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107节

  枢华眼中厉色一闪,左手毫不犹豫地探入怀中,掏出了一枚仅有寸许长短、表面布满裂痕的苍白指骨。

  此物出现的刹那,一股恐怖剑意便弥漫开来,那些疯狂嘶吼的浊气之灵,竟仿佛被无形的利刃抵住要害,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重溟瞳孔骤缩,目光死死盯住那枚苍白指骨:

  “这气息......绝非寻常剑修遗物!这是元神真君留下的指骨!当年天工府覆灭一战,有一位‘绝天剑君’曾孤身仗剑,杀入天工府腹地,连斩数位天工府长老,后被那名前辈修士操控钧天厚土魔神,以地脉本源之力配合某种禁忌秘术,生生重创,那名剑君断指逃离,没想到竟被枢华在此寻得!”

  此刻,枢华以剑拄地,脸色金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握着指骨的手颤抖不止,鲜血淋漓。

  “请前辈……出剑!”他嘶声低吼。

  话音落下,那截苍白指骨轻轻一颤,一道灰白中带着暗金的纤细剑光,自指骨尖端迸发而出,剑光轻颤,无声无息地掠过扑向枢华的三头金丹浊气之灵。

  没有声响,没有爆炸。

  那三头之前让枢华苦战、近乎不死不灭的怪物,从剑光掠过之处开始,寸寸湮灭,被这一丝源自元神剑君的剑意,从概念上“斩”去了!

  “原来如此!”

  几乎同时,岑九皋与重溟心中,都闪过了相似的明悟。

  前者一边全力催动阵法,死死挡住那斩灭浊气之灵后依旧带着余威扫向自己的残余剑意锋芒,神情复杂:

  “怪不得你敢碎丹重修,有这枚剑骨在手,只需夺了老夫手中的厚土本源,五十年的时间,说不得真能让你凝出所缺的两种剑意,结出一颗上品金丹!”

  在这惊世一剑斩出的瞬间。

  那枚苍白指骨在剑光发出后,其表面流淌的灵光明显黯淡了一丝,原本就密布的裂纹似乎也悄然蔓延了少许。

  见之,枢华眼底闪过一丝肉疼,这剑骨每使用一次,其内储存的剑意便少一丝,将来他想参悟就更加困难,否则也不会到现在才拿出来。

  然而,就在这惊世一剑斩出,三头金丹浊气之灵彻底湮灭的余波尚未散去之际

  吼!嗷!

  大殿入口及各处破损之处,竟又传来数道令人心悸的咆哮!六头气息丝毫不弱于之前的金丹级浊气之灵,悍然冲入殿内。

  刚刚还一脸肉疼的枢华真人,神色却并无太多意外,他迅速服下一枚猩红丹药,勉强压住伤势,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然后,在岑九皋惊愕的目光中,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枚光华黯淡的剑骨,对准岑九皋!

  “岑九皋,我这剑骨,强行催动,损耗本源,只剩最后一次完整出剑的机会,用了,便彻底废了,外面新进来这几头,凭我现在状态,挡不住,重溟在侧,弦歌在暗,皆不可信,与其被这些怪物耗死,被旁人捡了便宜......”

  他顿了顿,看着岑九皋骤变的脸色,继续道:“不如,你我暂且联手。”

  “联手?”后者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枢华手中那枚危险的指骨,面色阴沉,“你威胁我?!”

  枢华点了点头,竟一脸坦诚地道:“你说的对,我就是在威胁你,你放心,这最后一剑,我不会对你用,否则纵使夺了你手中的厚土本源,没了剑骨相助,我也无成就上品金丹之机会。”

  岑九皋死死盯着枢华的眼睛,沉声道:“空口无凭!我该如何信你?”

  后者没有丝毫犹豫,忽然举起左手,并未持剑骨的那只,并指如剑,毫不犹豫地点在自己眉心,一点暗金色的精血自他眉心渗出,悬浮于空中:

  “吾,八荒剑派枢华,今以自身道心、剑魂立誓:”

  “在此‘厚土承天殿’中,在与岑九皋联手应对眼前危局,直至浊气之灵褪去,吾绝不以任何形式,主动攻击、暗算、加害于岑九皋。吾手中剑骨最后一击,亦绝不会指向岑九皋。”

  “若违此誓,则吾剑心蒙尘,道途尽毁,永堕无间,心魔噬魂,万劫不复!”

