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雷声这么大的雨,有这么大的雷声也不足为奇。
早点睡吧,不要东想西想了。”
但此时两人哪里睡得着?
只倚着门坐下,手里握着刀,眯着眼装睡装了两个时辰。
终于捱到天明,外面的雨似乎也小了。
赵夫子这才壮着胆子起身,从内拨开了神殿的大门。
但田林看他脸色一变,似乎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眼见于此,田林抽出刀来趔趄着走到赵夫子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了庭院中的古井。
在古井边缘处,或许因为雨水冲刷的缘故,血迹已经不那么明显了。
可田林和赵夫子都是同人争斗过的,对于血迹格外敏感。
“上次我来庙中时,庙祝同我说,吃不完的肉常放在这井中放着,免得坏掉了。
故而这些血,可能是庙祝打猎后猎物的血。”
赵夫子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终于还是咬咬牙,大步流星的走向了井口。
他单手把住辘轳转动,井中的绳索即刻开始上升。
很快,一串头颅从井中被拉出,东歪西扭的在井口旁乱作一堆。
大雨冲刷了一宿,这些面目狰狞的头颅早已失了血色,赵夫子强忍着恶心,上前检查头颅的断口处。
“是被人用大刀斩断的。”
赵夫子说完,望向还在神殿中的田林说:“会不会是那个庙祝干的?”
田林摇头,道:“那个庙祝使的是剑!
纵然这些流民不是什么高手,但一个用惯了剑的人,轻易也不会用刀吧?
最重要的是,我没见庙祝佩刀。”
田林之所以笃定这些人头是流民身份,盖因为他在这一串头颅中,看到了那个曾哭着要他麦饼的小孩儿,还有那个背着小孩儿的妇人。
“不是庙祝,又能是谁?”
赵夫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道:“若是剪径的强人,其目标应该是那些过往的商旅,而不是这些流离失所的流民。
况且不论是剪径的强人还是山中的邪祟,也不可能杀了人后,把人头塞在山神庙的古井中。
这不是明目张胆的,挑衅山神爷么?”
说完这话,赵夫子忽然愣住了,双腿忍不住打颤。
而神殿中,田林若有所思的握着剑走出神殿。
“我想,我知道昨天晚上那声巨响是什么了。”
赵夫子听言,迎向田林问道:“是什么?”
田林道:“是山神爷杀人回来后,坐回神台的声音。”
说完田林大喊:“快跑吧,我草,这特么破庙有鬼!”
赵夫子也不废话,连消失的马也不找了,拽着田林的手就撒丫子狂奔。
两人一路上了官道,赵夫子忍不住大声喊道:
“他也是这一方土地的山神,也受朝廷百姓的供养,怎么胆敢对大赵子民动手,难道就不怕朝廷发兵来剿吗?”
田林听言,想起了《开原县山经》上的一些记录,大声回话说:
“这伏牛山虽然靠近县城,但是山下没有庄户人家供养,对于土地神而言属实是块儿穷地。
此外咱们大赵国贪腐横行,许多在朝中没有势力的山神,常年收不到京都下发的香俸,甚至还被地方官勒索山神上缴山货。
总而言之,我怕这伏牛山神是个穷神,穷急了忍不住拿流民开刀。”
赵夫子听言也道:“不错,现在好些山神河伯过的也不如意。
就我所知,下河村的山神、河伯为了抢一点香火,还曾大打出手过。”
田林忍不住爆粗口道:“这特么什么狗屁世道?连神都活不下去了,狗日的朝廷也不管管。”
两人大呼小叫,一日之间竟然奔行靠近了通河镇。
田林也意想不到赵夫子的脚力如此惊人!
骑着赵夫子,竟然比骑着奔马更为迅捷。
因为一路奔行的缘故,田林身上的伤口再次复发。
此时赵夫子也不废话,干脆背着田林就到了百草堂处。
百草堂的佟掌柜大喜过望,看着田林道:
“田掌柜,可真是稀客啊。听闻你进县城去取功法去了,怎么如此打扮回了小镇来了?”
赵夫子同佟掌柜相熟,听言破口骂道:
“少废话了,先帮我徒儿的肚皮再缝一缝,我看他肠子好像又漏出来了,臭了我一身。”
佟掌柜听言哈哈大笑,道:“不急不急,我看田掌柜这伤势,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大碍。
不如先进后院歇着,等我们百草堂的医师给其它人治好伤后,再给田掌柜疗伤也不迟。”
赵夫子听言,狐疑的看了佟掌柜一眼,以他对佟掌柜的了解,这家伙向来把人没病说成小病,又把小病说成大病。
怎么今天一反常态,不着急做田林这生意了?
