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起来……总觉得,有些小女子闹脾气似的闷气与俏皮。
许守靖眨了眨眼睛,方才好不容易平息下的火苗,被赵扶摇这副样子刺激的在胸口熊熊燃烧。
他听出了赵扶摇的言外之意,一时间被摇摇的反差戳到了。
那我呢?
你与我之间,算是挟恩图报吗?
难道你和我之间就只有恩,没有情吗?
啪塔
水花溅起,桌上的燃油灯苗被一阵微风吹得摇曳不停,室内烛光微晃,忽明忽暗,两道影子贴得愈发紧密。
许守靖忽地将赵扶摇紧紧揽入怀中,那动作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
没有一丝欲情,唯有满腔快要溢出的怜爱。
赵扶摇显然未料到他的举动,在被搂进怀中的刹那微微一颤,又担心如此亲密的接触会不会让这家伙失控。
她刚打算挣脱,却发觉许守靖除了轻轻拍打自己后背安抚外,再无其他动作,心底不由得一松,安然地靠在他怀中。
许守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轻轻撩起被药水沾湿后黏在一起的秀发,声音低沉而温柔:
“你我之间的确始于恩情,这无可辩白。你救了我,我很感激。”
赵扶摇闭上眼,伏在他怀中,轻如呢喃地说:“是你救了我。”
她从未想过,在一个男人的怀抱之中会如此安心。
扪心自问,赵扶摇自降生起,就得天独厚的拥有了一切,凭借天赋与实力,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护着。
……哪怕别人有此心也没有能力。
但赵扶摇想,如果那个人是许守靖,就算日后自己恢复了实力,又变成了那个挥挥手就能扼杀一界生灵的女天帝。
她也仍然想要留在许守靖的身后,看着这个小家伙为自己遮风挡雨,用他那点微末的修为,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她贪恋这样的感觉!
赵扶摇抬头凝望着他,眸中深藏的情意仿若灼灼星辉:
“那日若非君踏足断龙崖,恐怕我仍困于断龙崖那幽暗无日的世界,或早已灵力枯竭,命陨其间。”
只有真的身处黑暗当中,才会明白黑暗的可怕。
在睁眼闭眼都是一片漆黑的环境之中,一身修为尽数被封禁,四肢被锁住无法动弹,那专门针对自己设计的大阵,每时每刻都在蚕食她的生命力。
换做是一般人,哪怕只是待上短短几日,即便还活着,精神也会被生生逼疯。
赵扶摇,被封印了上万年。
仅凭借着最后留存下来的灵力,苟延残喘地活着。
从坦然,到恐惧;从淡然,到绝望。
没有人知道,赵扶摇在看到许守靖崩掉锁链的那一刹那,她有多么的不可置信,心底的悸动又有多么强烈。
哗啦
赵扶摇支起身子,浴桶中荡起层层波浪,她直视着许守靖的眼睛,坦坦荡荡,凛冽的凤眸含着柔情:
“你永远不会知道我对你的感激到了何种程度……纵使挟恩图报也无妨,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愿意相助。即便你只是贪图我的容貌与身子也无妨。扶摇此生,唯君一人,倾尽此情,终不言悔。”
语气还似往常那般清冷如水,绝美的容颜也没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唯有那双璀璨如星辰的凤眸,好似一团烈火在燃烧,数不清的情意藏匿在其间,在渴望着与人诉说。
佳人恩重!
木桶药汤已经不似早些时候那般滚烫,室内滚滚蒸腾的白气消散了不少,内心却一片火热。
赵扶摇的话就像是刚刚冒出的温泉水,把因为药汤渐凉而冷却的身体再度浇灌地滚烫,空落落地内心被暖意填满,融化了所有的疲惫和忧虑。
许守靖怔怔地看着她,胸口似被什么猛然击中。他张了张嘴,却发觉嗓子哽咽,纵有有千言万语,亦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只好再度抱紧赵扶摇的娇躯,把她的脑袋轻轻按在胸口,用那平缓却有力的心跳诉说情意。
温玉软香在怀,心中却没有半分亵渎。
“你也不知道,我对你有多么感激。”
许守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朦胧似是在回忆,语气极尽温柔:
“我曾无比恐惧,害怕仙凡永隔……但过去近二十年,我没日没夜的修炼,不曾懈怠半分……想要以武入道,却未能纳入一丝灵气。我不甘心,也不想放弃,然而心底的绝望之感总是难以驱散……若非那一日遇见你赵扶摇,就不会有今日的许守靖。”
许守靖轻抚着赵扶摇的侧脸,指腹划过那如玉般细腻的肌肤,直视着她的眼睛:
“这不是挟恩图报……这是命中注定,我注定会遇到你,你也注定会遇上我。只有我能打破你的封印,也只有你能带我走上修仙路,命运早已将我们纠缠,只是此前我们自己不知晓。”
“天罚之子竟也信天命?”赵扶摇不禁莞尔,话语间藏匿着几分俏皮的揶揄。
“我不信天命,但我信此生此世,你是我的命中注定。”
许守靖眼底流露几分怜惜,神情认真地说道:
“我们之间也许是从互相救赎开始,但绝对不是挟恩图报。因为我遇上了赵扶摇,就注定会沉沦。”
赵扶摇未在回话,神色淡然如常,垂首低眉,不见任何情绪流露,耳朵却微微有些发红。
这小家伙究竟是怎么把如此羞耻之言,说得这般一本正经的?
