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话音刚落，就听得不远处一位面容消瘦、正办理租赁事宜的弟子，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轻蔑的“扑哧”笑声，随即还低声嘟囔了一句：
“临门一脚？呵，这‘一脚’怕是得踹出去上百灵石才能沾着边儿吧……”
这类说辞，他在这聚火堂见得多了，十个失败的炼丹弟子里，有八个都会这么说，可最终能真正踹开那扇门的，百中无一。
第50章 告知
听到这毫不客气的嗤笑，高平阳面上适时地闪过一丝窘迫与尴尬，迅速敛下眼眸，并未出言反驳，心中却暗合心意。
他之所以选择隐瞒成功，要的便是这般效果。
在自身丹术尚未纯熟、实力不足以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关注与麻烦之前，低调隐忍，混于众人之中，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待到日后技艺纯熟，能够稳定产出丹药时，再公之于众，方是水到渠成。
他不再理会那消瘦弟子，再次向陈丘执事拱手作别，随后便低着头，步履略显匆忙地离开了聚火堂。
将一个遭遇挫折却又心存不甘、还需继续努力的寻常弟子形象，演绎得恰到好处。
回到家中，推开院门，便看见刘之源正旁若无人地坐在他那客厅里，自顾自地斟茶品饮，神态悠闲，仿佛在自己家中一般。
这一年下来，两人因性情相投，往来频繁，关系早已变得愈发莫逆。
平日里若无他事，刘之源便常来高平阳这里坐坐，两人一同探讨修行心得、交流符技艺。
当然，大多时候是高平阳在修为与符道见解上略高一筹，对他多有指点。
也正因如此，刘之源的修为在这一年里精进不少，已然突破至练气六层。
见高平阳推门而入，刘之源立刻放下茶杯，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关切与期待：“高兄，你可算回来了！此番闭关，一切可还顺利？”
高平阳此时面上带着一丝难以完全掩藏的淡淡笑意，并未立刻答话，只是伸手在腰间储物袋上轻轻一拍。
灵光微闪，一个白净细腻的瓷瓶便出现在他手中，被他轻轻放在了桌案上。
刘之源目光触及那瓷瓶，先是一愣，随即瞳孔放大，脸上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高兄！这……这是成了？你真的炼成了！”
即便不打开瓶塞，他也几乎能断定，这瓶中所盛，定然就是那凝气丹！
“刘兄，稍安勿躁。”高平阳语气平和，带着一种水到渠成的淡然，“我早先便说过，只差那临门一脚。此番准备充分，心无旁骛，成功倒也并不意外。”
他话锋微转，依旧保持着谨慎：“不过，炼丹一道，变数颇多。
此次或许也有几分运气成分，仅成丹一瓶，耗费的药材却是不菲，实在算不得什么高效率。”
对于刘之源，他选择了告知一部分。
毕竟日后许多事情还需倚仗这位好友奔走，若在此事上隐瞒，反而可能引得对方猜忌，平白损伤了这份难得的兄弟情谊。
刘之源闻言，却是用力一拍大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比高平阳本人更甚的信心：“高兄何必妄自菲薄！
能仅用二十多份材料便一举成功，这岂是单凭运气所能解释？这分明是天赋异禀！
想不到啊想不到，为弟我竟能有幸亲眼见证一位炼丹师的诞生，而且还是我的至交好友！
看来不日之后，我便要改口称呼你为内门师兄了！小弟在此，先行恭贺高兄！”
说着，他后退半步，满脸真挚笑容，对着高平阳郑重地拱手一礼！
高平阳连忙伸手虚扶，摇头失笑：“刘兄这可就是在打趣我了。
内门弟子，地位尊崇，岂是我等可以轻易奢望的？”
他语气谦逊，随即却似不经意般将话题引向了自己真正关心之处：“不过……
我倒是有些好奇，若真想凭借这炼丹技艺晋升内门，不知究竟需要达到何种条件？刘兄可曾听闻过相关消息？”
对于高平阳的询问，刘之源脸上顿时浮现一抹尴尬之色，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显然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拍着胸脯，语气热切地说道：“既然咱们兄弟二人都不知道这内门晋升的门槛，那此事便包在我身上！
我这就去多方打听，定要弄清楚，究竟需要何等技艺、何等修为，方能踏入那内门之地！”
说着，他竟是一刻也等不得，转身便要急匆匆地离开大厅，那架势仿佛立刻就要寻人问个明白。
高平阳见他这般风风火火，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连忙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刘兄，且慢！此事不必如此匆忙，过些时日，待风平浪静些再打探也不迟。”
他略一停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谨慎与谦逊，压低声音道：“再者，为兄此次成功炼制那凝气丹，或许真有几分侥幸。
丹道艰难，你也知晓，下一次能否成功还未知。
若此时声张出去，引得旁人关注，万一有人存心考较，要我当场演示，届时若是炼制失败……岂不是徒惹人笑话，颜面扫地？”
刘之源被他拉住，先是愣了一下，待听完这番话，脸上立刻露出了然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他用力点头，同样压低声音回道：“高兄思虑周全，是小弟莽撞了！
你放心，此事我定然守口如瓶，绝不在外提及高兄半个字，只作我自己好奇打听。”
他嘿嘿一笑，拍了拍高平阳的手臂，补充道：“况且，我自己也确实想知道，究竟要何等惊人的技艺，才能让宗门青眼有加，直接纳入内门。
高兄你安心巩固技艺便是，打听消息的事，交给我！”
言罢，他不再停留，再次转身，迅速离开了大厅，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之外。
看着刘之源着急忙慌离开的背影，原本准备好好庆祝一番的高平阳也顿时息了这个心思。
……
半月时光，悄然流逝。
这一日，高平阳正专注于药田一隅，周身法力流转，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揠苗助长”之术，滋养一株年份尚浅的白灵芝。
