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林听言,皱眉道:“若是递禀帖的人很多,那又怎么办?”
赵夫子叹了口气说:“所以我才要你多带银两,怕的就是外事房的人推诿,把咱们的禀帖一直压着不给放牌。”
田林点头,同赵夫子到了来燕巷后面的一条街,紧接着终于在商家的族学旁看到了所谓的外事房。
那如同公署一样的宅子,进出有各色人等。田林甚至还看到了,莽砀村的里正办事离开。
赵夫子带着田林交了门包,同门子递了求见贴。
如此又在外事房的前厅处排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在内间办事处得见了此次求见的赵书办。
赵书办接过赵夫子递来的禀帖,先看向禀帖中的内容。
短短的几行文字,赵书办却看了几乎盏茶的时间,似乎要从几行文字中,看出别样的玄机出来。
也在这时,赵夫子摸出二十两的银票,贴着桌子推向赵书办。
赵书办眼睛掠过禀帖,眉头微皱道:
“族中管理上上品功法的虽然是商二管事,但掌管书房钥匙的却是商四爷。
没有商四爷的钥匙,这上上品功法也不好拿啊!”
赵夫子听言,哪里还能不懂赵书办的意思?
他从袖子里连抽出两张五十两的银票,说:
“这里还有一百两的银票,是请四爷吃饭,也请书办吃茶的钱。”
听罢,赵书办大怒,道:“拿走拿走,我生平最见不得这些污秽。”
于是赵夫子重新把百二十两银子拿回,带着田林出了办事房。
一出办事房,田林道:“他到底帮不帮咱们办事?”
赵夫子笑着道:“禀帖他既然收了,事儿自然是要办的。
他让咱们把银子拿走,是要我把银子拿到他家去给他老婆。”
田林听言无语,忍不住道:“这一百二十两银子,莫非他一人就全部贪下了?”
赵夫子摇头:“我先摸出的二十两银子才是他的!剩下的一百两,却是要由他交给那些放牌的人。”
出了办事房,赵夫子让田林先行回客栈,而他则要去赵书办家送银子。
两人在来燕巷分开,田林看天色也还算早,于是并不着急回客栈。
他在街道上看了几眼杂耍,又往书斋逛了一圈。
那些杂耍倒也罢了,田林在书斋中倒是很费了一笔钱。
他舍不得花钱买中、下品功法,却费了四十多两买了几本《开原县山经》。
这开原县山经,说是一本开原县的地理书,但真正让田林感兴趣的,是这书中开原县各镇的山神名录。
田林很快在这开原县山经中,找到了通河镇莽砀山的莽砀山神。
坦白说,田林在莽砀村长大,但不论是原身还是现在的自己,都不曾去过莽砀山的山神庙。
如今,也是头一次在这《开原县山经》之上,看到了莽砀山神的石像。
这是一尊手持大刀,不怒自威的将军神像。
按照《山经》上的记载,莽砀山神是大赵国的一位将军。
因杀贼有功,死后由朝廷上书天庭,最终得以封神,永镇莽砀山。
让田林比较意外,且颇感有趣的是,莽砀山下的小清河河神,按照《山经》上的记载,据说与莽砀山神乃是夫妻。
这位小清河河神,在夫君命丧之后,索性直接投小清河自尽。
朝廷为了表彰这妇人忠烈,又念其丈夫杀敌有功,于是上表天庭,为其建庙封神。
“按照这山经中记载,大赵国的山神、河伯,生前多半都是大赵国的武将;
也即是说,长生之道,未必要靠修仙,还可以为官身死之后,由朝廷上表天庭封神。”
第73章 喜事
田林在客栈一直看书到入夜,终于等来了赵夫子。
他先把书放下,紧接着蹙了蹙鼻子,然后皱眉看着赵夫子道:
“那股石楠花的气味,又是怎么回事?
你这么晚才回来,不会是做了什么坏事了吧?难怪你要一个人去送礼。”
赵夫子看田林表情嫌恶,忍不住着恼:
“为了你的事儿,老夫连自家清白都豁出去了;
你若觉得陪一个老太婆睡觉是什么好事的话,下次就让你去。”
田林听言忙道:“赵书办一家子也太贪得无厌了吧?
他老公贪银子,他老婆怎么还贪你的色相?”
