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紫妍美目眯成一条缝,玉手托腮,浅笑道:
“你我当时都不在场,虞潮的一面之词,没必要深信。你可还记得,在天翦云山许守靖战后顿悟,为了给他护法,天涯虞氏连直属的玄甲卫都出动了。”
姜紫妍杏眸圆瞪,微垂螓首,似有所悟般喃喃点头:
“那许守靖是他们天涯虞氏的人……就算许守靖真的有勾结妖族的嫌疑,也不该在这种场合发难,这不是在丢虞氏的脸吗?”
姜玲珑揉了揉她的脑袋,莞尔轻笑:“是啊,连我们紫妍都能想明白这个问题,天涯虞氏那群家伙一个比一个精明,怎么可能不明白?”
“姑姑!”姜紫妍撅起小嘴,脸儿似晕染红墨,气赳赳地鼓起粉腮。
姜玲珑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瞥了眼观看席上,至今都没有任何动作的黑袍少年,眼神闪烁,若有所思,却道:
“看来他们天涯虞氏也并非表面上那般一心,但愿此事不会波及到容月。”
“长老,许公子绝非这等人。”高玄墨拱手作揖,指尖微颤,语调浑厚,似在压抑某种情绪。
印熙目不斜视,静了片刻,才沉声道:
“我亦知此事绝非表面这般,只是这分明是他们虞氏内部的纠葛,我等实不宜插手。”
高玄墨深吸一口气,缓缓抬首,目光率直,毫不躲闪,道:
“印熙长老,师尊曾说过,大丈夫行事,当堂堂正正,行所当行,止于当止,不欺于心,不避于理。”
印熙微阖眼眸,沉默无言。
高玄墨往前踏出一步,眉头紧皱,反问道:“纵天地倾覆,风雷相逼,亦当守一线清明,不负本心,这才是我辈修士,不是吗?”
印熙长叹一声,目光微露无奈:“玄墨,我知你自觉欠许守靖人情,可你们之间的赌约,毕竟是我准许的,你不必将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高玄墨眼神微顿,片刻后,洒然一笑:“长老,您错了。我确实自觉亏欠许公子,但却并非单因此私心而替他说话。”
话到此微顿,他收敛笑容,再次恭敬作揖:
“许守靖他……的确出牌不按常理,会做出许多荒唐事。但弟子明白,他分得清是非曲直……一个愿意拼上性命,也要摧毁魔茧的人,怎么可能是妖族奸细?”
印熙斟酌片刻,却是问道:“倘若暨丹真是他放出来的呢?他那柄黑枪的诡异,你也知晓。”
高玄墨缓缓摇首,“今日之事,明显是虞潮针对许守靖设下的局,即便妖神出世,当真有许守靖的缘故在,弟子也不觉得会是他一手策划……或许,是被卷入其中也说不定。”
见他这般固执,印熙也不好再继续劝阻,轻叹道:
“也罢,就依你的。若真要对许守靖动手,我便出手保下他。”
高玄墨脸色不变,肩头却在微颤,赶忙恭敬揖地:“多谢长老。”
天凤斋一群小女仙正在猛猛吃瓜,看到许守靖被群起而攻,兴奋的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怨在里面。
曲夜凛美腿交叠,俊俏的脸蛋面无表情,招手把师妹们唤来:
“你们且听好。”
“大师姐有何吩咐?”几个小女仙一脸懵懂,心底却在腹诽。
自从八荒帝墓回来之后,大师姐就变得好生反常。
换做平时,许守靖这种风流成性的家伙有此下场,不应该拍手叫好才对?
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曲夜凛手里拿着一柄玉锉,细细磨着指甲边缘,若无其事道:
“其他宗门若无动作也就罢了,倘若他们当真对许守靖群起而攻之……”
“就跟着过去踩一脚!”一名小女仙跳了起来,满脸兴奋。
“就过去把许守靖救下。”曲夜凛瞥她一眼,继续搬弄葱白玉指
“……”小女仙。
曲夜凛修完指甲,轻吹一口气,将指甲屑拂去,玉手抬过头顶,细细观赏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察觉师妹们疑惑地看着自己,曲夜凛毫不在意,又随意地补充一句:
“虽然,大概率是没必要了,那混蛋到现在都不说话,应该是有自己的合计。”
“师兄,我们该当如何?”蜀知青低声问道。
“按兵不动。”韩北歌言简意赅,微微侧目睨了眼,淡笑道:“你还没看明白许小子的性子吗?他不可能就此束手就擒。”
第346章 自有大能为我背书!
“正的反的都让你给说完了,没一个像样的铁证,难道是非定论皆由你虞潮一人决定?”
天衍阁带队长老在呼呼大睡,左零轩实在看不下去,站起身出声质问。
虞潮神色不改,微抬手中的卷宗:“我当然不敢笃定,但这等关键时期,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难道要等他许守靖把妖族大军领到此处,我等皆退不可退之时,才算有铁证吗?”
