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守靖眉峰微蹙,与苏浣清对视一眼,皆是没理解此话含义。
“南渊?”
安迟染夜也不在意二人的反应,轻轻伸了个懒腰,曲线玲珑的身段展露无遗,目光似有意无意地掠过许守靖,红唇微启:
“南渊,是魔族的领地。”
她望着许守靖,似笑非笑。
许守靖一时间有些宕机,想要再具体追问,安迟染夜眸中的银紫光彩却倏然消散,恢复为了那个神情稍显懵懂的少女,似乎不愿意再多说。
望着一副有话说不出来的许守靖,安迟染曦螓首微微偏斜,怔了片刻,柔声道:
“许公子,怎么了?”
“无事。”见染曦一无所知的表情,许守靖轻叹一声,内心怏怏。
方才与安迟染夜之间的对话,染曦似乎什么都没听到,应该是意识被截断了。
他算是明白了,安迟染夜明显是从伶扶玉身上看出了什么,才会故意在自己面前提那一嘴卖关子,这是想故意当谜语人,借机给自己开条件呢。
如果想得到答案,估摸着就要答应娶安迟染曦为正房。
但这个条件明显不现实,安迟染夜对此心知肚明,所以压根就没提出来,坐上观壁,看自己干焦急。
许守靖心中其实有所猜测,安迟染夜透露出的信息不多,但句句处在关要,很难不让人联想……难道伶扶玉和魔族有什么关系?
比如,魔族血脉什么的。
可如果不是安迟染曦这种多代稀释通婚的混血,魔族血脉显然留存不到现在。
况且,如果这件事真的这么容易猜到,估计安迟染夜估计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开口透露出这些信息,而是把谜语人进行到底。
许守靖眉心微蹙,谜团重重,一时间也没什么头绪。
许久后,他长叹了口气。
天翦云山,广场之上,修士云集。
相较起前两日,如今的观战者只增不减
一来,是已经有不少宗门的弟子被淘汰出局,闲来无事,只能随大众去旁观。
二来,随着场次的增加,仍能留在场上的修士,多数皆有过人之处,不再似前两日时,时常会出现一边倒的情况,如今每一场的战况都十分焦灼,胜负只在一线之间,看点比起之前要多了不少。
许守靖与苏浣清结伴同行,循着编号牌的信息,找到了自己的擂台。
刚瞧上一眼,便见擂台之上,一名背剑壮汉抱臂屹立,神色沉稳,似乎已久候多时。
许守靖微是一愣,在脑海中翻找片刻,终于挖掘出对方的名字,不是很确认地问道:
“姬向剑?”
姬向剑老神安定的站着,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底下的许守靖之后,粗犷的面容露出一丝微笑,抱拳而立道:
“许兄弟,许久不见。”
苏浣清侧目望着许守靖,轻声问道:“认识?”
“算是吧……”许守靖微愣神地点头。
旋即深吸了一口气,纵身跃上擂台抱拳回礼:“是许久不见了。”
如今的姬向剑,少了些当年在天南洲时的‘剑莽子’气质,整个人显得更为平和稳重。
许守靖还记得,初见这家伙时,整个一练剑的武痴,说话没个把门,动不动就要砍人。
可现在,他的神态与举止,与其粗犷外表截然迥异,竟透露着大宗门弟子才有的那股内敛之气。
“没想到今日第一个对手会是你。”
许守靖轻笑,抬手轻抚腰间,从琼玉阁中取出画舫烟浅,挂于腰间。
姬向剑悍然一笑,背上足有两掌宽的重剑轰然拔出,斜砸在擂台上。
嘭!
砂石飞溅,砖块碎裂,土木修士泪奔。
“一年。”姬向剑暂且松开剑柄,活动着自己手腕。
“?”许守靖眉梢微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姬向剑握紧剑柄,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目光炽热,放声笑道:
“自从与许兄弟一别,姬某便陷入瓶颈,修炼近二十六载,从未有过如此迷茫……为破魔障,姬某一年未曾拔剑,意在孕养剑意,待有朝一日,再与许兄弟一战!”
许守靖笑而不语,左手搭在剑柄上,慢条斯理地拔剑而出。
沧啷
画舫烟浅映照着白光,剑锋脱出剑鞘的瞬间,锋锐灵气席卷四方,内里似蕴藏万千剑气,观之则伤。
姬向剑目光一凝,心头微惊,却仍是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许兄弟的剑气,比起初见之时更为凌厉,看来分别这一年来,从未有过懈怠。”
许守靖挠了挠侧脸,被吹的有点尬住了。
懈怠的确不至于,不过这一年都在闭关了,基本也没怎么用剑。
要说勤奋……也算不上吧。
他其实挺好奇,姬向剑这一句‘未曾懈怠’的根据是哪儿来的。
至于不拔剑孕养剑意这事儿,最开始的时候,许守靖其实不太苟同。
早些年许守靖还在广纳天下武学的时候,在许多剑谱上,倒是见过不少有关剑意的解释,不过都大同小异。
所谓剑意,剑心之蕴,非形非质,而寓于剑中。
其剑不出,则意隐,温养如春雨润物,绵而不显;其剑一出,则锋芒骤盛,气夺山河,盖因蓄久则力倍,养深则意繁。
剑道有云:剑藏三载,意增一重;剑不轻出,杀机自成。
剑不出鞘者,非无锋也,乃待时而动,意凝而爆,斯为至剑之境。
说的有理有据,但许守靖反而觉得,无论是任何兵器,肯定是熟练生巧,一天不用便生疏一天。
如果一天不用剑意便会强上几分,那把这玩意当礼器的那群文人,岂不是都成天下顶尖的剑修了?
