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整个石室内便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灰色蒲团置于丹炉前方，显得简洁而专注。
高平阳缓步走到丹炉旁，伸手轻轻抚摸那冰凉的炉壁，感受着其上铭刻的细微阵纹与内敛的灵力波动，心中不由暗暗惊叹。
他虽初涉丹道，但基本眼力还是有的。
即便最普通的一阶下品丹炉，市价也至少在七十块下品灵石以上。
而眼前这座，无论是材质、铸造工艺，还是其上流转的灵光与复杂的控火禁制，都明确显示出它已达到一阶中品的层次！
“一阶中品丹炉……其价值，恐怕要比下品丹炉翻上一倍还不止。”他心中估算着。
丹炉的品质，直接决定了它能承受的地火强度与稳定性。
而能承受多强的火焰，又直接关系到能够炼制丹药的品级上限。
越是高阶的灵药，其内部结构越稳固，需要更高更稳定的温度才能将其药力彻底淬炼、融合。
宗门能提供此等品质的丹炉给外门弟子租用，手笔不可谓不大。
不过，高平阳此番的目标，并非什么高阶丹药，而是修仙界中流传最广、最为基础的“凝气丹”。
此丹蕴含的灵气温和，药力平顺，非常适合练气初期的弟子服用，用以稳固修为、缓慢提升法力。
他并非不想一开始就炼制适合自己的“增元丹”，但理智告诉他这绝非明智之举。
增元丹乃是一阶上品丹药，专供练气后期修士服用，其炼制难度、所需灵药的年份与处理手法，都远非凝气丹可比。
对于一个毫无经验的纯新手而言，直接挑战增元丹，失败率极高，而每一次失败所损耗的灵药，其成本都是他现在难以承受的。
反观这凝气丹，所需灵药品阶低、年份要求不高，炼制步骤相对简单明了。
虽然炼成的丹药对他自身修为已无大用，但借此一步步积累经验，熟悉控火、投药、凝丹的整个流程，才是最稳妥的入门之道。
同时，从一个最低阶的丹药开始练手，也能让自己“炼丹师”身份的显现，显得更为顺理成章，不至于太过引人怀疑。
否则一旦开始炼制那些高阶的丹药，即便是炼制成功了，但若是被人知晓，怕是要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毕竟无论是炼丹技艺，还是灵药丹方，都不是那么容易轻松可以获得的。
所以稳步晋升，才是王道。
高平阳缓步走到石室蒲团前，拂衣坐下，同时将手中那枚刻着符文的令牌稳稳插入身旁石壁上的凹槽中。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厚重的石门应声闭合，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这令牌不仅是开启石室的钥匙，更是调控地火的关键。
地火炽烈，若仅凭神识长时间掌控，任谁也会力不从心，而这令牌之中所藏的控火法阵，正是为此而设。
一切准备就绪，高平阳轻轻一拍腰间储物袋，霎时间，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木盒整齐地排列在他身前。
盒中所盛，正是他此次炼制凝气丹所需的各类灵药，每一株都透着灵气，显然保存得极为妥当。
他凝神静气，手掐法诀，引动令牌中的控火法阵。
地火自炉底缓缓升腾，丹炉由最初的漆黑逐渐转为暗红，炉壁上传来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趁着预热丹炉的间隙，高平阳又一次于心中默念起凝气丹的炼制步骤。
尽管这些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甚至能在闭目之间回溯每一处细节，但他仍然不愿有丝毫懈怠，凝神静气，温故知新。
待丹炉炉壁泛出均匀的赤红色，炉温也趋于稳定，高平阳目光一凝，知道时机已到。
他右手轻抬，身旁一只木盒应声而开，一株翠绿欲滴的凝灵草飞入炉中。
在炽热的丹炉包裹下，不过数息之间，灵草便迅速融化，化为一团晶莹剔透的绿色液团，药香隐隐透炉而出。
他小心翼翼以神识引导那团绿液移至丹炉一角，随即又投入一株白灵芝。
然而，就在白灵芝刚入丹炉的刹那，原本安稳悬浮的绿色液团突然“嗤”的一声冒起一股白烟，药性迅速消散。
高平阳脸色顿时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还是操之过急……只顾着引导灵药，却疏忽了控火之细微。”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
随即他定下心神，将已损毁的药渣清出，重新取出一株白灵芝，默记此次失误的教训，再度开始炼制。
……
第47章 失败
时光流转，七日瞬息而过。
石室之中，高平阳面色沉郁，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阴霾。
整整七天，他耗尽了所有备好的材料，竟未能成功炼出一粒凝气丹。
不是丹火掌控失度，便是灵药提炼未能纯粹，种种细微差错，层出不穷，最终皆导致功亏一篑。
他长叹一声：“典籍所载，终究如雾里观花，看似明晰，实则浅薄。即便我已反复研读，真正动手炼制时，仍会漏洞百出。”
略一停顿，摇头自嘲道：“不过，若丹药当真如此易成，炼丹师又何至于享有这般超然的地位？
相比之下，制符师、炼器师虽同属修仙百艺，其尊崇却终究逊了一筹。”
收拾心绪，高平阳不再沉溺于懊恼。
他熟练地清理了丹炉内残留的药渣，又以控火令牌徐徐关闭地火。
随着炉中炽热缓缓退去，石室内的温度也逐渐降了下来。
