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川和仁行见姜晚的目光扫过来,同时上前一步,规规矩矩的行礼:“大奶奶。”
姜晚笑道:“都长这么大了。”
这时,杨柔从屋檐下走出来,走到姜晚身边站定,她的目光在杨文坚和杨文宁脸上转了一圈后看向姜晚,等姜晚介绍。
姜晚侧过头看了杨柔一眼,抬手朝杨文坚的方向一指:“这是你二叔。”
杨柔当即规规矩矩的朝杨文坚行礼,唤道:“二叔。”她的声音清脆,落落大方,没有一丝怯意。
然后就看杨文坚看向他两个孙子,用略带命令的口吻说道:“喊人呐,喊姑姑。”
杨仁川率先反应过来,唤了一声:“姑姑。”
仁行也跟着喊道:“姑姑。”
杨柔听到这两个字,脸上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眉眼,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样,就看她挺了挺腰杆,用一种长辈看晚辈的眼神打量仁川和仁行一眼,认认真真的“嗯”了一声。
她的这个样子落在姜晚眼里,让姜晚忍不住笑了笑,而杨文宁直接笑出了声。
杨柔的耳朵尖立刻红了,随后她侧过身,让开台阶的位置,朝正屋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叔,三姑,里面坐。”
姜晚看了杨柔一眼,眼里带着一丝满意,然后转向杨文坚和杨文宁,说道:“进屋说话吧,外面冷。”
正屋的门在众人鱼贯而入后重新合拢,将冬日的寒气隔绝在外,姜晚在主位坐下,抬手朝两侧的椅子指了指,示意众人落座。
杨文坚在她左手边的太师椅上坐下,杨文宁坐在杨文坚的下首,仁川和仁行在右侧的椅子上挨着坐,杨柔坐在最末席,小月趴在她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
姜晚等老妈子上茶后,看着杨文坚说道:“文清在总局那边还有一些会要安排,他现在正式接任副司长,年底十几个行省的代表要见,总局还有些事情要对接。”
杨文坚立刻接话:“正事要紧,再说我们也不是外人,大嫂不必挂怀。”
姜晚又说:“中京不比地方,我们现在的级别还不够买庄园,所以在城里就得委屈你们先住个小院。”
杨文坚连忙摆手道:“大嫂这话就见外了,哪有委屈不委屈的,我小时候和文宁挤一间漏风的屋子,都觉得生活不错了。”
两人客气几句后话头渐渐落地,姜晚端起茶杯饮一口茶,随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你们今年回来得也巧,今年大剧院有一个春节晚会,我刚才去总局就是给你们办通行证,这可是百年都碰不到一次的盛会。”
杨文宁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子接话道:“这个我知道,我以前就听说中京城春节有晚会,但来中京这么多年都没有碰到过,还一直以为是个都市传说呢。”
姜晚笑道:“上一次举办春节晚会还是一百一十三年前的事,这种晚会需要内阁首肯,他们有时候兴起就会组织一次,但这种兴致不常有。”
杨文宁问道:“这是为什么?不是很好嘛,可以全民欢庆。”
姜晚笑着解释道:“内阁更注重实际收益,而春节晚会是个纯粹亏本的项目。”
杨文宁“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点头。
众人就这个话题聊开,从晚会的节目聊到中京过年的习俗,从习俗聊到南北两地年味的差异。
聊到后来小月的眼睛开始发涩,又撑了一会后脑袋却一点一点的往下垂。
姜晚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仁川和仁行身上,并开口问道:“你们两个没有修行吗?”
厅里的说笑声在这一刻微微一顿。
杨文坚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化作一声叹息,言道:“小时候太惯着他们了。”
他话语里既有懊悔,又有无奈,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护短。
姜晚看了杨文坚一眼,杨文坚嘴里虽然在责骂,但眼神里全是爱惜,那种爱惜不是刻意做出来的,是几十年日积月累养成的本能,藏都藏不住。
姜晚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待她放下茶杯迎上杨文坚的目光,问道:“你是想给他们在中京城谋一个文职?”
