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宗门大比已经举办失败,许守靖会再次出现在虹熄府的可能性自然很高。
这回天渊宗派遣的弟子足足有五十余人,甚至有两名重霄境长老护驾,这根本不是仅为了探索一个遗迹会出动的人员规模。
仔细想想,派遣这些弟子,如果是为了抓住某个‘虽然是龙门境,却强的离谱’的家伙,那就合理很多了。
荼御仙尊下达的指令只有两个:如果许守靖在众目睽睽之下现身,碍于他跟长河苏氏暧昧不清的关系,不要伤他,把他‘请’回来。
可如果许守靖是在暗处现身,比如在天宫遗迹之内……亦或者在寥无人烟的地方。
那就让他六道陨灭,不入轮回。
其实如果单单只是长河苏氏,对天渊宗的威胁并不大。
说到底,比起苏都以及围绕在苏都附近的三河大阵,更让荼御仙尊忌惮的还是苏烬本人。
早些年天渊宗还未登顶天南洲时,苏烬在整个九洲的名声便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年纪轻轻踏入弦月之境,更是在无人指导引路的情况下,独自修炼到下弦的残月期。
虽然吹得有点过了,据说苏烬还对轩阳才能修成的‘本我领域’有了初步的领悟。
放眼望去,整个天南洲唯一能让荼御仙尊忌惮的也只有苏烬一人。
尽管他早早的就因伤从仙道台面隐退,但荼御仙尊仍然不敢随意的打长河苏氏的主意。
之前他支持皇甫燕去苏都联姻,也正是因为长河苏氏确实有底蕴在。
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苏烬,以荼御仙尊的作风,是不可能任由这么一个底蕴雄厚的隐世大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慢慢发展的。
种种原因堆积之下,碍于长河苏氏、或者说苏烬本人的缘故,荼御仙尊暂时不想那么明显地对许守靖下手。
言归正传,在金色灵桥虚幻的形体逐渐显形之后,文翰长老与另一位同样带队来的成业长老对视了一眼,旋即朝身后的众弟子下令:
“时候不早了,启程吧。”
话音落下,包括天渊宗在内,各个宗门的弟子分出了一部分来到悬崖边缘。
像往年一样,他们各自掏出了绳索样式的法器,两人为一个单位,架构在灵桥的附近。
灵桥非摒弃杂念者无法立足于其上,这是众所周知的一件事。
但谁也不能保证,在滚滚黑潮腐蚀意识的情况下,每一个弟子都能始终保持六根清净。
尤其是那些年少轻狂、意气风发,基本没怎么见过大世面的年轻弟子。
在黑潮腐蚀之下,心中之道难免会有些不太坚定,继而心魔横生,失足从灵桥上摔下去。
有了往年的经验,各大宗门协商之后,每次都派一部分的弟子在悬崖边接应。
如果看到谁快掉下去了,接应的弟子立刻用绳索法器把他拉回岸边,以免摔下黑潮魂飞魄散。
俗话说,富贵险中求。不过时代一直在进步,像这种大型的集体探索,基本上目前已经不会有太多的伤亡出现了。
率先登桥的自然是天渊宗弟子,他们都是宗门内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踏上灵桥后如履平地一般,面不改色,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已经有弟子在对岸发出了信号。
其余宗门也立刻跟上,一时间,本就不大的灵桥顿时被一个个窜动的人头给淹没。
天衍阁的几位眼看就要轮到他们了,带队长老修然转身嘱咐道:
“你们也赶紧过去吧,我等长老等你们过去后随后就到……记得如果有谁撑不住黑潮腐蚀意志,旁边的人记得帮衬下,绳索法器接应的弟子终究有限,难免会有来不及的时候。”
左零轩平时随便不正经,但他现在毕竟是领队的大师兄,当下也十分认真地拱手行礼:
“谨遵长老之命。”
话落,他便招呼着光头道士、隗桑小师弟等一众天衍阁弟子,跟在前一个宗门之后踏上了灵桥。
不远处,一直在暗中观察的两名身穿黑色斗篷的修士见了,也连忙动身,跟在天衍阁身后走上灵桥。
如果是往年,上灵桥之前还要检测一下宗门身份,防止不是宗门大比决出的宗门浑水摸鱼。
不过今年宗门大比压根就没有举办成功,自然就少了这个环节,取而代之是远超历年数量的宗门前来。
一时间,在悬崖接应的弟子有点忙不过来了。
“啊……啊啊……你们不要过来!”
灵桥之上,一名修士目光空虚,身上有黑气涌动,也不知道他是看到了什么,一声哀嚎之后,整个人脚下一空,整个人穿过了灵桥,朝着下方胸有的黑潮摔去。
悬崖边接应的弟子见了,连忙驱动绳索法器,一条晶蓝色锁链像是炮弹一样飞出,半空中就射中了那名坠落的弟子,随后便立刻施法往岸边拉。
……这样的场景每隔几分钟就会发生一次,如果是往年通过宗门大比精挑细选的仙道精英,还不至于会有这么多心智不稳的人参加。
但今年没有标准,换言之,什么牛鬼蛇神都敢来混一杯羹了。
没有自知之明的阿猫阿狗一多,接应弟子却还是按照历年的规模分配,数量失衡之下,自然有些忙不过来。
“我不是和尚……我不是和尚!我是道士!我天生秃头!不怪我!”