  话音落下,那点悬浮的精血骤然燃烧起来,化作一个奇异的暗金色符文,一闪而逝,没入其人眉心。

  “好!”岑九皋不再犹豫,重重点头,“枢华,老夫信你这心魔誓言一次!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自误!过来吧。”

  枢华真人闻言,身形瞬息出现在其身侧。

  岑九皋再不迟疑,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土黄色灵光的“厚土本源”泥块被他祭出,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厚重气息。

  它缓缓飞至他头顶,滴溜溜旋转,洒下道道精纯的土黄色光辉。

  只见他双手法诀变幻如飞,体内残存的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那光芒黯淡的“九岳镇魔阵”阵盘之中,同时,一股淡黄色的氤氲丹气自头顶天门升起,与那厚土本源相结合,那泥块一般的物事猛然一震,其中蕴含的磅礴本源疯狂涌入下方的阵盘之中!

  原本光芒黯淡的大阵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华,一座座山岳虚影前所未有的凝实,原本只余其四的九岳虚影迅速补全,由虚转实。

  九岳虚影层层叠加,互相共鸣,发出低沉的轰鸣。

  六头金丹浊灵,共有四头扑向枢华岑九皋所在的方向,加上原本的三头,共计七头散发着狂暴污浊气息的怪物,已经咆哮着冲到近前,面对这强化到极致的“九岳镇魔阵”,或挥动利爪,或喷吐污秽光柱,或以身撞击,从不同角度,狠狠轰击在那玄黄晶壁般的光罩之上。

  足以轻易撕碎普通金丹修士防御的狂暴攻击,落在九岳镇魔阵的光罩上,却只激起了一圈圈剧烈荡漾的土黄色涟漪,光罩表面,山川虚影明灭不定,流转不休,将七头浊灵的攻击力量层层化解,导入下方的大地之中。

  阵中,岑九皋身躯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潮红,随即又转为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

  “撑不了多久了……”他心中焦灼,目光扫过阵外依旧疯狂攻击的七头金丹浊灵,又瞥了一眼阵内抓紧调息的枢华,“必须尽快解决外面这些秽物,否则不等旁人动手,我自己就要被这大阵吸干了!”

  他强提一口气,对着枢华低吼道:“枢华!老夫撑不了太久!这厚土本源消耗甚巨,我的丹力也即将枯竭!最多再支撑三十息!三十息内,你必须出手!否则阵法一破,你我皆成瓮中之鳖!”

  “二十息!”枢华闭眼假寐,淡淡地道,“再给我二十息,我就能再出一剑!让这些浊气之灵退去!”

  “好!”

  岑九皋闻言大喜。

  两人之间的交谈并未避开重溟,亦或者本就是刻意令他听到,重溟目光骤然一凝,心中咬牙道:“枢华他在逼我做选择,他那一剑根本无法斩退这些浊灵,如果他找不到弦歌所在的位置,那一剑必然会落在我或者孙果身上,我等二人必有一人重创乃至陨落,他想抢我和孙果手中的令牌,这样只会让躲在暗中的弦歌捡了便宜。”

  因为新进的金丹境浊灵,此时他们这一方也是压力倍增。

  重溟不仅要清理众多低阶浊灵,亦要替孙果分担压力,他不得不一边思索,一边操控多宝灵河抵挡面前的一头金丹浊灵。

  另一边的孙果,原本他以“两头四臂”的魔猿法相,独斗两头金丹浊灵,虽略显吃力,但仗着皮糙肉厚尚能支撑,然而,此刻又有一头气息更加暴戾的金丹浊灵加入战团,三头浊灵联手,一头浊灵手臂化作鞭刺,抓住他防御的空隙,如同毒蛇般刁钻地绕过棍影,狠狠抽击在他肋下,一股阴寒歹毒的侵蚀之力试图钻入其体内。

