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铭与孟轶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视线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龙玉门很看重弟子的自主性,即便是外出任务,如果不是特别要紧的事,也几乎不会通过龙浔牌的方式强行让弟子改变原有计划。
历练历练,你的劫难宗门全帮你担了,那历练的是寂寞吗?
如今,龙玉门直接对全体弟子下诏令,这说明真的遇到了非常麻烦的事情。
荆铭犹豫了下,手指移动到“卧龙隐山图”上,指尖凝聚灵力,一道淡蓝色的光幕投射在了半空。
其余弟子也纷纷点下了龙浔牌。
“这是……”
孟轶看着光幕中的画面,瞪大了眼睛。
光幕的一大半视野都被火海所淹没,但看着那些变成残破废墟的建筑风格,也能猜测出这是大璃的西召地区。
拥有猩红眼瞳的人形生物晃晃悠悠地在火海中行走着,看到被压在瓦楞下的妇孺,身躯一滞,下一刻,数十个妖化人如同捕食中的猎豹扑了上去,妇孺的惨叫嘶吼回荡不绝。
咔吱
光幕中的画面一阵闪烁,眨眼间就换了好几个场景,但内容却大差不差,基本都是妖化人朝着某个方向进军,沿途啃食无辜百姓。
“这是怎么回事……”荆铭有些发懵。
大阵旁边,一名气度不凡的青年盯着龙浔牌看了片刻,表情有些凝重,抬头扫视了一圈还没回过神的众人,忽然震声道:
“门主有令,杀掉现在镇压在龙泉镇的所有妖化人,即刻返回宗门。”
此言一出,众弟子之间变得嘈杂了起来,不知所措。
孟轶忍不住出声问道:“秦磐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才那到底是什么?”
秦磐叹了口气,严肃道:“大璃上下那些聚集起来的半妖已经举起了反旗,原本镇妖司已经快要完成了对妖化人的镇压,但因为有半妖的阻挠,现在所有的妖化人在半妖的引导下,正在一路前往紫陌。”
说着这儿,秦磐顿了下,表情却有些古怪:
“大师姐因为担心守靖,已经只身前往京城了……因为这个,门主心情有些不好,等会儿回去记得别火上浇油,不然被当做出气筒了,别怪师兄我没事先提醒你们。”
“……”众人。
秦磐见众人没有动作,拍了拍手,再次拉回众弟子的注意力,出声提醒道:
“好了,赶紧把这些妖化人杀了回宗门吧。”
说着,率先拔出了灵剑。
其余弟子见状,也纷纷效仿。
荆铭一看那些银闪闪的灵剑已经凝聚灵气,指向了大阵中的妖化人,心中纠结万分,还是出声道:
“师兄!这些妖化人……没必要杀吧?”
秦磐举剑的手微顿,转过身,不解地看着荆铭:
“什么意思?”
荆铭眉间纠缠,犹豫不决,过了片刻,咬牙道:
“师兄,反正这些妖化人待在大阵里出不来……不如就放着吧,等到尘埃落定,说不定还有解除他们妖化的办法……”
秦磐眼神微怔,反应过来了荆铭的意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荆铭,你要知道,现在大璃上下已经被妖化人搞得狼烟四起正是时间紧迫的时候。如果没有半妖这档子事,我们时间充裕,自然可以慢慢等……
也正是为此,才一开始在龙泉镇设立了禁妖阵。可现在情况有变,半妖造反,妖化人暴动……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花费在这些妖化人身上了。”
荆铭心中清楚秦磐说的都是对的,但一想到这些妖化人本来都只是无辜的百姓,心中怎么都不是滋味。
秦磐见荆铭沉默,又说道:“你一直跟在守靖身边,跟他却是两个极端。”
荆铭闻言一愣,眼神不解。
秦磐沉吟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追忆:
“守靖他以前对杀人从来没有过任何心理负担,就好像生命无足轻重,过去我与他相处,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好像隔着一层肉眼看不到的障壁。
即便修行路上多是性命攸关的劫难,但如果视生命如草芥,那与已经灭绝了的魔族有何区别?不过好在,上次他从京城回来,那种朦胧的隔阂已经从他身上消失了。”
说到这,秦磐重新转头看向荆铭,低声说道:
“荆铭,你现在与你的少主刚好相反,对于无足轻重的事情,你不能一直发放在心上。我们龙玉门本就是仙家宗门,凡俗之事本就不该多加干涉,至今为止做得已经足够多了。
门主让我们杀掉这些妖化人以绝后患,说明情况已经不容乐观,至少我们不能再慢悠悠地继续摸鱼下去。”
荆铭紧握拳头,抬头望着天边皎月,过了好半晌,才放弃似的叹息道:
“我知道了……”
秦磐像是见证兄弟成长的大哥一般,欣慰地点了点头;孟轶走上前拍了拍荆铭的肩膀,以示安慰。
轰
禁妖阵中传出一道炸响,浓厚的黑烟扩散开来,猩红的眼瞳宛若鬼火,在烟尘中忽闪忽烁。
只见那些原本神情呆滞到处晃荡的妖化人,此刻也不知嗑了什么药,一个个被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兽性,嘶吼着朝禁妖阵撞去,看那副疯狂的样子,似乎就算死了也无所谓。
以命搏阵……这不跟万妖山的那些鬼妖一模一样吗?
秦磐眼神一凝,在重新镇压万妖山鬼妖时,他也是其中主力的一员,深知不要命的冲阵是多么的棘手,立刻拔剑号令众弟子:
“摆阵拔剑,在大阵受损前,一头妖化人不留!”