天衍阁的众人走的好好地,光头道士突然发出一声哀嚎。
隗桑与左零轩等人一愣,刚转过身来,便看到光头道士捂住了自己闪闪发光的卤蛋,目光呆滞地念叨着:
“我不是和尚……我不是和尚……”
“……”众人。
这心魔有点奇葩,还真没见过。
光头道士在天衍阁诸位弟子眼中,一直是一个成熟稳重、憨厚又不失智慧的形象。
却不曾想,隐藏在他内心之中的恐惧……竟然是这玩意。
反差有些过大,一时间众人有些发懵,竟是没反应过来临行前修然长老提醒他们要照应的话。
滋滋滋
宛如老式电视机卡屏的声音响起,光头道士脚下一阵虚浮,霎时间,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立脚点,身体穿过灵桥,开始往下掉去。
“大和尚!”隗桑小师弟惊呼出声,下意识喊出平时的外号,殊不知这是在伤口上撒盐。
左零轩恍然回神,连忙想要去拉他一把,可惜他反应还是慢了一拍。
光头道士应该抓住的手,已经不是他的了。
就在光头道士即将坠落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白净如女人、却有着明显因为练剑而磨出茧子的大手,突然从一件黑袍中伸出,稳稳地扣住了光头道士的手腕。
光头道士两脚悬空,意识从幻觉与心魔中苏醒,还没来得及回神,就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了一道好似千钧重山的力量,整个人被朝着上空抛去。
“啊啊啊……呜哇……”
光头道士被扔至上空,翻转了一整圈。岸边的接应弟子终于空出了手,连忙操纵一根法器绳索射向了他。
直到光头道士被接回岸边后,天衍阁的众人才堪堪回过了神。
左零轩作为大师兄,人家救了自己的师弟,于情于理应该道一声谢。
他抬步上前,打量了这两名穿着黑色斗篷的怪人,拱手道:
“多谢道友相助。”
“不用……咳咳。”
斗篷人刚想要随口回一声‘不用谢’,半途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立刻压低了声音,用像是感冒了一般的嗓音说道:
“举手之劳。”
言罢,他像是刻意想要保持距离一般,拉着身旁的另一个斗篷人,从天衍阁一行人身旁走过。
左零轩目送着二人离开,不禁皱起了眉头。
怎么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是错觉吗?
“那人刚才反应好快,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单纯的隗桑小师弟赞叹道。
左零轩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想了半天无果,也不再深究,带领着天衍阁弟子继续前进。
……
“好险……应该没被看出来。”
许守靖往后瞥了一眼,确定看不到天衍阁一行人的身影后,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他原本是想要跟在天衍阁身后,有什么事情好照应一些,毕竟左零轩算是他在天南洲为数不多的熟人了。
可没想到,刚才顺手救了个穿着道服的和尚,差点把自己的身份给暴露。
天渊宗还在前面虎视眈眈,许守靖这会儿可不敢公开自己的身份,只能拉着苏浣清赶紧离开。
现在暴露的危险解除,许守靖轻叹了一口气,不只是想到了什么,感慨道:
“这黑潮水确实诡异……就刚刚在灵桥上走了一会儿,莫名其妙给我重复播了快几百遍楚姨替我挡刀的画面,简直太恶劣了。
不过我还好,这点程度还能承受住。浣清,你怎么样?”
说着,许守靖偏头看了眼苏浣清。
上桥之前许守靖就担心自己承受不住黑潮水的侵蚀,毕竟在东皇城他就有一次被心魔吞噬心智的经历。
反观苏浣清应该就没什么事,在许守靖的印象里,苏浣清一直是一个始终会保持理智的女人……
嗯?
许守靖见苏浣清没有反应,又抬手按着她的肩头摇了摇。
“浣清?”
苏浣清还是不搭理他。
许守靖顿时有些心急,撩起苏浣清的斗篷帽一看,发现她此刻竟是双眸空洞无神,如梦呓一般嗫嚅着薄唇:
“苏烬……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许守靖。
之前还安慰我来着,怎么现在你自己还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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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险些暴露
“苏烬……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过父亲。”
“好好好,没当过就没当过。”
“我不恨你……一点也不恨你……”
“嗯嗯嗯,不恨就不恨吧。”
……
……
人来人往的金色灵桥之上,一大帮子弟子正在紧绷着神经的那一根弦,生怕因为黑潮水的侵蚀而被魅惑了心智。
然而就在这各个宗门精英弟子之中,有这么两个人却显得尤为……怪异。
别人都在一丝不苟的踏步,仿佛每一步要斟酌了上百遍一样。
这两位却跟后面有洪水猛兽追赶似的,一路狂奔不说,还挤掉了好几个人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