等赵夫子背着田林进了后院后,终于察觉到情况不对了。
此时的百草堂后院中,许多宿生躺在一张张临时铺成的病榻上,干嚎着。
“噫,田兄,你也受伤了?”
赵夫子放下田林,自己去找那边的罗夫子和公孙夫子。
而田林一落地,就看见一间屋子里,李虎从窗户后探出头来。
田林见状,走进了那间屋子。
只见屋子中,此时摆放着五张病榻。
五张病榻之上,除了冉夜郎外,五个家生子无一缺席。
“李兄,幸会幸会。”
“姬兄,幸会幸会。”
“陆兄,幸会幸会。”
田林一手捂着肠子,一面点头同五个家生子打招呼。
大伙儿相互寒暄过后,田林问李虎等人道:
“几位兄台不是在帮着查盗卖淬体散一案么?怎么全都缺胳膊断腿,成了这副模样?”
一旁的陆仁甲冷声道:“谁能想到,监镇房上下二十多个捕快,竟然全都与盗卖淬体散一案有关?”
田林听言心头一动,道:“这么说,大伙儿都是跟捕快们交手,所以才受的伤?”
陆仁甲没回话,倒是一旁的李虎接过话茬说:
“这二十个捕快,可都是我商家武馆出来的好手,一个个至少也是小宗师的修为。
谁料他们行差就错,竟然参与盗卖淬体散一案?这可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田林想到了赵辉,不知道赵辉在这其中是否有牵连。
他又想到了王监镇官,不知道王监镇官会受怎样责罚,又会不会牵连到他的女婿田谪
但有一点田林可以确定,那就是经此一事后,通河镇短时间内会很缺捕快。
这对于一些将要‘毕业’或者是已经‘毕业’的武馆学员而言,或许是一个机会。
心头想着,田林同陆仁甲几人告辞,打算去几个夫子房间中,听听他们那里有什么情报。
但赵夫子几人不知道何时出了百草堂后院,等田林出了后院时,正看见包管事同赵夫子几人辞行。
听包管事毫不避讳的跟罗夫子几人道:
“我总觉得此次办案太过顺利,那二十来个捕快还有那十几个罪犯都是别人推出来挡刀的。
还有,身为一镇之长官,手下那么多人犯案。这王监镇官,真的就毫不知情?
我看,你们应当在我走后,好好查一查。”
第75章 如鱼得水
罗夫子等人对查案没有兴趣,但表面上自然是要吹捧包管事的。
罗夫子先拱手,奉承道:“包管事一心为公,为查案一事废寝忘食,真叫老朽敬佩不已。”
公孙夫子不甘落后,说:“世上能如包管事这样明察秋毫者,恐怕是十不存一。”
赵夫子一锤定音,跟包管事说:“包管事只管放心,在你回城之后,我们会把这案子一直追查下去。”
那边包管事点了点头,上马出了街道。
眼看着包管事胖胖的身躯离开,罗夫子嘿一声道:
“盗卖淬体散一事,明显就有主家大人物的手笔。姓包的就算查再久,也不可能查到真凶。”
公孙夫子也笑:“人人都能看明白的东西,这包管事却怎么也参不透。他这种傻子,在这世上恐怕是十不存一了。”
赵夫子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上官的坏话,皱眉道:
“咱们把他糊弄走就行了,往后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二位,老夫月底要给先父和亡母补办一场婚礼,不知二位可有时间,赵某等着二位大驾光临呢!”
公孙夫子同罗夫子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各自摸出请帖来。
显然,三人此次为了躲过一劫,几乎掏空了家底。
如今包管事一走,全都迫不及待的要大捞特捞了。
想到他们这么一搞,自己又得出一笔银子,田林瞬间就觉得不但肚子好痛,就连心也痛的无与伦比。
“师父,你觉得徒弟我,要不要办一场‘升学酒’”
赵夫子虽然没听说过升学酒这个词,但他还是瞬间理解了田林的意思。
想了想,赵夫子摇头道:
“不成的,你胜了罗妍和冉夜郎,得了宿生名额还有上上品功法,就不必再大张旗鼓的搞庆祝,去刺激罗家和冉家了。”
他又语重心长的跟田林道:“如今你当务之急,不是想着怎么赚钱和省钱,而是先把时间都用在参悟上上品功法之上。
等你成了附课生,还怕办不成酒,别人不来给你送礼吗?”
田林听言点头,又问赵夫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