既然手头材料已尽，再留于此地也只是空耗灵石。
此处火室租借一日，便需耗费两块下品灵石，绝非小数。
更何况，这地火室内的灵气浓度，甚至还比不上自家洞府。
他不再迟疑，将散落一旁的空木盒一一收回储物袋，随即起身，拔下令牌，推开石门，迈步而出。
毕竟这些失败，终究只是损耗些时间的问题。
只要自己能源源不断地催熟灵植，获取大量练习所需的药材，成为一名真正的炼丹师，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
不过自己在炼丹一道上的天赋，远不如绘制符时那般得心应手。
那种对火焰精妙控制、对药性融合时机的敏锐直觉，似乎天生就弱了一筹。
但即便如此，他成为炼丹师的决心也未有半分动摇。
只因唯有这门技艺，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他【青木】道种那逆天的催熟之能，将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修行资粮与护道之本。
再次来到那间熟悉的地火堂大殿，殿内往来弟子的身影，与他第一次来时并无二致。
他将那枚租用地火室的令牌交还给执事陈丘。
陈丘抬头，目光落在高平阳那面无表情、略显疲惫的脸上，无需多问，心中已然明了。
这位高师弟此次炼丹，恐怕是徒劳无功。
不过这实属常态，炼丹之道艰深繁复，哪有弟子初次尝试便能成功的？
若高平阳真的一次功成，那才真是值得记录的稀奇事。
尽管知晓结果，陈丘待人接物依旧保持着温和与耐心。
他接过令牌，同时将灵石推到高平阳面前，声音平和：“高师弟，辛苦了。这是此次租用后剩余的六块灵石，还请清点一下。”
高平阳没有多言，只是恭敬地将那六块微凉的灵石收入手中，当即对着陈丘再次拱手：“有劳陈执事了。”
两人又客套寒暄了几句，高平阳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这里，身影很快消失在返回住处的路径上。
……
翌日，天光尚未破晓，四周仍是一片沉寂。
正在静室中凝神修炼的高平阳，被院外一声刻意压低的呼唤打断：
“高兄，可回来了吗？”
单听这熟悉的声音，他便知晓，是刘之源来了。
自己前些时日为了专心尝试炼丹，将外面灵田的日常照料托付给了他。
今日他如常前来，想必是因自己昨日归来匆忙，忘记告知他暂时无需再来灌溉灵田了。
高平阳当即收敛功法，起身快步穿过小院，手法熟练地打开了防护阵法，将门外那道略显急切的身影迎了进来。
甫一照面，刘之源甚至来不及寒暄，便迫不及待地询问道：“高兄，你此番闭关尝试炼丹，结果如何？可还顺利？”
高平阳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轻轻摇头叹道：“唉，谈何顺利……自然是未能成功。”
刘之源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他凑近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劝诫与关切：“高兄，要我说，你何必非要执着于炼丹？
不如继续精研符之道！虽说制符师赚取的灵石，或许不及那些成功的炼丹师丰厚，但好在你我于此道上都还算有些天资，假以时日，成为能够绘制高阶符的制符师，也未必是不可能的。”
高平阳心知刘之源说出这番话是出于好意，是真心为他考量。
毕竟，每一次尝试炼丹，从租用地火室到消耗灵药，都需要不小的成本。
若能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已经入门且颇有天赋的符之术上，确实更有可能稳步晋升，成为一名高阶制符师。
而炼丹则不同，此道入门槛极高，若天赋卓绝，或许耗费不多便能掌握一两种丹药的炼制。
但若是毫无天赋，那便是一个吞噬资源的无底洞，即便家有灵药园，也经不起这般反复的失败消耗。
他们终究只是资源有限的外门弟子，一旦在炼丹上投入过多却迟迟不见成效，势必会严重拖累自身修行进度。
届时，很可能符、炼丹两途皆误，修为停滞，落得个一事无成的下场。
但即便刘之源言辞恳切，高平阳心中却依旧坚定，并未因此动摇分毫。
他自然明白刘之源的顾虑合情合理。
毕竟刘之源并不知晓那足以颠覆常理的催熟秘术，会有这般考量实属正常。
高平阳神色郑重，向刘之源拱手致意：“多谢刘兄良言相劝，我必当铭记于心，仔细思量。”
他话锋微转，眼中却依旧闪烁着不容置疑的执着光芒：“不过，我此番感应并非虚妄。
我总觉得，自己距离成功炼制出第一炉丹药，真的只差那临门一脚了。
若是材料充足，让我再尝试几次，想来不日便能攻克难关，成功入门！”
听闻高平阳仍旧坚持己见，毫无放弃之意，刘之源心中暗自叹息一声，颇感无奈。
他深知，这“临门一脚”很多时候不过是当事人自我安慰的错觉，看似近在咫尺，实则可能遥不可及，不知还要耗费多少时间与资源才能真正踏过。
然而，他也了解高平阳的性子，这位高兄向来极有主见，一旦认定某事，便很难被外人说服。
第48章 凝气丹
或许……他此次的感觉真是对的呢？
刘之源转念一想，既然劝不动，不如尽力支持。
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十几块下品灵石，灵石在他掌心散发着微光。
他将灵石递到高平阳面前，语气真诚而带着些许豁达：
“既然高兄认定只差这临门一脚，那小弟虽不才，身家浅薄，也愿尽些绵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