杨文坚闻言双眼一亮,当即接话道:“嫂子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嫂子。”
姜晚却没有接这个话茬,因为她心里清楚,杨文清大概率不会同意这件事。
她太了解自己这位道侣,在杨文清眼里这类没有修行根骨又不肯吃苦,只想着靠祖荫谋个清闲差事混日子的人就是浪费粮食的米虫,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为杨家繁衍可能有根骨的后代。
这话她自然不会当着杨文坚的面说出来,她放下茶杯,说起中京今年冬天的雪比往年大。
杨文坚是聪明人,见姜晚没有接话茬便也不再提,顺着她的话聊下去,说东海今年冬天倒是暖得很,一场雪都没下,田里的麦苗比往年蹿得高,怕是要倒春寒。
杨文宁接过话头,说起小时候在杨家村寨过年的光景。
时间在闲聊中一点一点地流逝,廊檐下的灯笼不知不觉亮起来。
忽然间,前院传来一阵飞梭引擎的嗡鸣声,姜晚起身笑着对跟着起身的杨文坚说道:“你大哥回来了。”
第441章 家族事务
姜晚说完就招呼杨柔一声走出正厅,其他人立刻跟上。
他们走出门的时候,首先看到一道宝蓝色的身影从屋檐下掠过,是蓝颖,她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稳稳地落在廊檐的横梁上,宝蓝色的眼眸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这一行人。
小月立刻从杨柔脚边腾云而起,凑到蓝颖身边,用脑袋拱了拱她的翅膀,蓝颖用喙轻轻啄了一下小月的耳朵,小月“嗷呜”一声
这时,杨文清从飞梭驾驶室里走出来,他今天因为会议穿着常服,肩章上那两枚金花格外耀眼。
赵泽从副驾驶室下来,绕过飞梭走到杨文清身侧站定,目光扫过院门口那一群人。
“哥!”
杨文宁第一个跑过来,然后张开双臂,给了杨文清一个大大的拥抱。
杨文清稳住身形,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几息后杨文宁松开手退后一步,然后侧过身让出位置。
杨文清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后面跟上来的一行人身上。
姜晚走在最前面,她迎上杨文清的目光,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并没有急着说话。
杨文清朝她点了点头。
杨柔从姜晚身侧走上前两步,落落大方的唤道:“爸爸。”她不像小时候那样怯生生,却也不过分热络。
杨文清应了一声,目光略过她看向杨文坚,他站在姜晚身后半步的位置,两鬓的白发在灯笼的光线下格外显眼,他身后仁川和仁行并排站着。
杨文清的目光越过杨文坚,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一眼将两个年轻人看得通透,表面没有任何表情流露,保持着笑意说道:“这就是仁川和仁行吧?都长这么大了?”
仁川和仁行同时上前一步,规规矩矩的行礼道:
“大爷爷。”
两人的声音一个沉稳,一个清亮。
杨文清笑了笑,目光从两个年轻人身上移开,落在杨文坚脸上,笑着调侃道:“你小子怎么这幅沧桑样子?按理说你在珊瑚市应该没什么事需要过分操劳的吧。”
杨文坚张了张嘴,但还没来得及说话,杨文清就已经收回目光,然后抬手朝正屋的方向一挥,招呼道:“进去坐吧。”
他说完率先迈步踏上台阶,蓝颖从横梁上飞下来,稳稳地落在他肩头,姜晚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等他走过才跟在他身后。
杨文坚和杨文宁带着两个晚辈鱼贯而入,赵泽和杨柔走在最后,顺手将正屋的门带上。
杨文清在主位坐下,姜晚在他右手边的椅子上落座,其余人分列两边,随后杨文清坐下后转向姜晚,开口问道:“你们用过晚饭了吗?”