  魔猿吃痛一声,手臂肌肉勐然贲起,将那股侵蚀之力勉强震散,但手臂上已然留下了一道焦黑的伤痕,金色的血液渗出。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几乎同时,又有一头浊灵化作巨蟒,庞大的身躯勐地缠绕而上,腥臭的毒雾喷吐而出,将孙果笼罩,他闭气急退,仍吸入少许,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动作慢了半分,最后一头浊灵抓住机会,凝聚成一柄巨大的污浊重锤,结结实实砸在孙果交叉格挡的双棍之上。

  短短几个呼吸间,他便从稍占上风,变成了左支右绌,连连受创!身上添了数道伤口。

  “罢了,见好就收吧,否则孙果撑不了多久!”重溟心中长叹一口气,正要使用令牌激活大殿的封禁,将这些浊气之灵驱散离开。

  倏地......

  一声不似人声,仿佛自远古的暴虐咆哮骤然在殿中响起,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声中,孙果的肩膀和肋下,竟再次隆起巨大的肉瘤,肉瘤急速蠕动、膨胀、变形,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新的脑袋与双臂陡然探了出来。

  三头!六臂!

  在生死危机的巨大压力下,孙果竟然临阵突破,神魔法武的造诣再上一个境界!

  ......

第164章 七杀剑冢,交易枢华

  “吼!烦人的臭虫!给俺滚开!”

  三张血盆大口同时发出震天怒吼,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将最近的污泥浊灵震得形体一阵涣散。

  六条肌肉贲张的暗金色手臂共同挥舞着三根黝黑铁棒,向着围攻自己的三头金丹浊灵反击

  砸!扫!捅!抡!

  速度、力量、协调性,相比“两头四臂”时,提升了何止一倍!

  而且三头六目,视野再无死角,对周身一切的感知和反应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境地,顷刻之间,攻守之势逆转,三头金丹浊灵被打得节节败退。

  “好!好!好!”

  重溟见状,心中狂喜,连道三声好,瞬间放弃了立刻激活令牌的打算。

  有孙果这尊“三头六臂”的斗战神魔在,足以短时间内压制甚至重创那三头金丹浊灵,他们这边压力骤减,起码不必再担心枢华那边带来的威胁了。

  果不其然。

  岑九皋看到孙果突然化身三头六臂的恐怖魔猿,大杀四方,惊得差点心神失守,阵法光芒一阵剧烈闪烁,他失声惊呼:

  “这......这妖猴竟然临阵突破了?!三头六臂......这是何等血脉神通?!”

  而正凝聚最后剑意的枢华,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

  他心中念头电转:“重溟手中有那杆杏黄小旗,防御惊人,在不动用剑骨最后一击的情况下,我最多只能重创他,难以一击必杀。原本计划是斩了那妖猴,即便得不到他手中的令牌,重溟那边须得同时面对四头金丹境的浊气之灵,必然压力大增,届时催动令牌权限,但现在......”

  感应到孙果那骤然暴涨的气息......

  “能斩得了吗?”枢华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

  那股战天斗地、不死不休的狂暴意志,令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心季,剑修敏锐的灵觉告诉他,此刻的孙果,极度危险!

  阵外,孙果越战越勇,六条手臂舞动如风,将一头浊灵生生砸碎,又勐地抓住另一头浊灵的“肢体”,狂暴地撕扯开来!其凶威震慑全场。

  岑九皋焦急的声音传来:“枢华!现在怎么办?!再不出手,我等命就没了,那妖猴再凶,还能逆天不成?!快用剑骨啊!”

  此时,重溟心中也颇为紧张,一旦枢华打算动用手中剑骨,那可便万事皆休了,别说玄黄母气根了,只怕他和孙果这条小命都在交代在这里。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轰!轰!轰!

  大殿入口处,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吼与沉重的脚步声,又有数道狂暴金丹浊灵的气息,猛地冲破了阻碍,踏入殿中!

