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林没点破,接过参汤喝了一口,开门见山:
“商兄,我这次回来,是想问你,上次老太太的生魂,可有线索?”
商福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放下玉如意,叹了口气:
“唉,不瞒田仙师,我派了人在开原县查了半个月,连城隍庙的老鬼都问遍了,还是没找到老太太生魂的踪迹。
那些抓生魂的修士滑得很,像是故意藏了踪迹,半点线索都没留下。”
他说着,眼神飘向窗外,似是不愿多提。
田林皱了皱眉,又问:
“那我在曲屏县见到的仙门弟子,静心宗的玄正和尚、天音宗的白仙子,还有那个埋尸体的湘西宗弟子,他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既没帮赵国攻城,也没劝魏军投降,倒像是来凑热闹的。”
这话一出,商福麟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皱起眉头向了很久后,才压低声音对田林道:
“田仙师,也就是你问我,否则谁肯跟你说实话?
这两国交战,压根就不是为了抢地盘,是那些仙门弟子,在背后唆使的!”
田林手里的茶杯顿了顿,茶水溅出几滴:“这话怎么说?”
“你想啊,静心宗的玄正和尚要修‘慈悲禅’,得超度十万亡魂才能进阶;
天音宗的白仙子练的天音诀,也需要亡灵提升;
还有湘西宗那弟子,修的‘幽冥葬术’,得埋够千具尸体才能凝成‘葬魂印’。”
商福麟的声音压得更低,眼里满是羡慕:
“他们仙门弟子要修炼,就挑唆赵国和魏国打起来,用这战场上的死人、亡魂当他们的‘修行材料’!”
田林只觉得后背一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想起曲屏县满街的尸体,想起玄正和尚在尸堆里念经的模样,想起白仙子手里那只总冒着黑气的葫芦,想起湘西宗弟子一个个立碑埋尸的背影。
原来那些看似慈悲、清冷、执着的举动,背后藏着这样血腥的目的!
田林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当”的轻响。
他望着堂屋窗外的夜色,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块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就是仙门么。”
“只是仙门如此行事,于朝廷又有何益处?”
商福麟笑了,道:“仙师莫非不知,这朝廷,其实就是最大的仙门之一了。”
“多谢商兄告知实情。”田林站起身,拱手告辞: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住处琢磨功法,改日再来看你。”
商福麟点点头,没再挽留。
他说出这些,也是在告诉田林,修行之道就是如此。
仙门弟子为了自家的道,可以让百万人自相残杀,以至于民不聊生。
而他为了自己的道,不过杀了自己的老子娘而已,那又算得了什么?
第184章 狗日的世道
田林回到临时租住的小院时,天已全黑。
他点亮油灯,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张手写的《浩然剑意诀》,指尖抚过“剑意初显”四个字,脑海里满是自己所学的剑术功法包括法术。
或许剑意并非玄之又玄的东西,而是把自身对于剑的领悟,用神识体现出来,使神识不再只作用于增强六识,而是能够增强剑的威力,并且可以与剑沟通。
他抽出腰间剑,按照总纲记载,试着将丹田真气缓缓注入刃身。
起初真气只是在刃面打转,散成一团白雾;
他又把剑平放在自己的腿上,紧接着闭上眼,散出自己的神识。
随着神识附着在剑身之上,肉眼看不到的一只大手,操控着他腿上的剑颤抖着。
那把他腿上的长剑,竟然直接立了起来。
长剑刃尖竟透出一丝淡白色的锋芒,虽微弱如烛火,却实实在在有了“意”的雏形。
“原来如此。”
田林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苗校尉以为田林没有名师指导,注定拿了长剑不能修炼;
但对于田林而言,没有名师,没有苗家密藏的灵术注解,他一样能够通过看书来领悟。
而且田林有信心,按这进度,一个月内达成“剑意初显”,绝非空谈。
次日一早,田林收好浩然剑意诀去找赵都纪。
赵都纪正在宅邸里整理军功簿,见他来,随手推过一杯热茶:
“找我有事?是为北江总捕的职位吧?”
