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好凶 第398节

  时辰已过,街巷的小贩基本都已出摊,卖早点的小摊上蒸腾着滚滚热气,香气肆意在街道,行人和闹事的喧哗,终于把彻夜不眠的青楼歌姬的弦乐盖住。

  按理说,像许守靖与赵扶摇这样一对珠联璧合的男女,无论走到哪儿都应该是人群中的焦点才对。

  就比如刚来明珠城那晚,许守靖与虞知琼携手在明珠不夜城杀出了一条‘血路’,所到之处无一‘生还’。

  什么“好生俊俏的公子~”,“小哥来玩吗~”,“公子可曾婚配?”,就好似‘两岸猿声啼不住’那般喧闹。

  但放在许守靖和赵扶摇的身上,情况就截然不同。

  或许是因为赵扶摇那被许守靖的天罚之力玷污的身子好了的缘故,虽说仍是凡人之体,但走在路上,却自然而然透露着一股独属于女天帝的威压。

  这种威压并非通过修为释放灵压,来造成的压迫感。

  更像是一种刻进种族的求生本能,哪怕流淌了千万年仍不曾消散的恐惧。

  仿佛只要瞥上一眼,就会像是蝼蚁一般,被轻而易举的捏死。

  修士或可抵抗一二,但对于没有灵力傍身的凡人来说,根本没有抬头看上一眼的勇气。

  许守靖很快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但他也不知道怎么解决。

  本来看到有个卖首饰的小铺,打算买点什么东西送给赵扶摇。

  看了半天,正打算随口跟店家搭话,问问有什么珍藏啊、限量款什么的,结果还没开口,就发现小丫头躲得远远的,就好像赵扶摇二人像是洪荒猛兽一样,生怕自己被吃了。

  许守靖有些无语,当下也没什么心情挑选,随便买了条看起来不错的散花水雾缎带,就离开了铺子。

  走出门,脚步微顿,他绕到赵扶摇身后。

  不顾赵扶摇困惑的视线,将那条工艺秀美的缎带轻轻束在她乌黑的发丝上,露出洁白如玉的天鹅颈。

  其实赵扶摇本就不适合太过花哨的装饰,但奈何长得好看就是有理,什么都搭。

  许守靖左看看,右瞅瞅,上下打量着她焕然一新的模样,看起来很是满意。

  “我平日里不用这些。”赵扶摇瞥了他一眼,凤眸清寒,看不出悲喜。

  “就当是转换心情了。”许守靖笑了笑,捏了捏她柔凉娇嫩的小手。

  这会儿天已经大亮,原本阴沉的天空,露出些许光明。

  许守靖又带着赵扶摇走了一圈,眼看没什么可逛的了,干脆拉着她在路边一早摊坐下,佩剑放在一旁,拍了拍桌子:

  “店家,来两碗生滚粥,再上盘熟肉,花生米。”

  “好嘞,客官您稍歇着。”

  不一会儿,店伙计熟练地叠着两碗两盘,不慌不乱的送来。

  许守靖把一碗生滚粥推到赵扶摇面前,指尖凝聚灵力,轻抚了下腰间琼玉阁,将那提灌满醉仙酿的青葫芦拿了出来。

  盘中花生米和熟肉随着时间推移而减少,冰凉的酒液后劲很足,许守靖不用灵力化去酒劲,很快秀气的脸庞上铺上了一层浅红。

  “待会儿送你回客栈,然后我去天涯虞氏一趟。”许守靖豪饮一口,放下酒壶,鼻息间呼出团团白气。

  “我自可独返,不必担心。”赵扶摇喝粥的动作很轻柔,玉手捻着汤匙,送到嘴边才微微抿上一下,一瞥一蹙都优雅而自然。

  “那怎么行。”许守靖毫不犹豫地摇头。

  明珠城直接依附于天涯虞氏,其中势力纠纷也最为复杂。

  客栈是虞知琼安排好的人,虞潮不敢明目张胆的来生事。

  但,其他地方谁知道会不会虞潮那家伙的暗部?自己昨晚才刚把他得罪死,许守靖现在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任赵扶摇一人在大街上闲逛的。

  “我送你回去,反正又没多远。”许守靖将酒壶收进琼玉阁,语气不容拒绝。

  赵扶摇瞥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

  等到赵扶摇慢悠悠地喝完生滚粥,许守靖将灵珠扔在盛花生米的小碟中,很是狗大户的对店伙计来了句“不用找了”,店伙计在那边奉承着“客官您真大方。”

  许守靖笑呵呵地摆手回应,拉着赵扶摇打算回客栈。

  才刚起身,就听见一道熟媚勾人的嗓音插进来:

  “呦,这么有钱,许少主不打算请我们娘俩吃点吗?”

