟你说一声,过两天内务监察这边会对你进行一次例行的内部调查,需要你配合录一份详细的口供。”
杨文清闻言心中微微一紧,内务监察在这个时候找他?
周副局长似乎看出他的疑虑,补充道:“有人往上面递了举报信,说是你指挥不当,还因为个人恩怨,才导致那十六位同僚牺牲,张局那边特意指示要按规矩办。”
顿了顿他补充道:“你不用多想,只是走个过场,把该说的说清楚就行。”
高副局长在一旁笑出声,调侃道:“老周,你们内务监察现在也成某些人手里的刀了?要不是文清现在职位低,对他们还构不成实质威胁,我估计这次调查就不是走过场,而是真想从他身上刮层皮下来。”
周副局长面对高副局长的调侃,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但默认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内务监察独立办案,但也不是完全不讲政治,在证据明显不足且涉及内部权力平衡时,他们也知道如何把握分寸。
高副局长又转向杨文清,语气带着几分告诫:“看到没?这就是你想低调也躲不开的明枪暗箭,你以为示敌以弱,躲在后面就能安稳?要不是我和周局在上面帮你盯着,光这次举报就够你喝一壶,说不定现在就得被打发去干最苦最累的巡逻,还谈什么擂台?”
他顿了顿,顺势将话题引到另一个方向:“说到这个,王家父子的案子,我已经在加紧与县监察院和市局特殊案件办公室沟通,申请‘搜魂术’的程序比较复杂,需要多方会签,最快估计也要三天才能有确切批复下来。”
提到监察院,高副局长的语气明显郑重了许多:“监察院那边你大可放心,他们是独立系统,想要污染他们难度极大,而且一旦事发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谁也保不住,由他们介入监督,至少能保证程序的公正,避免有人从中作梗。”
杨文清看了眼周副局长,显然这事两位领导已经提前通过气。
他将两位领导的话都记在心里,内务调查是敲打,也是提醒他身处漩涡;王家父子的案子则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牵动着更上层的神经。
“真不能直接赶走张启明?”
周副局长忽然问,显然他是故意当着杨文清的面在问。
杨文清眉头一挑,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忽然会谈及这个话题,但这代表着他已经彻底融入这个圈子。
“可以倒是可以,但不能那么做,如果张局这样倒下,张家还会继续派人前来,而且有些事情弄得太难看,你我以后还要不要再城防局当差了?我们需要让他自己退走,而且我估计最多不超过五年。”
周副局长点头,“五年,那就再等等吧。”
高副局长笑了笑,随后就用手指扣了扣桌面,言道:“好啦,正事就到这里,我们今天来是为听曲儿的。”
他说话间按下座椅后面的法阵。
片刻后,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之前那小厮的声音传来:“高爷,有什么吩咐?”
“有新曲儿吗?”
小厮闻言满面笑容,回道:“柳大家得知您今日光临,刚才就在问您是否有空,她新谱了一曲,想请您品鉴一番。”
高副局长闻言,脸上露出笑容,对杨文清和周副局长道:“这柳大家的曲子可是一绝,难得她主动相邀,同去听听?”
PS:下午还有,都是四千字大章了
第81章 第二炼圆满
周副局长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杨文清自然也从善如流。
在小厮的引领下,三人离开雅间,沿着回廊向庭院更深处走去,穿过一道月洞门后景致豁然开朗,看到一片更大的水榭区域,临水建着数个更为宽敞华丽的包厢,丝竹之声也更为清晰悦耳。
他们被引入其中一个位置绝佳的包厢,包厢窗口正对着水中央一座铺着红毯的舞台。
舞台上,之前那队舞姬已退下,换上了一位身着素雅长裙且怀抱古琴的女子,女子容貌清丽,指尖轻拨便有淙淙如流水的琴音流淌而出,瞬间压过其他声响,让人心神为之一静。
杨文清心想,这想必就是那位‘柳大家’。
他静心听着,这清雅的琴音确实有助于抚平他精神上的躁动和冰冷,然而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周围其他敞着窗户的包厢,却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在隔壁的包厢里,几位衣着华贵的男子,正与几名姿容艳丽的女子调笑饮酒,也有一些俊美男子服务一些贵妇人。
这里显然并非只是听曲的清净之地。
似乎是察觉到杨文清的目光所及,高副局长睁开眼,顺着杨文清的视线瞥了一眼,脸上露出笑意,轻声说道:
“文清,修行之道讲究的是顺应自然,调和阴阳,一味苦修反而容易走入极端,滋生心魔。”
他指了指那些包厢,“你看他们,也是在寻求‘调和’,与美貌女子相处愉悦心情,可以舒缓压力,这便是阴阳交汇,只要不沉溺其中,不损伤本源,适当的欢愉是天道人伦。”
他说话间对杨文清眨了眨眼:“怎么样,文清?看上哪个?今夜既然来了,不妨也放松放松?”