「这不河狸。」
就这件事,许守靖还曾经专门去问过伶扶玉。
伶扶玉听了却只是笑了笑,转而反问他:“那你觉得,什么是意?”
许守靖一时语塞,这玩意太玄,即便心中有所感悟,可想化为语言去和别人解释,比自己一个人悟还难,更何况他本来就是因为不理解,所以才来问的。
“剑修非单练匠技,剑意也不一定要执剑……单这般解释,的确晦涩难懂了些。嗯……”
伶扶玉稍作思索,笑着朝许守靖招了招手。
许守靖疑惑上前,为了与坐着的伶扶玉齐平,半蹲下身子,因此视线恰好与那两团傲人挺拔的饱满撞上,下意识盯着多看几眼。
伶扶玉脸儿微僵,伸手捂住衣襟,羞恼道:
“管好眼睛!”
“啊……哦哦。”
许守靖赶忙错开视线……这回他真真真不是故意的。
伶扶玉眼带羞愤,好不容易让起伏不定的胸脯平息,轻哼了一声,素手并指成剑,轻点许守靖的眉心。
轰!
许守靖瞪大了眼睛。
第323章 喂招!
轰
许守靖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
恍惚间,似有万千把利刃穿心而过,全身经脉虽未有实际损害,血液却骤然一凝,灵力枯竭不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许守靖惊魂未定,恍然回过神,只觉一阵心悸,他茫然地看向伶扶玉。
伶扶玉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悠然地靠在榻边:
“我未执剑,你可觉得自己被剑斩于身?”
许守靖缓缓点头。
“这就是‘意’。”伶扶玉笑了起来。
许守靖皱眉沉思,似乎有些明白单纯的剑招与真正的剑意之间的区别了。前者的确通过练习终有一日能够精通,后者却只能靠个人去悟。
所谓‘剑意’,并非一条固定的道路,剑修的剑意皆不相同,因为每个人在养剑道路上的见闻,体验,都是不一样的。
往日里,他所认知的剑意,是在千锤百炼后,执剑者带给人的一种‘感觉’,即气场、杀气、风格,这是许守靖的固有认知。
就像他自己数次使用过‘极夜’,所以在剑招之间,无意识的就会透露出从‘极夜’领悟出的‘寂灭之意’。
许守靖以为这是一种熟能生巧,但其实这是一种体验,因为有过这种体验,自然就会露出这样的剑意。
若一味的沉浸于一招一式的练习之中,反而会忽略了对‘意’的领悟。
‘剑不出鞘,温养剑意’的说法,就来源于此。
事实上,无论剑出不出鞘,都是可以养剑意的,因为‘剑意’本就来源于个人的经历。
而对于姬向剑来说,整整一年的封剑入鞘,磨平了他的性子,在心性上的进步,要远胜于刻板的修习剑招。
话虽如此,但适合姬向剑的路数,不一定就适合自己。
我的‘养剑’之法又在哪儿呢?
许守靖斜拖着画舫烟浅,有些失神地想。
台下一片寂静,有不少修士都在四周驻足,聚精会神的关注着场上的种种。
这几日许守靖声名大噪,即便不知其名,也多多少少通过传闻,得知了他的长相特征和事迹,路过时难免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司命环视了一圈,眼见姬向剑与许守靖都摆好了架势,继而并指成刀,高举过头
宣声开始的那一刹那,姬向剑就动了。
未动之前稳重如山,安静地让人下意识会选择忽略。甚至台下围观的修士,都没有将视线投向他,只关注着名声大噪的许守靖。
然而,在姬向剑猛然前踏的瞬间,白玉石板的落脚之处,竟是让整座坚硬的擂台发出轰然的震动。
汹涌澎湃的阳红灵力,夹杂着些许锋锐的灵气,满溢而出。
好似雷霆咆哮,蛟龙翻滚,声如浪潮,瞬间就击溃了一些境界稍低的修士心弦,忍不住放出灵力护体。
感受到从姬向剑身上升腾的厚重灵力,许守靖桃花眸中闪过一缕诧异,有《太清术》这等最顶尖的灵气吐纳之法的加持,他对于灵力的理解程度,绝非寻常修士可以比拟。
许守靖能明显的感受到,姬向剑的灵力较之前年更为浑厚,不再和一般剑修一样过于锋锐,反而像是奔腾不息的江河,源源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