荆铭深吸了一口气,拔出长剑,跟在众弟子的身后欺身而去。
……
……
紫陌城。皇宫。
红烛幽幽,火苗摇曳,蜡泪顺着平滑的身子落在烛台上,凝固为了一滴滴实点。
小女官与老太监侍奉在一旁,不言不语,殿内寂然无声,只剩下有节奏的翻页声不断响起,让人压抑的喘不过气。
仇璇玑身着一袭绣着金凤的妃红纱裙,伏在矮脚书案前,长长的裙摆如同孔雀开屏铺在身后,乌黑柔顺的青丝盘起,凤簪铺云,朱唇嫣红,清冷的容颜不加点缀,搭配着被遮得严严实实却又难掩丰腴的身段儿,又纯又欲,绝代风华。
许守靖坐在一旁,偷看着身边佳人的表情。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从她眉宇间隐隐可见的那一丝忧愁,也能瞧得出她现在的心情有多么烦闷。
许守靖心中十分理解仇璇玑的心情,谁能想到,在“大璃女帝为追求刺激收面首为嫡子”之后,没过几天时间,“半妖举起反旗,妖化人集体暴动”的噩耗就又传了过来。
前者仇璇玑可以不在意,毕竟,风评说白了也只是流言蜚语,她一个修士何必跟只有百年的凡人较真。
但后者,如果处理不好,面临的是大璃亡国的危难。
妖化人不分敌我,只要有生灵的气息存在,他们便会前去捕食,本质上与野兽没什么分别。
半妖也很清楚,所以才利用了这点,他们可以不管沿途百姓的死活,可大璃朝廷却不能不管。
他们只需要稍作引导,让妖化人顺着有人的路线一路北上,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大璃军队便会在对抗妖化人时不断被削弱力量,届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推进至大璃京都。
并且,因为是大璃全国各地同时发难,即便仇璇玑想要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也没办法像之前歼灭七万妖化人时一样,在紫陌守株待兔。
北寒地形天谴,时常暴雪覆盖,根本没有人烟居住,那七万妖化人都是从北海地区南下而来,自然不用担心沿途会有百姓遇害。
可现在不同,如果仇璇玑继续效仿当初,那等到妖化人兵临城下时,大璃百姓估计都快被吃得差不多了,就算把妖化人灭了,剩下来一个无民之国,有什么用呢?
即便仇璇玑想要凭借修为全国赶路,时间上却根本来不及,很有可能她在西召剿灭妖化人的时候,玉南的妖化人已经北上占领了皇城,这也就导致仇璇玑现在动弹不得。
仇璇玑是明白了自己的内心,不再固执地要求自己尽善尽美,但却并不代表,她会愿意让大璃在就此葬送。
从消息传到京城的那一天起,她就没有再休息片刻,不眠不休地在思考对策。
如果是以往,她还会忙里偷闲跟许守靖亲热一会儿,但现在却根本顾不过来。
许守靖一直离仇璇玑很近,自然是知晓她心中的烦闷,但却也只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就像不久前与南宫潇潇的那段谈话一样,他现在凭借区区化水境的修为,在这种等级的交战中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甚至上一回仅仅是从妖化人大军中救出仇伤云,都已经费尽了力气。
许守靖叹了口气,又一次加深了对实力的渴望。
“要是能解除妖化……”他喃喃自语着,话到途中却忽然断了。
解除妖化他不知道,但要说到对妖化的了解,除了终焉教的那群人,就要属南宫潇潇了。
毕竟,这可是连赵扶摇都不了解的领域,南宫潇潇既然知道,说不定她就有解除妖化的办法。
念及此处,许守靖闲不下去了,原本机械般帮仇璇玑盖章的手停了下来,猛地站起身。
龙头玉玺分量不轻,被许守靖如此随意地扔在书案上,其动静自然吸引了周边侍女以及仇璇玑的注意力。
仇璇玑臻首轻抬,望着许守靖思绪万千的神情,眼底露出疑惑:
“怎么了?”
许守靖恍然归神,对着仇璇玑微微一笑。
他本想说自己可能找到了解决妖化的办法,但没有实际问过南宫潇潇之前,毕竟都是未知数,话到嘴边又改成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可能要回去一下。”
仇璇玑眼神微怔,心中却是误会了许守靖的意思,还以为是怪自己一直在忙没有顾得上跟他亲热,语气有些歉意地说道:
“等事情过去,朕再好好补偿你。”
“???”
许守靖目光愕然地看着她,脑袋上冒出了一排问号。
这女人又在迪化什么?
许守靖本就着急,此时也没心思慢慢解释,见仇璇玑误会的有点离谱,抓起她的手,俯身朝着她的滴血红唇印了过去。
仇璇玑凤眸错愕,但也没有拒绝,像是真的为了补偿他一样,热烈回应着。
良久,唇分。
许守靖擦了下口水,捏了捏柔弱无骨的小手,轻笑道:
“别多想,我真的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仇璇玑抿了下红唇,看着许守靖清澈的桃花眸,恍然明白真的是自己想偏了,“嗯”了一声,缓缓点了点头。
解开了误会,许守靖也不再停留,最后与仇璇玑打了声招呼,匆匆离去。
仇璇玑坐在案前,直到黑袍少年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才重新低下了头,一丝不苟地审阅手中奏折。
龙玉门驻京府邸。
凉风习习的庭院中,身着浅蓝色褶裙的女子躺在藤椅上,妖娆妩媚的俏脸上尽是满足,身旁的小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烤鱿鱼串。
女子慵懒地换了个姿势,顺手拿起一串烤鱿鱼放在嘴边,性感的薄唇抿上鱿鱼触须,小琼鼻猛吸了一口咸香的气味,唾液不停地在口腔中分泌。
就在她张开樱桃小口,打算咬掉一个鱿鱼触须时,一道急切的呼喊倏然响起:
“南宫潇潇!”
“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