田林点头:
“周平是原任,如今大战结束,他若要拿回职位,我……”
“放心,他不敢。”
赵都纪打断他,语气笃定:
“周家祖上也曾经阔过,可惜他那位御史大夫的老祖宗千不该万不该,掺和皇子争斗,后来站错了队。
不但他家老祖宗被处死,大房也尽皆被流放。
周平这一支,只因为是出了五服,所以才没有被殃及。
但周家势力毕竟不行了,所以周家现在是在夹着尾巴做人。
平日里欺负些普通修士就算了,那小子怕上战场才推了职位,现在你立了功,这北江总捕位置本就该是你的,他哪儿来的脸跟你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书,递给田林:
“这是郡府衙的调令,你拿着去郡城报道,领了牌票就能正式上任。
北江总捕管着十来个县的山,虽仍然只是个吏,但能接触到各地修士案,对你攒人脉也有诸多好处。
至少比做那个破庙祝,要有前途的多。”
田林接过调令,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赵都纪这话,他不用再担心职位问题,也能专心做自己的事儿了。
当晚,田林换了身粗布袍,提着两坛灵酒,往赵夫子家去。赵夫子住的小院很简陋,院里种着几棵青菜,堂屋灯亮着,老远就听见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夫子。”
田林推门进去,见赵夫子正就着一碟花生米喝酒,桌上还放着本翻烂的《九浅一深神功》。
赵夫子抬头,见是他,眼睛一亮:
“哟,我的筑基大能徒弟来了!快坐,这酒刚温好,陪我喝两杯。”
田林坐下,把灵酒放在桌上,随手翻了一下那本《九浅一深神功》。
田林对自己没有修炼过的功法很感兴趣,但只翻了一眼,他脸色就就是忍不住一黑。
他把这春宫图丢在一边,道:
“弟子要去郡城当北江总捕,今日来辞行。”
“总捕?好差事!”
赵夫子倒了杯酒,递给他:
“虽说管的是山野间的小妖小鬼,可修士犯事也归你管,正好能捞点外快。”
田林笑着摇了摇头道:
“说是总捕,其实只是郡衙门外放的捕快,地位并不比府衙的差役们高太多。
不过一如赵都纪所说,总归比做庙祝要好上不少。”
陪赵夫子喝了两杯,又说了些曲屏县的见闻,田林直到亥时才起身告辞:
“北江管的十来个县的治安,但偏偏并不包括开原县。往后我很少回来开原县了,师父要不要同我一起离开?”
赵夫子摇头拒绝道:“如今借着你的势,我在商家的族学中也做了夫子之职。
虽注定不能修行,但日子过得倒是很好,所以就不跟你去风餐露宿了。
你要真念着我,等我将来死后,你再替我在城隍庙处某个做小鬼的差事,那才是最好。”
田林不复多言,跟赵夫子拱手告辞。
他刚走没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罗夫子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棉袍,缩着脖子走进来,手里还提着半袋糙米:
“老赵,借你灶用用,今晚煮点稀粥。”
赵夫子瞥了眼他手里的糙米,打趣道:
“怎么?还没在商家找到活计?”
罗夫子叹了口气,坐在桌边搓着手:
“商家族学只收了你一个启蒙夫子,我去了几次都被拒了。如今坐吃山空,连米都买不起,只能喝稀粥度日。”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刚才我好像看见田仙师从你这走?他是不是忘了,当年在通河镇,他还欠我五百两银子呢!”
“你可别惦记了。”
赵夫子翻了个白眼:
“我徒儿现在是筑基大能,往来之间谈的都是灵石、法宝。
似银子这种阿堵物,他看也不看一眼。
况且我徒儿成了筑基大能,如今又身居高位,没找你要‘贺仪’就不错了,你还敢提银子?”
他顿了顿,又坏笑道:
“下个月我要摆酒,为我未出世的小儿子治丧。
你人不来没关系,礼物可得送到,少了五十两银子,我可不认你这兄弟。”
罗夫子脸一僵,张了张嘴,最终只叹了口气,提着糙米往灶房走。
他哪有闲钱送礼物?
原本也有些银子的,在上次县中征调武者时,他为了不上战场,已经是耗尽了家财上下打点,到头来欠了一屁股的债。
赵夫子这酒局,怕是连凑份子的资格都没有。
早知如此,当初情可遭兵祸不离开通河镇,至少还能维持住通河镇的产业,也不至于如今失去了通河镇武馆夫子的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