杨文清被这直白的提议弄得一愣,他两世为人并非不懂这些,他下意识地看一眼周副局长,只见对方已经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又沉浸到琴音里去了。
高副局长没等杨文清回应便轻笑一声,抬手对侍立在不远处的小厮做个手势,那小厮心领神会后躬身退下。
不多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进来两位气质迥异的佳人。
一位身着水蓝色长裙,气质清冷如月下幽兰,怀抱一张形制古朴的琵琶,进来后便对三人盈盈一礼,随后在包厢一角坐下后素手调弦。
另一位则穿着杏色襦裙,眉眼弯弯,自带一股温婉灵动的生气,她手中托着一个白玉棋盘,笑意盈盈地走到茶几旁,开始自顾自地摆放棋子。
“清音、弈心,过来见过杨队长。”高副局长随意介绍道,“清音擅琵琶,一曲《潇湘水云》能引动心湖涟漪;弈心棋力不俗,更能以棋观心,她们都是此间精心培养的清倌人,可解语谈心,红袖添香。”
他看向杨文清,眼中带着长辈般的促狭与深意:“修行路上漫长孤寂,与草木顽石为伴久了,人容易忘自己还是个人,如同你今日的状态,听听曲,下下棋,感受一下活色生香的人间烟火气,便是最低等也最有效的‘阴阳调和’,用以温养你那快要冻住的人性。”
他语气转而认真:“莫要以为这是寻欢作乐的借口,修士寿元绵长,见识广博,力量超凡,久而久之极易视众生为蝼蚁,最终迷失在力量的迷宫中,成为只知修行的怪物。”
“许多前辈大能到高深境界,想再回头体验凡尘情愫,却已如镜花水月,所以趁着年轻修为尚浅,人性未泯之际多感受和体验。”
周副局长此时也缓缓睁眼,难得地附和道:“高局此言不虚,监察科档案里不乏修为通天却最终心性扭曲,最终酿成大祸的例子,力量需有温暖的人性驾驭,方是正道。”
说话间,那位名叫清音的女子已调试好琵琶,纤指一拨一串清越如珠落玉盘的声音便流淌出来,初时如溪流潺潺,渐渐如江河奔涌,曲调悠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与柔情,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轻易便撩动了听者的心弦。
杨文清初时还有些局促,但随着琴音入耳心神不由自主地沉浸进去,修行极限带来的痛苦,似乎在这婉转的乐声中一点点被软化。
弈心则将棋盘摆好,笑盈盈地看向杨文清:“先生,可愿手谈一局?”
杨文清略通棋艺,见对方落落大方,便也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对坐拈子布局,弈心棋风灵动活泼,常有不拘一格的妙手,杨文清则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棋局之上黑白交锋,无声的智慧碰撞,同样是一种精神的交流和放松,偶尔弈心为一步妙棋得意轻笑,眉眼生动间也让杨文清紧绷的神经舒缓不少。
高副局长和周副局长则在一旁悠然品茶,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享受这难得的闲适时光。
清音一曲奏罢,又换了首更为轻快的曲子,琵琶声清脆悦耳,仿佛林间鸟鸣,充满了勃勃生机。
杨文清听着曲子,下着棋,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茶香和女子身上清雅的馨香,眼中所见是雅致的环境和鲜活的美人,久违的松弛感渐渐从心底滋生,慢慢驱散了那因过度苦修而笼罩心神的冰冷与漠然。
夜色渐深,曲终人散。
高副局长向杨文清笑道:“今夜就宿在此处吧,此地有特制的安神法阵,更有懂得助人宁心静气的‘引香人’,你昨日状态确实需要好好调理一番心神。”
他话中‘引香人’的称呼颇为雅致,但其中意味杨文清自然明白。
周副局长也已起身,对杨文清微微颔首,算是道别,随后便与高副局长一同在小厮引领下,走向另一处更深的院落,他们显然另有常去的歇息之处。
杨文清略一迟疑,一名身着淡青色衣裙,气质温婉沉静的侍女悄然出现在他身侧,低眉顺目,声音轻柔:“先生,请随我来。”
侍女引着他,穿过几道更为幽静的回廊,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院中有竹,有石,还有一池小小的温泉。
房间内陈设雅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雅宁神的香气,是类似檀香混合某种草木的清新气息,确实有安神之效。
“先生请稍坐,沐浴的热水与更换的衣物已备好,奴婢青荷,今夜由我侍奉先生安寝。”
自称青荷的侍女声音依旧轻柔,并无过分殷勤或媚态。
杨文清沐浴更衣后换上柔软的丝质寝衣,只觉多日疲惫似乎都随着温泉水汽蒸腾而去,青荷已为他铺好床榻,点燃了助眠的香薰,随后便安静地跪坐在榻边不远处。
杨文清没有多言,过去躺在柔软舒适的床榻上,香薰的气味幽幽,安神法阵的微光在墙壁上流转。
过了一会儿,一双微凉而柔软的手,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韵律。
随后,那双手沿着他的头部、颈侧、肩膀的经络缓缓推按,并非挑逗,而是真正的舒缓放松之术。