  许守靖脚步一顿,嘴角暗不可察的抽了抽,叹息着转过身。就看到虞知琼笑盈盈地朝自己走来,后面还跟着满脸羞怯的余娇霜。

  虞知琼今日的装扮与平时全然不同,上身穿着一袭绛蓝色的柔缎华裙,绸缎光泽如水,衣边绣着精致的金丝纹样,看花纹似是一只淡金色的鸟雀;衣襟束以银丝镶边腰带,腰间点缀着玉佩和珍珠穗饰,看似宽大的外袍却丝毫掩盖不了丰腴而不失优雅的身段儿,这不多见的华服反而在若隐若现间平添几分妩媚和高贵。

  发髻高高挽起,云鬓如墨,斜插着一支镶嵌着蓝宝玉的金凤步摇,伴随着虞知琼的步伐轻轻摇晃,发出如玉般清脆的声响;耳畔垂着长长的珠链,摇曳生姿,更显雍容华贵。

  妆容魅惑动人,眉心轻点朱砂,一双眼眸在淡蓝色眼影的衬托下,显得愈发勾魂摄魄。朱唇轻启,宛若盛开的花朵,娇艳欲滴,似含笑非笑间流露出一丝慵懒与自信。

  许守靖估摸着自己是第一次见虞知琼穿的如此正式,忍不住从头到尾多看了几眼……当然,是带着批判和欣赏的目的。

  他如往常一样打趣道:“虞姨,你不出声我都没认出你,我还以为是谁家仙子要和许久不见的情郎相会,打扮地这般绚丽动人。”

  按照往常虞知琼的反应,此时多半会故作“惊讶”,一边声称着绝无此事,一边拖着沉甸甸的胸脯往许守靖身边靠。

  可今天,虞知琼在听到许守靖刻意的称赞后,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下,旋即掩嘴讪笑道:

  “靖儿你又瞎胡说了,姨都多大年龄了,有什么可打扮的。”

  说着,那双水盈盈的狐媚眼不停地眨动,长长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样在那“啪塔啪塔”地疯狂暗示。

  许守靖微是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

  虞知琼不是自己一个人,后面还跟着余娇霜呢……在女儿面前调情,看来就算是心大如虞知琼也做不到这一点。

  余娇霜一声不吭的跟在虞知琼身后,脸儿粉扑扑的,有些不敢往许守靖身上看,方才虞知琼和许守靖的对话似乎也压根没认真听。

  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长裙,裙摆犹如晨曦花瓣般轻盈如云。袖口绣着金花,外里罩着朦胧的纱袖,腰间系着一条嫩绿丝带,略微收紧,勾勒出窈窕的腰肢,显得俏丽可人,内外秀中;头发半挽成髻,余下青丝垂落在肩头,簪上浮雕一朵黄色绢花,整个人显得温婉而清新。眉目天真而又娇憨,让人看了心生怜爱。

  在虞知琼不停催促的视线下,许守靖翻了个白眼,越过虞知琼来到余娇霜跟前,大手盖在她的脑袋上,柔声问道:

  “娇娇,怎么见了我不打招呼?”

  “师……师父……”余娇霜浑身一个激灵,如梦初醒般神情慌张。

  “之前不是说,不用叫师父了吗?”许守靖笑呵呵地摸头说着。

  “……哥哥?”余娇霜大羞,脸蛋儿红润的像是能挤出水,甚至有化为蒸汽姬的征兆。

  “……”许守靖有些无语。“算了,随你喜欢怎么叫吧。”

  这小丫头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叫个称谓而已,至于害羞成这样吗?

  既然虞知琼和余娇霜过来了,许守靖也不打算走了,趁着店伙计在那收碗擦桌子,再次与赵扶摇在同一边坐下,让虞知琼和余娇霜坐在对面,随后对着有些懵逼的店伙计说道:

  “再上两碗生滚粥,一份熟食,一份花生米。灵珠刚才给过了,等会儿结账别找我要了啊!”

  “???”店伙计瞪大了眼睛。

  不是,客官……我刚夸完你大方,这一炷香都还没到呢!

