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高平阳,昔日根基受损,即便已然痊愈,若无特殊机缘,恐怕未及六十便会面临气血早衰。
所幸,他身怀【青木】道种,此等隐忧,于他而言,自然不复存在。
然而,在凝聚出道种之前所亏损的血气,却是无法自然弥补的。
因此,即便日后血气不再衰减,他也需设法寻补益气血之物。
况且,为保将来筑基之时不被“肉身关”所阻,这类能壮大血气的天材地宝,自是多多益善。
当然,世间亦有专修肉身的法门,此类修士被统称为“体修”。
但体修一路,所耗资源远胜寻常修士,且大多需依赖增强体魄的特定灵物,故非身家丰厚者不敢轻涉。
可一旦修炼有成,体修近战之威往往极为强横,若被其欺近身前,同阶修士通常难挡数个回合,便败下阵来。
不过若是拉开距离,体修的优势便不复明显。
因此两者具体选择,也全看修士自身。
而此番青伢米效果如此显著,也因是初次服食之故。
待日后经常食用,效验自会逐渐递减,终至仅能维持日常修炼所需。
此类现象不仅见于灵米,丹药亦是如此,皆以初次服用时药力最为充沛,这也正是高平阳当初购得增元丹却迟迟不服,打算留待冲击练气六层时再用的缘由。
至于神识一关,则最为艰难。
其难处不仅在于罕有专门修炼神识的功法流传,更因能够滋养、壮大神识的天材地宝极为稀世。
此类灵物不似增长气血或灵力的资源,往往对修士境界并无限制,任何层次的修士皆可炼化受益。
故而,若有练气修士意图求购,便极有可能需与筑基期,甚至更高境界的前辈争夺。
并且,这类灵物大多见效缓慢,需长期服用方显成效,要么就只能以其为主材,炼制成专助神识的丹药。
正因如此,绝大多数练气期修士在冲击筑基时,只能仰赖筑基丹中所蕴含的神识助力来闯过此关。
即便如此,服用筑基丹也并非保证百分百成功。
其成效大小,极大程度上取决于修士自身的根基底蕴。
根基越扎实,前两关消耗的药力便越少,便能将更多的药效集中于辅助神识,如此,突破的成功几率可达七成左右,反之,则会大幅降低。
但这并非筑基丹最珍贵之处。
其真正价值在于,即便突破失败,也通常不会伤及修士性命,甚至不会留下任何隐患暗伤。
并且,有过一次服用经验后,下一次尝试突破的成功概率还会有所提升。
正因这“保底”的特性,无数修士为了一颗筑基丹,不惜倾尽所有,争得头破血流,乃至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想到此处,高平阳心中刚因食用青伢米而升起的那份喜悦,顿时消散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纵然身怀金书异宝,又有【青木】道种加持,但这些依仗,并不能直接提升他突破筑基的成功几率,更无那“失败而无恙”的保底之能。
若无筑基丹在手,或是自身准备稍有欠缺,他极有可能倒在这凶险的筑基关前,多年苦修付诸东流。
故此,无论如何,将来他都必须设法获取一枚筑基丹。
即便得不到成丹,若能寻得炼制筑基丹的主药种子,亦是一条可行之路。
凭借【青木】道种所载的催熟灵植之能,辅以金书中精深的丹道技艺,他或可自行炼成此丹。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需做好万全准备。
眼下,他必须争分夺秒,一方面要勤修《蕴灵法》中记载的神通,提升自身实力,另一方面,则需尽快突破丹道瓶颈,成为一名真正的炼丹师,为日后独立炼制筑基丹奠定坚实根基。
前路漫漫,唯有步步为营,方能在这仙途争得一线生机。
想通此事,高平阳起身将剩余的青伢米全部盛了出来,继续食用。
这青伢米一经蒸熟,最多持续半天,否则的话,灵气便会渐渐散去,灵米也会渐渐沦为凡物。
第25章 指点
转眼三日已过。
这日,一名仅有练气一层修为的少年,怀揣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走入林间小道。
“听几位师兄说,高师兄就居于此地,也不知他还记不记得我……”少年心中默念,脚下已穿出树林。
眼前是一片青绿的麦田,田中央静立着一座简朴别院。
少年整了整衣衫,恭敬朝院内扬声道:“高师兄可在?师弟张怀羽,特来拜见!”
