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到正房的路上,夕阳的余晖透过院门,照在他瘦小的身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身影。
夜色如墨,笼罩了整个东石城。
海风呜咽,吹得院中的树木唰唰作响,严家的长房院落一片死寂。
原本花红柳绿的院落,变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严忠的效率很快,严钧刚回到正堂没有多久,他就找来了许多东西开始布置。
偌大的厅堂被布置成灵堂,帷幔、挽联、贡品和香烛一一摆上,就连院落的各处角落,也都挂上了象征白事的旗幡。
因为严崇和李婉尸骨无存,最后两人又找来两件遗物放入棺木,一个简陋的灵堂就这样形成了。
此时时间已至深夜,严钧跪坐在灵堂之上,他抱着那块古拙石镜,因为白日太过劳心费力,他已经进入了梦乡之中。
严忠作为家中的管家,也跪在灵堂门口陷入沉睡。
此刻的两人都没有发现,在严钧头顶的厅堂半空,一汪蓝色的星海诡异的悬浮在那里,在星海中有无数光点闪烁着星月的光辉。
那些光点或明或暗,有的美丽异常,就仿佛天上的星辰一般,有的黯淡无光,就像是一颗将要泯灭的星辰。
而更为奇怪的是,这汪星海就好像会呼吸一般,伴随着严钧低缓的呼吸声,星海也在缓缓的转动。
每当“蓝色星海”转动一圈,周遭的灵气还有天上星月的光辉,就会被星海吸走一部分。
当那些灵气和星月光辉散去,唯有一颗略微明亮一些的黯淡光点,在隐隐诉说着什么。
甫一看去整座星海光点无数,明亮的星辰大概有七百多颗,剩下的都黯淡无光,就像是缺少星月光辉的滋润一般。
渐渐地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庭院中。
可就在这时,一股若有若无却异常强大的气息,就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严府上空!
这股气息灼热霸道、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仅仅是气息的余波,就让整个严家府邸的人,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感到了一阵心悸和窒息!
正在熟睡之人被惊醒、正在修炼的人被打断,所有人都惊恐地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那赫然是严钧所在院落的上空!
今日严坤等人在长房收获颇多,哪怕已经是月上中天,他们却才刚刚瓜分完赃物。
原本几人正在洋洋得意地饮酒作乐,可这股强大气息的降临,直接吓得他们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啊……这是什么气息?好强!”
“至少是筑基初期!不对!这比传闻中的筑基初期修士还要强!”
“是谁来了?!”
严氏府邸瞬间鸡飞狗跳人心惶惶,而在长房院落中,严钧猛然被这股气息惊醒,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时,那汪星海就没入他眉心消失不见。
严钧对此情况恍若未觉,他连忙起身走出灵堂,望向院落黑暗的半空,同样被惊醒的严忠紧随其后,敬畏的看着气息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种如同渊岳峙般的威压,让所有人都感觉如蝼蚁般渺小。
“这是何人?难道是严家招惹了哪个强敌?”
经过今天白日的情形,严钧已经觉得很不顺了,可这突如其来的强者降临,让他心中的苦涩更甚。
而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一道赤红的流光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落下,悄无声息地悬浮在长房院落的正中。
当赤红色的流光散去,露出一个浑身赤红发光的青年。
男子身材高大挺拔,面容棱角分明,一双眸子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一般。
筑基期修士!
看着这突然出现之人,严钧和严忠顿时屏住了呼吸,他脑海中突兀的冒出一个想法,让他的心不由得沉了几分。
男子的目光先是缓缓扫过院落,当看到那些白色的幡旗,他在红光包围下的手,不禁紧紧攥起。
随后他直接看向了严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沉默了片刻,身上红光一敛便落了下来,随后就看到他迈开脚步朝着严钧走来。
他径直走到严钧面前,缓缓蹲下身与其对视,随着此人的靠近,一股淡淡的火焰气息扑面而来。
看到此人走到自己面前,严钧的嘴角微不可查的轻轻一抽,他嘴角僵硬的堆起一丝笑容,就想像一个成年人一样客套的询问。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对面之人就语气复杂的问道:
“你就是……严钧?”
男子的声音异常清晰,严钧看着眼前这张英俊的面容,他霎时间有些迷惑,自己一个还未引气入体的伪灵根,如何能引起筑基修士的关注。
他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眸,忽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唇一阵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第六章 雷霆降临
“你?你是…严烁?我二叔严烁?”
男子看着严钧震惊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伸出手摸了摸侄子的头,点了点头回道:
“嗯,我就是严烁,你二叔严烁。”
这个笃定的回答让严钧呆立在当场,他二叔严烁那个传说中资质不凡,双灵根身具暗火体外出闯荡数十年,却杳无音讯生死不知的二叔严烁!