  “你们怎么来这儿了,我正打算等下去天涯虞氏找你们呢。”许守靖在伙计幽怨的目光中,毫无心理负担地吃着花生米。

  “来找你呀。”虞知琼媚眼含笑,一眨不眨地看着许守靖,余光却不自觉地往赵扶摇身上瞟,暗不可察地用手肘顶了顶低头喝粥的余娇霜。

  “找我干嘛?”许守靖一脸莫名其妙,自动无视了虞知琼颇为刻意的举动。

  “还能干嘛,让霜儿带你去天书阁。”虞知琼狐媚眼微微眯起,诱人的红唇抿了抿,勾勒起一条优美的弧度,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毕竟你现在可是霜儿的未婚夫~”

  “噗”许守靖一口酒水对着路边呛了出来,粗暴的用手臂抹了下嘴,抬起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

  ……什么玩意?这个话题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虞知琼笑而不语,只是余光依旧停留在赵扶摇的身上;可赵扶摇却镇静自若的坐在许守靖身边,手里捧着店伙计打上来的茶水,时不时抿上一口,就像眼前的发生的一切与自己无关。

  “娘!”余娇霜没法装死了,脸蛋儿红得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她原本就因为这件事有点不敢看许守靖,现在又当面说了出去……羞死人了!

  许守靖用眼神安慰余娇霜,转而与虞知琼玩味的目光对视,蹙眉道:“墨城令的分量不够?”

  言外之意就是……既然有了墨城令,已经不需要再讨要一个身份,为什么还需要装成娇娇的未婚夫?

  这话如果当面说出来,搞得自己好像很嫌弃余娇霜一样,那未免有些太打击人了。

  于是许守靖便把话茬留住,他觉得虞知琼没道理会听不懂。

  虞知琼当然听懂了,不过她却没有半点回答的意思,反而故意把话题岔开:

  “怎么,你对这门亲事不满?”

  语气微冷,表情严肃,媚眼微眯,像是在审视一般。

  “跟这有什么关系?”许守靖心底无语,他觉得虞知琼就是吃准了自己会顾忌余娇霜,所以才敢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

  怪不得一见面娇娇的脸色就不对,随便说句话就害羞成那样。

  原来问题出在这。

  “怎么没关系了?!”虞知琼顿时‘大怒’,蛾眉紧蹙,俨然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你难道觉得霜儿配不上你?”

  “我什么时候说过?”许守靖翻了个白眼,对虞知琼的胡搅蛮缠很是无奈。

  “娘亲你别说了……”余娇霜都快羞愤死了,这是在干嘛呀!

  “霜儿你闭嘴。”虞知琼严厉地呵斥了一声,旋即斜睨着许守靖,轻哼道:“你觉得霜儿不漂亮?”

  “漂亮啊,怎么不漂亮。”许守靖放弃了挣扎,虽然不知道虞知琼想干嘛,但是你想玩……那就陪你演到底呗,反正又没什么损失。他沉吟了片刻,张口就来:

  “娇娇灵动又可爱,天真烂漫,娇小玲珑,又背靠天涯虞氏这座大山,配我算是我高攀。”

  “哥哥……你怎么也开始胡说了。”余娇霜羞愤地跺了跺小脚,贝齿轻轻咬着薄唇,只觉得耳根子都被夸软了。

  虞知琼似乎对许守靖的回答十分满意,迎着他无语的眼神,盈盈笑道:“既然如此,那你还不同意?”

  “同意同意,你让我干什么我都同意。”许守靖一副‘啊对对对,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反应。

  得到许守靖的‘同意’,虞知琼却没再搭理他,捏着茶盏耳装作在喝茶,余光却始终停留在赵扶摇的身上。

  然而,赵扶摇和刚才的反应一般无二,继续自顾自的品茶,完全置身事外。

  「难道我想错了?」看到赵扶摇一点心理波动都没有的模样,虞知琼也感到有些自讨没趣,表情也变得有些悻悻然。

  犹豫了片刻,虞知琼打算开口说正事。

  恰逢此时,赵扶摇将茶盏放下,从怀中掏出一张蜀锦方巾,轻轻为许守靖拭去嘴边的花生米油渍,而后并未多言,顾自将蜀锦方巾叠好收起,继续端茶浅啜,好似理所当然。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可这一系列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最开始连虞知琼都没察觉到有什么违和。

  许守靖既没觉得赵扶摇方才的动作有何不妥,也没因此道一句“谢谢”,甚至并不是一件值得单独拿出来说的小事。

  虞知琼目睹眼前发生的一切,整个人有些愣神,无端生出一丝无措。

  看着那家伙还在说俏皮话逗弄余娇霜,虞知琼却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恍惚感,无法言喻的某些东西在抽痛。

  那是被深埋在心底的一抹异样感情。

  烦躁。

  莫名的烦躁。

  这个美到让人无法产生嫉妒情感的女人,她既没有为了许守靖而争风吃醋,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宣誓主权的举动。

  她仅仅坐在许守靖的身边而已,只是这样,就让人觉得“般配”。

  就好像那本就应该是她的位子。

  一想到此处,虞知琼竟然没办法和往常那样,心平气和地继续与许守靖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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