说罢,他弯腰深施一礼,垂首静候,未得回应前不敢直身。
此时的高平阳正在屋内凝神绘制“目清符”。
外间的喊声并未扰他分毫,笔下灵光流转不断,直至符成笔收,方才搁下符笔。
“不错,即便外有声响干扰,如今也已能稳定成符了。”他微微颔首。
其实最初绘制数张后,高平阳本不打算继续练习此符。
奈何萧家近日给他们这些制符师颁发了任务,每上交十张“目清符”,便可兑换一块灵石。
这让他立刻动了心。
与“金刀符”相比,“目清符”难度相当,但耗费法力却少上许多。
这意味着同等时间内,他能绘制出更多符,换取更多灵石。
正因如此,这几日他才专注绘制此符。
“加上这张成功的,已有一百五十张,可换十五块灵石了。”高平阳心中盘算着。
眼下他急需将这些符尽快兑成灵石,毕竟符纸、丹砂皆需成本,灵石的周转,关乎后续修炼与丹道计划的推进。
“再者,这符笔,似乎也该换一杆新的了。”
高平阳抬手细看,用了七八年的符笔,笔尖的毫毛已略显秃平,灵气运转也渐不如前。
不过这等损耗,本在意料之中。
毕竟只是最寻常的低阶符笔,能伴他至今,已属不易。
他将案上符纸、丹砂一一收好,理罢器具,才忽地想起门外尚有人等候。
当即整了整衣袍,推门而出。
见来人不过练气一层修为,高平阳先是一怔,随即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看来当日随口一提,这张怀羽竟真记在了心上。
也罢,便指点他一些种植‘青伢米’的关窍,顺便也可问问近来坊市中可有什么动静。”
他心念一转,面上已浮起笑意,一道法力轻注入腰间阵盘,扬声道:“原来是张师弟,不必多礼,快请进。”
原本躬身低首、不敢妄动的张怀羽闻声心中一喜,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走入院内。
“师弟张怀羽,拜见高师兄!”入得院中,他又是一揖到底。
高平阳抬手虚扶,语气随和:“同门师兄弟,不必如此拘礼。”
张怀羽口中称是,心中却清楚得很。
修仙界中达者为先,自己虽得师兄宽厚,却万万不能失了礼数。
他年纪虽轻,却在坊市中历练过,自是懂得这些人情分寸的。
“谨遵师兄吩咐。”他恭敬应答,随后跟随高平阳步入客厅。
“不知师弟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高平阳轻抿一口清茶,语气平淡地问道。
他虽猜测张怀羽多半是为灵田之事而来,但为稳妥起见,还是多问了一句。
张怀羽原本正襟危坐,闻声立即起身,恭敬回道:“启禀师兄,师弟种植‘青伢米’时,心中积攒了些许疑惑,特来向师兄请教!”
这大半月来,张怀羽多方打听,已对这位高师兄在外门的事迹有所耳闻。
其一手种植青伢米的技艺,在清田山一带可谓颇有名气,据说一亩年收可达五块灵石之数。
虽然后来高师兄迁居清秀山,相关传闻渐少,但其制符之能同样不俗,在外门弟子中小有名气。
若自己能习得几分种植真传,不知能省去多少摸索的弯路,至于符之事,他则不敢妄想。
高平阳听罢,略作沉吟,方抬眼问道:“不知师弟如今种植青伢米,已进行到哪一步了?”
张怀羽闻言眼中一亮,当即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在种植过程中遇到的种种疑问尽数道出。
从播种时机到收割诀窍,几乎事无巨细,一一问遍。
高平阳听罢,垂首沉吟片刻。
既然先前已有承诺,他决定将金书中所载关于青伢米的种植要领悉数相传,不过也须叮嘱对方切勿外泄。
这青伢米的收成关系到他今后的灵石来源,若此法广为流传,导致宗门整体产量大增,势必会影响灵米价格。
毕竟他如今一年下来能收获近一百多斤青伢米,自用绰绰有余,余下的总要设法出售。
思虑既定,高平阳缓声开口:“种植青伢米,第一步可谓重中之重,关乎日后收成多寡。
根基若不扎实,纵使日后悉心照料,产量亦难免受损。
故在播种之际,需以云雨诀浇灌灵田,务使水土充分润泽……”
随着高平阳细致讲解,张怀羽凝神静听,一字一句皆牢记于心。
待全部交代完毕,高平阳话锋陡然一转:“我所言之法,你可都记下了?
不过有言在先,此种殖之术乃我独门所授,若被他人窥得,唯你是问!”
张怀羽正心潮澎湃,闻听此言,立即躬身应道:“谨遵师兄教诲!此法若从师弟此处泄露,甘受师兄任何处置!”
闻听此言,高平阳面色稍霁,微笑道:“师弟既有此心,为兄自然信你。
听你询问,应是刚从坊市归来?不知近来可有什么新鲜事发生?”
张怀羽心知高师兄意在打听先前劫修一事的后续风声。
那场风波早已传得坊间人尽皆知,他在市井中自然也有所耳闻。
他连忙应声道:“自师兄离开后,坊间最大的动静,仍要数那桩劫修事件,余下多是些琐碎传闻。”
高平阳微微颔首。
他本就存了借张怀羽之口探听外界风声的念头,尤其是自己离开后可有新的变故。
毕竟他如今与宗门外的联系,多半都是通过秦穆了解,难免滞后或者多有不明。
张怀羽既刚离开坊市,定然有不少消息,自己也得打听一下,外面究竟是和情况。
听到高平阳问起坊市近况,张怀羽自是知无不言,将自己所知尽数道来,事无巨细,皆清晰禀明。
第26章 传闻
原来,当初那场劫修之事刚传到坊市时,起初并未掀起太大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