  这一次闯入的是四头体型更加庞大,周身翻滚的污浊地气几乎凝结成实质甲胃的怪物,比之殿中的几名同类更加凶残。

  一进入大殿,猩红的目光便齐齐锁定了气息最盛、正在激战的孙果,以及光华璀璨的“九岳镇魔阵”。

  “不对!有问题,为什么会一下子多出这么多金丹浊灵,难道弦歌手中有可以操控这些浊灵的手段不成?”重溟心中骤然一惊。

  “重溟道友,你还在等什么!难道真要让弦歌那丫头片子坐收渔利不成!”

  岑九皋显然也看出了不对劲,他现在已经到极限了,如若再加上眼前这四头金丹浊灵,只怕他的“九岳镇魔阵”根本撑不到枢华凝出那一剑的时候。

  “必须先稳住局面!”

  重溟心中长叹一声,眼下这四头一旦加入战局,只怕孙果那边也撑不住了。

  “岑道友,撑住!孙果,向我靠拢!”只见他厉喝一声,一直环绕周身用于清剿低阶浊灵的七彩“法宝龙鱼”洪流,骤然回收,化作一条更加凝实的七彩灵河,暂时将面前的金丹浊灵逼退,同时,他袖袍一抖,一直暗扣在手中的那枚奇异令牌微光一闪。

  一圈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涟漪四散开来,浊气之灵们发出不甘的嘶吼,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排斥出殿外。

  转眼之间,原本浊灵肆虐、危机四伏的大殿,变得一片清净,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厚土承天殿。

  枢华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极点,岑九皋瘫坐在残破的阵盘中央,大口喘着粗气,孙果虽然伤痕累累,气息也有些紊乱,但三头六臂的法相依旧维持,六只眼睛凶光四射,警惕地扫视着枢华、岑九皋的方向,牢牢护在重溟身侧。

  重溟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沉默。

  “枢华道友,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枢华真人眉头微蹙,将手中剑骨收入袖中,缓缓起身。

  重溟神色不变,袖袍轻轻一挥,一道凝练的法力自他指尖流出,他与枢华之间的半空中,迅速勾勒、变幻。

  光影交织间,一幕栩栩如生的景象浮现出来:

  那是一片荒凉死寂,仿佛被无尽岁月遗忘的废墟,断壁残垣,随处可见折断的、锈蚀的、甚至半埋于尘土中的各式古剑残骸,在废墟的最深处,隐约可见几座完全由无数剑器堆积、插成的巍峨“山峦”,剑意汇聚的核心处,空间扭曲,隐约形成了一片混沌玄奥的领域,仿佛万剑归宗之地。

  “这是……?!”

  枢华在景象浮现的瞬间,瞳孔便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重溟将枢华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微定,他缓缓开口:

  “西北之地,魔道猖獗,其中曾有一剑道宗门,名曰‘七杀’,此宗行事乖张狠戾,以战砺锋,剑出必见血,动辄分生死。其剑意煞气冲天,凶戾无匹,在西北魔道中亦是攻伐第一,以悍不畏死著称。因其剑道独特,威力惊人,且门中历代皆有惊才绝艳的剑道奇才出世,四千五百年前,其当代宗主‘七杀魔君’自恃剑道通神,率全宗东进,挑战当时公认的天下剑道魁首‘太白剑宗’!”

  “然而,”重溟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感慨与残酷,“剑道魁首,岂是易与?太白剑宗传承久远,底蕴深不可测。两派约战于‘葬剑谷’,具体过程已不可考,只知那一战之后,‘七杀魔君’重伤败退回西北,不久便坐化身亡。七杀剑宗亦是精锐尽丧,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

  “祸不单行。七杀剑宗本就因行事狠辣、杀戮过重,结仇无数。此番败于太白剑宗,声威大跌,强敌环伺之下,又因其魔道身份引来了西土佛门的注意。”重溟的声音低沉下来。

  “当时有数位西土大德高僧,联袂北上,当代佛主亲自出手,经历一场惨烈无比的围剿之后,门人弟子或死或逃,传承数千年的七杀剑宗彻底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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