突然，院外传来了熟悉且略带急切的呼喊声：
“高兄，可在家中？是我，刘之源！”
高平阳心神微凛，手中法诀却丝毫不乱。
他立刻加速催动法力，掌心青光骤然一亮，那株白灵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凝实了几分，药龄赫然已堪堪达到一年份。
随后动作迅捷而熟练，将这株新鲜催熟的灵药采摘下来，迅速收入储物袋中，确保不露丝毫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平复了一下略微波动的气息，这才不慌不忙地走到院门处，手中法诀一引，笼罩小院的阵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门外刘之源的身影。
第51章 晋升规则
“刘兄，快快请进！”高平阳侧身让开通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方才我正在修炼，正值关键处，不便立刻中断，让你久等了，实在抱歉。”
刘之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脸上带着风风火火的急切，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高兄说的哪里话，倒是我来得不巧，打扰你清修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我此番出去，总算没白跑，已经把晋升内门的那些条条框框都打听清楚了！”
“哦？”高平阳神色一动，立刻引着他向屋内走去，“走，我们进屋详谈。”
两人在厅中坐定，刘之源顾不上喝茶，便将自己打探来的消息一一道来。
随着他的讲述，高平阳对通往内门隐藏的规则，渐渐清晰起来。
原来，凭借技艺晋升内门，途径主要分为两种。
其一，是自身技艺达到宗门要求的标准，其二，则是依靠有分量的人物举荐。
就以高平阳目前精通的符之术为例。
若想凭此进入内门，他必须能够熟练绘制出一阶中品的符。
但这并非易事，宗门要求弟子至少需要熟练掌握三种不同的一阶中品符，才勉强拥有参加考核的资格。
而且，根据弟子掌握符的种类、难度以及熟练程度，考核时还会有更细致、更严苛的评判标准。
相比之下，炼丹师的路径似乎显得“宽松”一些。
只需能稳定炼制出任意一种一阶中品丹药，便达到了晋升内门的基本门槛。
至于第二种方法举荐，则需要内门弟子或者宗门长老出面担保推荐。
然而，这个方法对高平阳而言，几乎形同虚设。
他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刘之源等寥寥数人，根本不认识任何内门弟子，更遑论能与哪位长老说得上话。
虽说幼时曾侍奉过一位内门长老，但那点微末的情分，早已随着岁月流逝而淡去，绝不足以支撑他获得如此珍贵的举荐名额。
更何况，他隐约听说这类举荐名额本身还有着不为人知的限制，具体为何，连刘之源也未能探听明白。
“其实我还打听到一些隐情。”
0刘之源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像我们之前，哪怕能将一阶下品符绘制得再精通、种类再多，那些……‘家族’也根本看不上眼，不会为此动用宝贵的举荐名额。”
他口中的“家族”，自然是指那些在内门盘根错节、拥有不小影响力的修仙家族。
然而，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高平阳，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与鼓励：“不过高兄，炼丹师的身份可比制符师吃香太多了！
我听说，只要炼丹师愿意入赘那些家族，成为他们的‘自己人’，甚至只需要能稳定炼制出两三种一阶下品的丹药，那些家族便有办法帮你运作，晋升内门应当不成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佐证：“坊间传闻，之前那位李丰田，似乎就是准备走这条路子。”
高平阳听闻“入赘”二字，顿时便摇了摇头。
入赘家族？此事谈何容易！
他深知其中关隘。
一旦选择入赘，便意味着身不由己，不仅自身前途与那家族牢牢绑定，更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元阳外泄，诞育子嗣。
对于志在大道的修士而言，元阳之气的损耗，尤其是在筑基之前，堪称修行大忌，势必会影响日后修炼的纯净与进境。
诚然，修仙界中并非没有兼顾之道，例如那专精阴阳调和之法的玉纯宗，便以双修功法闻名于世。
传闻其正宗双修之法，需道侣二人心神完全交融，毫无保留，彼此法力贯通互补，共参大道，确实能达至阴阳相济、共同精进的玄妙境界。
然而，此法于他高平阳而言，却是绝对不行的！
他身怀金书此等逆天之秘，乃是自身道途的根本，绝不容有丝毫泄露的风险。
在那需要放开全部心神、毫无防备的双修过程中，如何能确保秘密不被道侣察觉？
一旦暴露，等待他的绝非共享机缘，只怕立刻就是杀身灭口之祸！
“风险太大，绝不可行……”他心中默念，瞬间便斩断了这丝念头。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与他人进行这等需要完全敞开心神、性命交修的双修。
既然无法走双修之路，那么保全自身珍贵的元阳之气，便成了必然的选择。
如此一来，那需要牺牲自主、甚至可能影响道基的入赘之途，自然连考虑的余地都没有了。
想通此节，他心中那点因捷径出现而产生的涟漪迅速平复。
看来，想要踏入内门，终究还是要靠自身实打实的本事，去攻克那炼制一阶中品丹药的难关。
虽然耗费时间，却最为稳妥，也最能保全自身的秘密与自由。
想通了其中关隘，高平阳眼中的凝重渐渐散去，重新泛起温和的笑意，他朝着刘之源郑重一拱手：“刘兄，此番真是多谢你了！
打探来的这些消息，条理清晰，切中要害，对为兄而言，可谓是拨云见日，帮助巨大！”
刘之源见他神色由阴转晴，自己也松了口气，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亲近：“高兄说的这是哪里话！你我兄弟，何须如此客套？
况且，打听这些规矩，本也是我自己心中好奇，想着日后或许也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