室内渐渐归于静谧,独余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愈发温暖而安宁。
赵扶摇垂着螓首,对许守靖的情话不予作答。
许守靖平时情话也没少说,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可窘迫的而且情话对象还都不是同一人。
就这样沉默地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木桶中药汤都变成透明的了,药力被吸收地一干二净,水温急转直下,隐隐有些发冷。
许守靖稍作犹豫,便打算把赵扶摇拉起来,擦干身子返回床榻。
这才刚作势要起身,却发觉腰间的牵扯沉重,低头一看,赵扶摇依旧低着头,拉住他的手,不肯放开。
许守靖一时诧异,轻推赵扶摇的香肩,打算开口询问,赵扶摇在此时却猛然抬头。
霎时间,四目相对。
烛火幽幽,昏暗的房间之中,赵扶摇的眸子仿若深藏在夜空中最璀璨的明珠,闪烁着夺目的光彩,就好像要把周围的黑暗撕开一条裂缝。
“低头。”赵扶摇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语气如常,却似乎压抑着某种情绪。
“什么?”
许守靖眼神微怔,脑袋中尚未将这句话处理完,下意识的俯下身去。
刹那间,一双纤细柔软的柔荑揽住了他的脖颈,眼前绝代风华的容颜骤然放大,温润的唇瓣覆了上来,柔软娇艳的薄唇截住了他所有的话语。
一抹清凉滑过唇间,随即便是前所未有的火热索取。
许守靖感觉整个脑袋“轰”的一声爆炸开来,仿佛思考能力都被夺取了,眼中再无旁骛,只剩下了那张永远看不腻的俏脸。
他不是没有吻过赵扶摇,可由于性子使然,虽时不时有些许摩挲,但往往点到为止。他从未想过赵扶摇的吻会如此的炽情如火,如此的火热难耐。
此刻,世间再无他物,唯有怀中人。
许守靖近乎是本能地搂住赵扶摇盈盈一握的腰肢,手臂用尽了力气,把她往上一提,像是恨不得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那般、用力地回应那份突如其来的动情,抵死缠绵……
……
……
天空灰蒙蒙地,看不到半点阳光,刺骨的寒风在街道楼市间吹袭。
卯三刻未到,大大小小的商铺和小摊便开始为出摊做准备。
明珠城是云敖洲最繁华的地段,这里的百姓比寻常人家富裕,不缺温饱钱,最大的乐趣就是一大早跑去茶楼喝茶,酒肆打酒。街巷的雅阁青楼更是数不胜数,每走一段路都能听到文人才女对赋咏歌的嬉闹声。
许守靖身着一身黑袍,束发戴冠,腰间别着画舫烟浅,睡眼朦胧地走出客栈,在熙熙攘攘、马车络绎的青石砖路边伸了个懒腰。
他瞥了眼来往小贩被寒风吹得发抖的模样,一边活动着肩膀,不甚在意地咕哝着:
“凛凛岁云暮,蝼蛄夕鸣悲……嗯?”
许守靖话茬打住,一时间想不起来全诗,正在驻足思考。
此时身后一阵小碎步的声响,一头戴汉巾,身着厚实冬衣的店伙计跟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酒葫芦:
“公子好文采,只是这会儿尚未腊月,怎得咏起年关起来了?”
“这不是也没几天了吗。”许守靖笑了笑,浑不在意。
我就随便背背,哪儿还能管得了是不是岁末呢?
接着视线停留在青色葫芦上,目光透露着疑惑。
见状,店伙计把青色酒葫芦往前一递,笑道:“这是虞总管特地吩咐的后堂去打的,说是许公子独爱醉仙楼的酒酿,一定要提前备着。”
许守靖微是一愣,接过沉甸甸的青葫芦,回以笑容:“有心了,多谢。”
“许公子客气了。”店伙计又寒暄了几句,退回了客栈中……这大冷天确实让人没什么在街边站着的欲望。
许守靖在街边站着,打开青葫芦久违的灌了一口醉仙酿,火辣辣的酒液滑过口腔,暖热了微凉的身体。
“你又清晨饮酒。”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似有些责怪。
一回头,就看到身着霞影纱白裙的赵扶摇伫立在客栈门前。
赵扶摇还是如往日那般,仅着一件滚雪细纱的白裙,绝美的容颜不施粉黛,凤眼威仪,琼鼻玉肤,樱唇皓齿,明明只身立于天地之间,却好似睥睨众生不落凡尘。
许守靖待在原地,瞳孔映照着赵扶摇的模样,眼神有些发怔。
他一直觉得,天下美人众多,容貌各有千秋。
但,赵扶摇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
此完美并非说性格,单指容貌。
因为她站在面前,其实根本找不到任何合适词,去形容她那好似天赐般的玉颜。
第285章 正宫!
就像如果有人身段好,或许会说她腿长,腰细,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如果要称赞她容貌较好,也知道夸她五官精致,花容月貌。
可当把这些优美的词汇放在赵扶摇身上,就会发现她的美貌仅靠语言的话根本无法企及。
她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极尽完美,挥挥手就是一副画卷,而这些完美拼凑在一起,一同构成成眼前这个仿佛只存在于臆想中的赵扶摇。
望着她缓步朝自己走来,许守靖脑海里,不知为何忽然闪过昨夜那个过于炽烈的吻。
那个情到深处,炽热如火的赵扶摇,真的难以和眼前这个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女帝联系到一起。
“怎么了?”赵扶摇出声问道。
“没事。”许守靖恍然回神,轻笑着摇头,很是自然地牵起了赵扶摇的小手,拉着她往街上走。
赵扶摇轻瞥一眼,并未挣脱,任由他牵着,一声不吭地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