竟然破天荒的回来了……还是以如此意外和震撼的方式。
虽然严钧知道筑基期修士在修仙界并不如何,可此时一个筑基期修士在眼前,他的心中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父母突然双亡降临的黑暗中,仿佛骤然亮起了一道明亮的光,让他寒冷的心被注入了一丝温暖。
严烁看着侄子愣神的样子,又看了看空荡荡一片凄清的院落,还有不远处库房虚掩的大门,一对峰眉不由得缓缓皱了起来。
几乎瞬间他就想到自己亡故的兄嫂,眼前冷清的气氛同样在昭显着什么,陡然一股煞气从他身上无声地弥漫开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严烁的声音依旧温润却透着威严,还有严钧感觉不到但令人心悸的寒意。
严钧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天受到的委屈和悲伤,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再也忍不住抓住二叔严烁的手,大声的控诉起旁支族人的恶行。
“二叔,今天爹爹和娘亲……”
连严钧都没有发现,或许是因为严崇夫妇对他疼爱有加,白日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爆发。
亦或是因为幼童泪腺没有发育完全,自重生懂事后从未哭泣的他,几滴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流下。
侄子突然撞入怀中,严烁的身体也猛然僵硬了一下,但他并没有推开严钧,只是伸出手笨拙地轻拍侄子的后背。
他的手掌宽大而粗糙,虽带着岁月的沧桑和火焰灼烧的痕迹,却异常的温暖和坚实。
有着一个成年人灵魂的严钧,并未真的如孩童一般哭泣,泪水刚流下没有多久,就被他倔强的抹掉。
因为他还记得今日遭到的欺辱,他条理分明口齿清晰,一一把每个人的恶行都说了出来。
当严烁静静地听他说完,他的脸色已如冰霜一般寒冷。
尤其是听到严坤等人,在他兄嫂尸骨未寒之际,就上门威逼利诱巧取豪夺,甚至连一个六岁的孩子都欺辱时,他周身的空气几乎都要冻结了!
“严坤、严浩、严柳……好啊,很好!”
严烁缓缓吐出几个名字,一字一顿没有半点迟疑,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恐怖的杀气爆发出来,笼罩了整个严家院落。
“欺负到我严烁的亲人头上,不管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话音还未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话,如怒雷般在夜空中回荡:
“钧儿,你好好呆在这,待我去去就回!”
严钧站在原地,望着二叔消失的方向,小小的拳头紧紧握起,嘲笑的神色浮上嘴角,心潮升腾起怒海狂涛,只等席卷那些寡廉鲜耻之人。
他知道,那些人的噩梦,就要开始了!
黑暗的夜,更深了。
时间前推片刻,在严氏府邸一座豪华的院落中,竟大反常态的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而这里正是今日带头之人严坤的住处,此刻他正和其他几房之人推杯换盏,庆祝着今日的“胜利”和“丰收”,这才不顾往日节俭的“作风”。
“哈哈哈,还是坤哥厉害啊!几句话就把那小杂种给唬住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修士猖狂大笑,这正是白天叫嚣最凶的那个人,也是他最先喊出废物二字,他是严家三房的严浩,有着炼气七层的修为。
严坤闻言顿时得意洋洋地灌了一口酒,他扫视了一圈今日的所有功臣,颇有一种执掌乾坤的意味。
“那是!严崇死了,梅笙假惺惺的警告了一番,都是做给别人看的罢了,长房从今日起就是砧板上的肉。
只要我们过段时日再去,那小家伙还不是任凭我们拿捏!一个六岁的小废物,还能翻天不成?”
“哈哈,坤哥说的是,这次咱们真是大获丰收啊!没想到光是灵石就有近千块,还有那么多‘凝气散’和材料!”
一听到严坤如此说,四房的严柳不禁贪婪地舔了舔嘴唇,严坤眼中也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哼!这只是开始罢了!等过段时间若是依然还没有严烁的消息,咱们就找个由头把那小废物赶出去,长房的一切都该是我们的!”
“说的好,坤哥英明神武啊!”
“哈哈哈!”
严家旁支几房之人如此得意忘形,可他们万万没想到,
就在众人得意忘形之际,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从阴司界中升起,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所有人脸上的笑容僵住,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
“谁?!”
严坤色厉内荏的站起身,开口厉声呼喝,他一边警惕地望向四周,和其他几人一起祭出了法器。
相较于刚才的欢声笑语和肆无忌惮的猖狂笑声,此时的他们就如那跳梁的小丑,丑陋而又滑稽。
只是随着几人的低喝声响过,回应他们的只有一片寂静。
这一刹那冷汗从几人背后浸出,因为白日所做的恶事,他们不由得面面相觑,无形的恐惧从心头升起。
这样的情况整整保持了盏茶功夫,随即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半空忽然闪过一道赤虹,一道身影随即出现在那里。
这正是从长房院落赶来的严烁,他依旧是那身蓝袍,面容冷峻眼神如同万年玄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啊!这……筑基期修士!”
严坤几人看到严烁身上浩瀚的气息,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险些吓的魂飞魄散!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怎么会有一个筑基修士找上门来!而且看对方的样子,显然是来者不善!
“前辈……不知您驾临我严家,可是有何吩咐啊?”
严坤被几人保护在身前,他无奈之下只好强作镇定,声音颤抖着开口提问,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可谁料严烁完全无视了他的话,只是目光冰冷地扫了一眼,一字一句地冷声问道:
“长房库房里的东西,是你带人去抢的?”
第七章 展露心性
严烁此话一出,严坤的心里陡然咯噔一下,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来意!难道……是为了那个小废物?!
严坤连忙摆手推卸责任,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
“前……前辈,误会!都是误会啊!那是我们严家的家事,是……是小孩子太过年幼,我们只是帮他暂时保管一下资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