在这专业而轻柔的服侍下,加上安神香薰和法阵的作用,杨文清彻底松弛下来,意识渐渐模糊,那些血腥、算计、修行的痛苦、人情的冷暖…都被这温柔的手和宁神的气息一一抚平。
第二天清晨,杨文清在清脆的鸟鸣中自然醒来,他坐起身只觉得通体舒泰,眼中最后一丝残留的冰冷与漠然已彻底消散,目光清明温润,连体内灵力的流转似乎都顺畅圆融几分。
青荷早已备好温水,昨晚的衣物也清理过,随后侍奉他梳洗更衣。
…
走出曲苑时天光已然大亮,杨文清等待片刻就看见结伴走出来的两位领导,三人汇合后都未多言昨夜之事,只是相互点头致意,便登上飞梭返回分局。
回到分局,杨文清迅速投入到日常工作中,积压的琐碎案件依旧不少,他与钱有继续驾驶着‘风行-V’穿梭于各个街区调解纠纷。
或许是因为昨日在葬礼上感触颇深,也或许是昨夜心神得以放松,他处理这些民间琐事时耐心比往日更足,倾听更为仔细,提出的解决方案也更能照顾到双方的难处。
一天下来效率颇高,大部分案件都在他主持下达成和解,避免冗长的诉讼程序,要知道在这个特殊时期,法院的案子早已堆积如山。
一天忙碌结束,杨文清清点收上来的调解费和几方私下表示心意的茶水钱,加起来竟有近两万元,他依照惯例将这笔钱划入第三小队的小金库,用以补贴队内开销以及必要时的装备维护。
下班后,杨文清没有耽搁,直接前往听雨小楼,掌柜果然守信,预定的百年石髓液已经到货,杨文清付清尾款就返回了社区。
回到家中天色已近黄昏,杨文清没有休息,他先祭出‘镇元养脉阵’盘腿坐上去,然后缓缓吐纳数次,将白日里处理俗务的琐碎思绪尽数排空。
调整好呼吸与心绪,杨文清眼神变得专注而平静,手腕上的聚灵阵悄然亮起,开始稳定地汲取周围灵气,接着就看他取出一枚能量水晶握在左手,又用一个小玉勺量出十克百年石髓液置于右手掌心。
“呼~”
这一刻他回想起修行的痛苦,不由自主的吐出一口气,然后左手果断用力将能量水晶碎裂,精纯的灵气涌入经脉,同时右手法诀一引,石髓液化作温润厚重的药力热流,紧随灵气之后渗入皮膜深处。
熟悉的极致痛苦瞬间席卷全身,皮膜在灵气与药力的双重冲击下剧烈震颤,杨文清身体猛地一僵,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早已习惯这种程度的折磨,心神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引导着能量精准冲击那些尚未圆满的细微之处。
不过短短二十多秒,这股能量便消耗殆尽,剧烈的痛苦也随之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炼后的灼热和充实感。
接着杨文清按照既定的节奏,缓缓运转基础的练气法门,温养着因狂暴能量冲刷而略有损伤的灵脉,同时恢复着消耗的精神。
半个小时后,灵脉恢复如初,心神也稍得平复,他毫不犹豫地开始第二次循环…
时间在一次次循环中缓慢的流逝,窗外的天色由黄昏转入黑夜,又从黑夜透出微光。
第三次、第四次…第七次、第八次…
每一次循环,皮膜的圆满度就提升一丝,灵脉在反复的损伤与修复中也变得更加坚韧宽阔,但连续承受这种极限痛苦,对精神的损耗是巨大的。
杨文清的眼神,在一次次的痛苦冲刷和意志对抗中,逐渐褪去昨日流云曲苑带来的短暂温润,重新凝结起冰霜,且越来越厚,越来越冷。
第九次、第十次…第十三次、第十四次…
杨文清的动作越发机械,表情越发淡漠,痛苦已经无法让他动容,只剩下纯粹的冰冷意志在驱动着身体完成每一个步骤。
第十七次、第十八次……当第二十次循环结束,能量水晶化为齑粉,最后一勺石髓液的药力被彻底吸收时
“咚!”
一声沉闷如鼓的响声从他体内的皮膜之下共振发出,声音不大,却厚重凝实,充满力量感!
《九炼秘法》第二炼的‘皮膜如鼓’彻底圆满!
杨文清缓缓收功,聚灵阵停止运转,法阵光芒黯淡下去。
他睁开眼。
眼中却没有突破后的喜悦或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连续十个小时,二十次极限痛苦的轮回,不仅淬炼他的皮膜,似乎也将他作为人的绝大部分情感和温度,都一并淬炼掉了。
他起身,动作流畅精准得不像人类,却透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就看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气息冰冷的自己。
皮膜圆满带来的力量感是真实的,灵脉宽阔后气海也更加充盈,但与之相对的是内心无边的寒冷与孤寂,他感觉不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连接,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介质。
他默默地收拾好消耗殆尽的石髓液空瓶和能量水晶碎屑,将‘镇元养脉阵’基座收起,然后打坐练气调整气息。
等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杨文清盯着外面已经大亮的天色发一会儿呆,然后机械的印刻起符纸来,第二炼圆满后他一次性印刻符纸的数量增加到三十二枚。
收起符纸,他呆愣十多秒,似乎才想起自己应该去上班,路上无论是喧闹的早市,还是匆匆的行人,都无法在他那双漠然的眼睛里留下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