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妙瑜一向知道此人恃才傲物,眼下几乎已经不可能留下他,所以也不再做挽留。
实际上,在选择了孟秋之后,就等于放弃了此人。
见郑妙瑜无言,项晨泽冷哼一声:“找到了一个比我更有才的寒门学子么?”
郑妙瑜并不回答,只是道:“历夫子亦是个好去处,许多学子求而不得的机会,还请再多做考虑吧。”
说罢便离开了。
见郑妙瑜的语气冷淡,项晨泽心中生出一股气来,你不仁,可就别怪我不义了。
你郑家这么个小家族,能找到自己这般文才之人,已经是很好的投资了。
难道还能招来更大的佛吗?
“荒唐!”
他对已经走到门口的郑妙瑜道:“不才既不被郑家喜欢,便去余氏吧。”
门口的郑妙瑜脚步一顿,叹了口气。
余家亦是京城有名有姓的家族,跟郑家许多生意有竞争关系。
倘若能出一个当官的读书人,那她郑家可就要败去很多产业。
以项晨泽的实力,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家族,但此时选择了郑家的对头。
对此,郑妙瑜也无可奈何,只得道:
“我郑家在意每一个学子,只可惜与项公子有缘无分。”
......
......
孟秋当夜和郑烈火喝了花酒,凌晨才归来。
经过这些,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郑烈火对孟秋也是越看越顺眼。
郑烈火就待他科举失败,与自己共创大业。
孟秋回到郑家歇息了一天。
孟秋发现全程都没有见到过郑家当家人郑妙瑜。
据郑烈火所言,姐姐近来染上了风寒,不宜见人,所以为了礼貌,刻意避开与他相见。
闻言,孟秋也只能笑笑,其中原因恐怕没这么简单。
不过自己毕竟抢占了一个张夫子的名额,也许会导致她的布局被打乱,遭人家不待见也是正常。
不见便也不见吧。
这一觉睡到未时后半段才醒,大概下午两点多。
郑烈火醒来之后,便去就职了,昨日特地是请了假休沐陪孟秋玩乐,现在又得回去上班了。
孟秋醒来之后,倒有个专门的家丁服侍,给他及时端来了热好的饭菜,也不算亏待了他。
吃完饭,他便出门去牙行,打算自己租个房子住。
深宅大院事情多,他也不想沾染如此多因果,他来京城的目的只有一个,找王令月。
考取功名也是个目的,但这个目的的目的还是为了王令月。
银两不多,找房子也没有过多的选择。
找了个传说中的凶宅住。
有多凶呢?牙行的人把他送到巷子里,远远指了指巷子里的一户深宅大院便跑路了。
人家也没有隐瞒他,就说前朝有个富坤喜食人肉,于是捉了很多人在这里关着,富坤常常来这里吃饭。
这便是前朝最有名的“食人”案,皇帝听了都觉得恶心,将那富坤给诛灭了三族,午门斩首。
走进巷子,由于常年没人住的原故,整条巷子遍布古意,青苔爬上砖墙,凉意弥漫。
“枝呀”一声,孟秋推开深红色大门,打破了院落的沉寂之感。
映入眼帘的已非昔日规整的庭院,曾经铺设齐整的青石板路,被疯长的野草强行顶开、拱起,院中的假山石已看不出原貌,被厚厚苔藓裹住,绿油油的。
屋檐下的梁枋上,精雕细琢的“喜上梅梢”木刻依然可见,只是朱红翠绿的颜色已然褪尽。窗棂上那繁复的“步步锦”花纹积满了尘垢,偶有几片窗纸在风中颤抖,发出呜咽般的碎响。
在别人眼里,这是凶宅,在孟秋眼里,这是京城里便宜又实惠的别墅啊!
至于鬼?他巴不得有鬼。
要是有鬼,就说明这是个玄幻的世界观,那他可就有法力了。
可惜这只是个普通世界观,根本不可能有什么鬼。
所以他自然天不怕地不怕,迈入府邸中,抬头欣赏起自己即将入住的别墅来。
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筛落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破碎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摇晃。整个院落听不到市井的喧嚣,只有风穿过空堂、拂过荒草的呜咽声,倒反衬出这方天地的空寂与幽深。
打扫花了一下午,又跑回去搬运自己的行李。
拿行李的时候,他告知家丁,自己喜静,习惯不了大家族的喧嚣,所以打算自己一个人搬出去住。让郑家人不用担忧,他会考取功名,不浪费了郑家的名额。
郑家院落中,听闻家丁说完的话,郑妙瑜愣住了,她倒不是讨厌孟秋,只是自己的布局被打破,总有些落差,怕情绪掌握不好,所以也就没有跟孟秋见面。
却没想到孟秋直接搬出去了,她心中后悔,问道:“人呢?”