左零轩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辩驳虞潮的歪理。
场面越发地一边倒,原本就有不少小辈,对许守靖擂台赛那副嚣张的做派不满。
这会儿看到许守靖即将声名狼藉,都毫不吝啬的选择落井下石,甚至撵窜自家长辈去围攻许守靖。
“我看,不如把许守靖暂且扣下,待大战结束,再行议论处置。”
“你无铁证,就把人扣下,若许守靖是清白的,岂不冤枉好人?”
“他若是清白,为何到现在都不反论,分明是心虚!”
“是不是奸佞还不好说,去看看他身边那些女人有没有妖族不就好了。让她们全都割指验血,这就是铁证!”
议论声滔天,矛头直指许守靖,恨不得把他打入万丈深渊。
“小靖子……对不起,我不该跟来的……”南宫潇潇咬唇发白,小手攥着裙褶,耐不住压迫后退半步。
她没想到,这群人居然直接将自己是不是妖,与许守靖是不是奸佞给划上了等号。
可是,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呀!
许守靖按住她的肩膀,轻轻摇头,温声道:
“他的目标是我,不管你来与不来,结果都不会变,这与你没关系。”
南宫潇潇微垂螓首,嗫嚅薄唇,却是无言。
琉璃浮阁内议论许久,众人都是在等许守靖表态,然除了最早的那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外”,许守靖就不再发一言道一语,根本没有给自己辩解的意思。
这下无论是想替许守靖说话的,还是想暗地里踩踏一脚,都是很无奈,摸不准许守靖是什么意思。
直到此刻,那名黑袍少年终于缓步走出。
在这一瞬,环形看台上所有的修士皆一静,屏住呼吸,紧盯着那个身影。
许守靖揉了揉手腕,与虞潮相隔几十丈相望,眯眼淡笑:
“你说完了?还有事吗?”
虞潮眉峰微皱,暗自琢磨片刻,不动声色道:
“这就是你的自证?”
许守靖耸肩,不屑地嗤道:“我为什么要自证?”
虞潮盯着他看了半晌,蓦地笑了:“许守靖,你不觉得我们与那日在青雀坞的立场对调了吗?现在已经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了,你若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你觉得今日还能走出这里吗?”
“何必与他废话。”百兽崖修士出言打断,正言辞地道:“他是不是奸佞,且等我宗将那妖族女子捉去,以傀儡御魂之法严刑拷问,不就真相大白了?”
瑞兽,乘黄!
百兽崖长老目光火热,一副捡到宝的模样。
许守靖听了他的话,却是转过头来,远远地望着他,露出一个粲然的微笑……
“噗呲”
百兽崖长老瞳孔一缩,只觉浑身如浴冰窟,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他机械般地低头,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一柄皎白的长剑自胸口贯穿,衣襟染血,剑刃倒映着他扭曲的面孔。
他张了张口,却没能开口,倒在地上。
“这……怎么可能……”
众人心脏一沉,惊得肝胆欲裂。
先不论许守靖怎敢在这种情况下出手……在座的都是九洲天骄,即便不如他许守靖,怎会连他出手的那一瞬间都未察觉?
在天翦云山顿悟突破后,许守靖究竟成长到了何种程度?
百兽崖长老摊在血泊中,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在望见许守靖那让人胆寒的笑容后,模糊的嗓音微颤:
“饶命……饶命,许少侠,我失言了……饶命……”
许守靖笑容不改,眸光却冷如冰窟,像是在看已死之人。
他看都没看百兽崖长老一眼,并指成剑在半空微挑,那一柄贯穿百兽崖长老的画舫烟浅发出一道剑鸣,旋即穿体而过,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银白丝线,盘旋周转一圈,回到手中。
“小靖子……”南宫潇潇嗫嚅薄唇,拉着许守靖的衣袖。
许守靖没有回头,甩去剑身上的血迹,慢条斯理地归剑入鞘,迎着众人的视线,仍旧立在原地,桃花眸微眯,笑道:
“就事说事,但如果还敢打我身边人的主意,这就是下场。”
霎时间,场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有人心悸地咽了口唾沫,看着那少年黑袍在风中微动,许多到嘴边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百兽崖长老倒在地上奄奄一息,门下弟子一拥而上,想要将其抬走。
“你本就理亏在先,怎敢出手杀人!”与百兽崖交好的宗门长老怒目圆瞪,怒斥出声。
话音方落,许守靖还未回应,一道清冷婉转的女声响起,刺入众人耳畔,如坠冰窟。
“污蔑我弟子与妖族勾结,觊觎他身边之人,到头来却是你等理亏?”
唰
空气中的水分骤然凝固,时至五月天,一呼一吸却出白气。
众人呼吸停滞,只觉一道威压如雪山压顶般落在头顶,身体僵在原地不听使唤,半步都移动不得。
许守靖眼眸微怔,“师父……”
伶扶玉抬手止住他的话茬,莲步踏空,目光冷然俯视万宗,淡声道:
“靖儿是本尊弟子,他究竟做没做过,本尊自知。若他当真与妖庭有染,无须你们多言,本尊也会出手清理门户。”
虞潮眉头微皱,看向一旁的虞历寒。
虞历寒轻叹一声,眸光略显无奈,挥动衣袂,将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威压散去些许,声若洪钟:
“扶玉仙尊,此等小辈之争,你我就没必要参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