姜晚应道:“还没有呢,正要等你回来,厨房那边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上菜。”
杨文清闻言当即站起身,笑着言道:“那就先用餐,我们一家人好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他说完率先迈步,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
餐厅正中央换上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餐桌,铺着红色的桌布,上面摆放着精美的陶瓷餐具。
杨文清带人进来,招呼人坐下后,两个老妈子开始上菜,不过十分钟就上了满满一桌的美味佳肴。
待杨柔和赵泽给每个人倒上酒之后,杨文清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说道:“来,一家人难得聚齐,先喝一杯。”
众人举杯,杯沿高低错落,轻轻碰在一起。
酒是陈年的灵酒,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是姜晚从北方带回来的,一杯酒下肚后气氛松快了许多。
杨文清拿起筷子,夹一块清蒸鱼,放进杨文坚面前的碟子里,随口问道:“珊瑚市那边,今年怎么样?”
杨文坚连忙答道:“还算平稳,战事转到外海以后,珊瑚市这边就安生多了,物资调配中心这边的工作也上了正轨。”
杨文清“嗯”了一声,又夹了一块鱼,这次放进了杨文宁碗里,问道:“你呢?修行没落下吧?”
杨文宁接过鱼,笑道:“哥你放心。”
杨文清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接下来,他一边吃一边问,问杨文坚物资调配中心的人员配置,问仓库的周转效率,问上下游的衔接是否顺畅,问与省厅、市局各处的协调有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杨文坚一一作答,有些问题答得干脆,有些问题要想一想才能说清楚。
杨文清听得很认真。
仁川和仁行坐在下首,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对视一眼。
赵泽坐在末席低着头吃东西,但每次长辈喝完酒,他都会起身为他们倒酒。
一餐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桌上酒添了三次,当快要结束的时候,姜晚放下筷子,目光扫过桌上众人,然后看向杨柔,笑道:“柔儿,你带两位侄子去院子里走走。”
杨柔乖巧地应了一声,朝仁川和仁行招呼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她努力表现出长辈的样子。
仁川和仁行同时站起身,先看了眼自家爷爷,看他点头后又朝杨文清和姜晚欠身行礼,然后跟着杨柔走出餐厅。
杨文宁放下筷子,看了姜晚一眼,姜晚朝她笑了笑,杨文宁会意,站起身跟着姜晚走出去。
赵泽最后放下筷子,朝杨文清欠了欠身后也起身走出餐厅。
转眼间,餐厅里就只剩下杨文清和杨文坚两兄弟。
蓝颖蹲在角落的架子上,宝蓝色的眼眸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展开双翼跟着小月走到院子里。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饮下一口,目光落在杨文坚脸上,没有绕弯子,很直接地开口:“两个小孩怎么没有修行?而且一身的酒肉气息。”
杨文坚目光从杨文清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只空了的酒杯上,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回应道:“是我没有教好。”
“他们小时候我太忙,顾不上他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打基础的年纪,再加上他们也没有根骨,修行的苦他们吃不了,我也就没再逼他们。”
“他们父母呢?”
“他们从小跟在爸妈身边,比这两个小家伙还无能!”
杨文清听到这里,眉头一挑,言道:“你管不了,所以就想甩给我?”他看着弟弟,问道:“你怎么想的?”
杨文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餐厅里安静了几息。
杨文清沉默良久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来了中京城,那就好好玩一玩,其他事情先不要想。”
杨文坚抬起头看着大哥。
杨文清与之对视,继续说道:“家族可以养一些废物,让他们尽情的享乐,谁让他们是我杨家的子弟呢?但是废物想要用其他资源就别想了。”
杨文坚的嘴唇抿了一下。
杨文清看着他的脸,知道这个弟弟心有不甘,于是说道:“看来你晋升筑基期以后,身边阿谀奉承之辈有些多,多到让你都快忘记自己的斤两了。”
杨文坚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杨文清声音变冷:“你是杨家在东海行省的当家人,你忘了自己的斤两,底下的人就会跟着忘,然后他们就会替你做决定,等他们替你做的决定出了事,你再来跟我说‘不是我本意’,那时候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