里间儿除了赵夫子洗澡的声音外,还有赵夫子的回话声说:
“也怪我年轻时长得过于英俊,以至于这老太婆一直念念不忘;
如今为了你的事儿,也算叫她得偿所愿了。”
两人一夜无话,第二天照例去了办事房问赵书办要牌票。
也不知赵书办事嫌钱给少了,又或者是别人给的钱更多,总之这一天田林和赵夫子没能领到牌票。
出了办事房,赵夫子咬牙跟田林道:“我再去找他老婆吹吹耳边风,不信要不来这牌票。”
田林听言,拿出随身的引气丸递给赵夫子道:
“这一颗应该能顶半个时辰,徒儿就在客栈里静候师父的佳音了。”
赵夫子听言,夺过田林手里的瓶子,把一瓶十来颗引气丸全部带走了。
看他一脸的悲壮,田林心头倍感惭愧,痛恨自己是一个无能的徒弟。
他这次仍然不着急回客栈,但也没跑书斋去花钱,反而是一路到了谪仙街的县学处。
可惜谪仙街通往县学处被高大的牌楼挡住了通行之路,两个县衙的衙役威风凛凛的守在牌楼下,隔绝普通人禁止入内。
田林没能看到县学中的修仙者们,心头顿时大失所望。
不过这一趟倒也没有白来,因为他在坊市门口到底看到了一个县学的学生。
这县学的学生颇为年轻,约摸十八九岁的年纪。
就见他穿着长衫,手里搂着一个女扮男装的少女,同猪肉铺的老板还有一个衙役,围在一个死去的老头儿跟前。
而在死去的老头儿旁边,跪着一个少年,正伏在老头儿身上大哭。
少年的大哭声惹得那县学学生很不耐烦,就听他催促猪肉铺的老板说:
“还不快称重?等我缴了罚银,还要赶回去听夫子讲课呢!”
猪肉铺老板听言连忙点头哈腰,紧接着拉开老头儿身上的少年,一把将地上的老头儿尸体提了起来。
大概猪肉铺老板是个小宗师,所以很不费力的将老头儿尸体挂在了秤钩之上。
一杆大秤连带着尸体,在他手中分毫不抖。
就见他拨弄秤砣,最终把尸体丢下,同衙役禀报说:
“差爷,小人已称量过了,这老头儿九十三斤二两。”
那边差役看向了县学学生,斟酌语气说:“抹掉零头,按照大赵国的规矩,郎君您也要支付一百八十六两银子呢。”
那边县学学生听言,掏出两张百两银票,不耐烦地把银票往地上一丢:
“就给二百两罢,我不耐烦在这里耽搁,就由你帮我出具结书,这里有几角银子,算是请你吃茶。”
他丢了几角碎银给了差役,紧接着搂着女扮男装的少女进了牌楼。
等县学学生离开,街上围观的人才敢上前。
有人望着县学学生离开的背影,忍不住赞道:
“不愧是修仙者,出手就是这么大方。二百两银子说给就给,多余的钱说赏就赏。”
另一边也有乡邻安慰少年说:
“莫伤心了,你爷爷这年纪本就活不了几年了。能在这时候,给你换二百两银子来,这是件多大的喜事啊,你该开心才对!”
而那边的衙役,则掏出纸笔,挥毫具结书:
“维今之时,平康坊民徐绶,身重九十三斤二两,前因修士王璞争斗致毙。
依律,王璞当以死者斤重偿银,每斤二两,计应赔银一百八十六两四钱。今王璞自愿加付银一十三两六钱,合共二百两,已于今日交付徐绶家属收讫。
此事经快班衙役陆公明在场见证,银、收两清,并无异词。
徐绶家属愿以此银了结此案,此后永无翻悔,亦不再就此事缠讼。
谨将此案始末具结,恭报城隍神鉴,伏乞销案,以安舆情。”
他书写完具结书,又走到那边抹泪的少年身前道:“具结人画押!”
眼看少年不肯,这衙役冷哼一声,拔出刀来在少年拇指上轻轻一割。
趁着殷红的血渗出,衙役强行使少年在具结书上按下手印,带着自己的几角银子就此离开。
此前田林就得到过商三小姐的赔银,所以他知道大赵国有修仙者杀人之后,具体的赔付标准。
也因为大赵国律法中明确表示,修仙者杀人之后按照每斤二两银子赔银,故而凡人又被称作为‘二两肉’。
但律法是律法,况且通河镇也没有修仙者出现过。
到得今天,田林才亲眼看到了这样的赔付过程。
“不愧是县城,若是在莽砀村,恐怕一辈子也难看到这样的场面。”
一旁一个坊民听言,看了田林一眼,自豪的道:
“乡下来的吧?一看你就没见过世面。好好在县里呆上两天,保管你大开眼界呢。”
身为凡人,身为二两肉,田林不想开这样的眼界,也不敢在县里多呆了。
好在在赵夫子回来的第二天早上,一脸虚脱的赵夫子拉起田林就走:
“跟我去办事房拿牌票,我们现在就去挑选功法。”
有了牌票,两人这才有了资格进商家大宅。
但走进角门,商家小厮却并不曾把两人带到大宅的‘藏经阁’处。
田林倒罢了,赵夫子年轻时也在商家的外院跑过腿。
他眼看这小厮带他们师徒俩往东跨院走,忙说:
“哥儿,这东跨院通着内宅,怕不是我们这种腌人能进的吧?”
那小厮看师徒俩都变得紧张了起来,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