家丁道:“已经离开了。”
她想去挽留也已经来不及,不住在家里,他对郑家的归属也会少很多,这是大忌。
想了想,郑妙瑜道:“你去账房取二十两纹银送过去,往后每个月都送。家中如果熬鸡汤了,也尽管派人送去。”
家丁俯身道:“是。”便要离开。
“等等。”郑妙瑜揉了揉眉心,“给他把生活用具送去,棉被多送几床,与定做好的衣服一起送去。”
家丁道:“是。”
...
当夜,孟秋就用上了新的棉被,也试穿上了新衣裳。
照着铜镜,他不得不感慨人靠衣装马靠鞍,与之前的农夫装扮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身材高大,搭配上俊逸的五官,肤白貌美,明眸皓齿,像一块玉似的,已有大家公子的风范。
这幅装扮,已有攻略王令月的基础。
就等明日上学堂了。
他隐隐有感觉,作为京城最厉害的学堂,倘若王令月真要读书,估计就在此学堂之中。
明日,可能就能见到他日思夜想的王令月。
第467章 张夫子
大燕的京城名为燕京,分为三个部份,第一部分,大内禁城,皇家人住。第二部分是内城,繁华昌盛,富贵人家居住。最外面是扩建的新城,名为外城,一般平民老百姓住。
张夫子的学堂位于内城,靠近太学,太学乃一国最高等的学府,而张夫子私立的学校能立在太学旁边,可见其厉害之处。
孟秋住在外城,赶路过去要花些时间,所以他早早地起床了,欣慰的是,天还没亮,京城的路上已有不少人走在路上,有的在开店,也有龟公背着自家娼妓回青楼的。
清晨的雾气氤氲着整座古老的城市,让一切都仿佛置身于朦胧之中,孟秋欣赏古城风景,悠闲散步,大约半个多时辰抵达学堂。
张夫子的学堂并不在内城最喧闹的市井之中,而是东南角隐于一片清幽的住宅区。
或许临近金明池,能借得一丝水波的灵秀。它没有高调的门楼,只有一扇看似寻常的黑漆大门,但门楣上悬挂的匾额,却是当代一位致仕宰相亲笔所题的“正谊明道”四个大字,内敛而极具分量。
还未进入学堂,便能隐隐听到其内传来郎朗读书声。
孟秋提早来了将近一个时辰,却没想到学堂门口已经站着很多学子。
按照穿着来讲,竟然都是些富家子弟,身上戴金戴玉,气质不凡。
站在这群人中,孟秋并无丝毫自卑之感,因为他穿的也算富贵...
就是缺了点金子宝石,这些他都看不上。
本以为要在门口“程门立雪”一般站上一个时辰,却没想到,没到一炷香的时间,竟然就有人来开门了。
一个身披皮草大衣的中年人打开了门,看他还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就被差使来开门,孟秋也觉得打工人颇为可怜。
跟着他走进去才得知,这人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张夫子....
穿的朴素,做事情却还挺讲究的。
带着孟秋几人进去,一边走,他一边说道:
“宴请之礼,岂在早至乎?早至则主不备,主不备则礼不全。是欲求敬而反失其敬也,可不慎欤?”
说的是文雅的官话,难于理解,简单翻译过来便是:
宴请的礼节,难道在于早早到场吗?过早到达会使主人准备不及,准备不及则礼节就无法周全。这本是想求得尊敬,结果反而失去了应有的尊敬,这怎能不慎重对待呢?
这是在点孟秋等人,来的太早了。
于是几人都连忙告罪“失礼失礼”。
孟秋注意到,张夫子的身旁跟着一个学子在记录他的言论,心头一惊,原来《论语》便是这样记录下来的吗?
自己以后和夫子的对话会不会也记录在史书当中呢?
秋日的清晨还有些冷,张夫子把他们引到一间暖室之中,里头烧着火,燃烧得正旺,显然是刚刚叫人烧起来的。
一路上,孟秋观察到学堂里的人倒也不全都是富贵人家,也有几人身穿麻布,在角落认真朗读经书。
只是观望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想要找到的人。
女子虽有,但也在少数。
他有些失望,只想着先科举吧。
一大早上,张夫子亲自对众人进行考校,问的问题大多数都是些四书五经上的内容。
孟秋知道,这是在考察众人基础。
好在他基础打的很好,倒背如流,所以并没有出太大问题。
就连张夫子对孟秋也是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赞叹道:对待读书是诚恳的。
其余的子弟要么有纰漏,要么背得没有孟秋熟练,表现综合看来并没有孟秋表现好。
到了下午,又追着检查了对经书诗歌释义的理解。
这么看来,孟秋已经看出来了,这夫子是真有些东西。
他很看重学子自身的思辨能力,而并非死记硬背能力,他想要看你是如何理解经书和诗歌的,倘若说得好,他会拍掌叫绝,说的不好,他也会引导指示。
明明是在考察,却让所有人都有了不同的收获,让孟秋直呼不愧是名师。
对于背都背不好的人,他也会生气,大骂几句,让他要么回去背熟了再来,要么就住在学堂中,每日清晨提前一个时辰起来背书。
否则不收这种弟子。
这般严格,反倒切中孟秋心怀,对无药可救的人仍然愿意指责,这反而说明他的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